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288章 君臣一世,同葬一山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二位,大总统殿下请你们进去。」 数日之後,扬州城外。 此时已近十一月,天气更加冷了,顾君恩与李来亨都是戴了脑包,在这白帐外等候。 他们来此才半日,就朱慈烺接见,诚意十足了。 只是如今太子需要闯军的兵,闯军需要太子的粮与衣服。 听到通报的小校回报,两人对视一眼,这才并肩朝着营帐内走去。 门帘掀起,小校已然通报:「禀大总统,人已带到。」 听有人来,营帐内两列纷纷转首去看。 顾君恩与李来亨亦是抬头。 只见左列皆配刀甲,金甲凛冽,血气逼人,面带狞笑,眼中凶光如狮,几要择人而噬。 再如右侧则为红绿朝服,只是改为窄袖,帽翅垂下,一员员文臣抬眼,或淡漠或狡黠,虽不如武班凶悍,却叫两人不寒而栗。 顾君恩脚步微顿,反倒是李来亨捏了捏他的臂膀,示意其上前。 「啊,终於来了。」 一个微微还带着公鸭嗓般的沙哑声音开口,阳光浑浊,照人面庞半明半暗。 这,是太子? 与李来亨的好量不同,顾君恩望着朱慈烺却是发蒙。 当初攻入北京时,他曾经与这位太子有过一面之缘,而闯王还给他封过王呢。 可眼前的太子绝然不同。 其面容还能看出原先模样,但风吹日晒,面容粗犷了许多,皮肤也粗糙了许多。 不仅肩臂宽大了不少,身量更是拔高了一截,可怎麽看怎麽都觉对。 虽是一人,但却不似一人。 他头戴红抹额,金小冠,身穿黑色曳撒,端坐九龙木雕御座,双手交叉抱於胸前,两腿岔开,大马金刀。 俨然一副桀骜牙将模样! 那个面容如玉,纤指白皙的太子呢? 「哦诶。」朱慈烺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你们二人,便是代国公派来的使节。」 以防李来亨一时激愤说错话,顾君恩上前一步再拜:「正是,臣为闯王帐下文使顾君恩,这位武使乃闯王侄孙李来亨。」 「拜见殿下。」李来亨勉勉强强作了一个揖。 「就你们两个来了?」朱慈烺瞥着他们二人,「我记月前就派出使节了,你们现在才到?」 听朱慈烺这麽一说,顾君恩就觉心头一苦。 果然啊,太子还是要追究他们见风使舵,如今福王败的太快,他们连锦上添花都没赶上时候。 但如今太子必定不会把他们放给福王,所以当面讥讽不会少,可该给的东西也不会少。 只是希望这李家娃子能忍耐下来,不要当廷爆发冲突。 「太子明监。」苦着脸,顾君恩又是一拜,「如今我等困守澧水,要等和东路军田见秀汇合,高夫人又是女眷,因此……」 「扯七扯八地做什麽?」朱慈烺一拍扶手,「代国公呢?为什麽不来见我?难道非要我去见他不成?」 代国公? 顾君恩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太子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征战,估计消息尚未回报。 他还不知道闯王已然薨了。 只是想起掌家的,顾君恩心头也是一阵悲戚,只是躬身道:「太子有所不知,先主已然故去了。」 「去了,死了?!」御座上的朱慈烺愣了数息,猛地站起,「何时,何地,谁干的?」 「六月时,先主率数十骑侦查屍潮边界,於一村落被草丛活屍咬伤脚踝,因伤小没能发现,未及时截肢……」 「确定不是谣言?」 「先主是先回的军中,过了两日发觉染了屍疫,便驱走厮养,於九宫山跃崖,停棺於……」 话未说完,一嘹亮的哭声传来。 顾君恩还以为是李来亨触景伤情,转首过去正要劝解,却发现他一脸茫然地看向上首。 哭的,怎麽是朱慈烺! 「老李啊,老李!」朱慈烺捶着胸口,嚎啕大哭,「大明未明,君何以先去?」 失了代国公,他就如汉高祖失了韩信,唐肃宗失了郭子仪,又如英宗失了也先,武宗失了宁王一般! 焉能不大哭? 虽代国公未曾早些攻入京师,救出先帝,但山海关大战力抗满清入关,谁敢说不尽力? 只是差了几分运气与情报。 但凡是运气李自成或情报李自成,焉能败? 当初朱慈烺说封代国公而不封王,只是为了鼓励他再次攻入京师,还於旧都。 没想,还未就封,就已然去了。 甚至去的时候,还没有洗清文官集团给他安的污名,去世前都被唾骂为弑君流寇。 如此一个心心念念为大明的好臣子,大明英豪,就这麽去了。 连遗言都未能留下! 朱慈烺甚至都没有机会在他在世时为他翻案,让他知道大明没有错怪他! 背负弑君流寇之名,此生未见大明兴复,就死於满清活屍之手…… 老李,你死前一定很遗憾吧? 「文——官——集——团——」满脸的肌肉都在抖动,朱慈烺几要流出血泪,「此仇不报,此仇不报,我,我……」 在战场上都未曾软脚的朱慈烺居然一时站立不稳,坐倒在了椅子上,剧烈咳嗽起来。 周围群臣吓起,连忙上前搀扶,安慰太子。 「殿下,切莫悲伤过度啊。」王台辅此刻亦是泪流满面,沾湿衣襟,却仍旧强自站定,「伤了身体,如何再复中原?」 「是啊。」缪鼎言一样眼圈泛红,纷纷开口,「代国公已逝,殿下自当继承遗志,中兴大明,切莫如此啊。」 晁霸更是满脸感慨地把着朱慈烺胳膊:「若代国公泉下有知,能子如此哭一场,也是值了。」 朱慈烺已经听不进去,他此刻已然没有任何想法,只想尽情放肆,大哭一场。 众人从未见朱慈烺如此哭过,当初逃出夜航船没哭,坚守宿迁没有哭,百骑冲营没有哭,反倒此刻哭了。 哭的如同山洪爆泄一般,涕泪俱下,捶胸顿足。 「呱!」 到最後,他居然哭过气去,仰面而倒,引片大乱。 「戴郎中,戴郎中!」 「快把戴笠戴郎中请来!」 但与堂上的一片热闹与连绵哭声相比,堂下却是安静怕。 李来亨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到底是谁死了? 我叔祖死了,我都还没说什麽,你搁这又哭又闹的。 须知当初掌家的身死南阳屍群,全营聚哭,义父都没哭成这个样子。 他的义父李过,还是闯王的亲侄子呢。 崇祯太子为李自成哭丧? 何情况? 李来亨看向顾君恩,欲问他的意见,却见其眯眼肃穆,脸颊全是汗水。 顾君恩来之前,想了无数种情况,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朱慈烺会哭,而且哭此沉痛。 弄像李自成才是他爹一样! 他预备好的无数说辞,在此刻都没了作用,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看着。 李来亨亦无法,只能原地等待。 再看堂上一片哭泣,他不禁想起往日种种,竟也鼻头一酸,抬臂掩面,落下泪来。 待朱慈烺苏醒,眼眶已红,可他一刻不等,推开群臣,就来到李来亨与顾君恩面前。 「……太子殿下。」顾君恩後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见朱慈烺紧握两人之手。 「代国公之仇,我誓报之!」朱慈烺将二人的手捏疼,「待我再复旧都,必将代国公牌位送入太庙,与先帝同葬煤山,以全君臣之谊!」 君臣一世,生前不见,死後就同葬一山吧。 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可惜,他也未能见到代国公最後一面啊…… 「呱——」 朱慈烺又一次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