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稚嫩小菠萝

尸祸一六四四

第289章 忠装反

稚嫩小菠萝 · 更新时间未知

由於朱慈烺的悲痛欲绝,这次的谈判自然不会再继续下去,改为三日之後。 此时路振飞已返回淮安,便由随同而来的傅山,为顾君恩与李来亨安排住宿伙食。 当然,顾君恩与李来亨只是文武使节,随行使团可是有数十人。 包括两人亲随、护卫、书手、马夫,甚至还有两名高氏派来的健妇。 说是厨娘,但其实就是高氏的眼睛。 如今这扬州空置的园子宅子多的是,逃去江南的都是非百姓,不享有百姓权力。 傅山找一处安置两人与使团并非难事。 待要走时,顾君恩却是将傅山强留下来,非要小酌几杯。 傅山是多精明的人物,两人对酌,一通太极,不仅没透露多少消息,还顺带问清了不少闯军的往事。 吃了一肚子黄精,装了一肚子酒,顾君恩返回後倒头就睡,再起时已然是傍晚,自然便去寻李来亨。 「在书房?」从护卫口中消息,顾君恩直以为李来亨被什麽东西魇着了。 「他在书房干什麽?」 「看了一下午书了……」 「……太子给掌家哭丧,李家娃子看一下午书,这到底是个什麽梦?」咕哝着,顾君恩朝书房走去。 拐过游廊,在正堂侧後便是一书房,他当即推门而入,果见李来亨在伏案读书。 看君恩一阵恍惚。 「你在看什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李来亨举起书,向顾君恩亮了亮书皮。 「《大明真史》?」顾君恩一愣,「你看这个作甚?你能看懂吗?」 李来亨瞟了他一眼,依旧低着头:「挑看的看呗。」 顾君恩上下打量他一眼:「平日里叫你读书,你说别烦我,现在反倒又读起书来了?」 「那些书乏味,这本书好看。」李来亨想起今日营帐中太子声嘶力竭的大哭,「顾先生,说不定叔祖真是个郭子仪般的人物咧……」 「那是太子演给咱们看的,你真信啊。」顾君恩作为李自成的老谋士,自然知道流言後的种种实情。 知道了实情,朱慈烺的这些谎言都成了空中楼阁,做不。 不说,事情比顾君恩想像的要糟糕。 太子顶着杀父之仇,都能为掌家哭丧成这样……能忍人所不能忍,才能成人所不能成啊。 唉,先帝有才,太子有才无。 「我看太子今日哭丧,不像作假。」李来亨坐直了身躯,「不是假哭,而是真哭。」 「何以见」 「他能一个人演,还能叫所有人都能和他一样演吗?」 今日殿堂之上,哭心的不止朱慈烺一人,就连军中小校消息後,抹泪者不少。 如今消息传开,不少军校甚至自发披了白布缟素,就连原本大胜的氛围都减淡了几分。 太子能骗外人,还能把自己人一起骗了不成? 太子演技高超,不过作秀,还能叫所有人都演技高超不成? 顾君恩没好气地拿起茶壶饮了一口:「若掌家真如太子所说,何必称帝?」 李来亨指了指手中的书册:「被文官集团蒙蔽了啊,牛金星都投清了,说不定他就是满清集团派来的。」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词?」顾君恩皱着眉,直接从李来亨手中抽走了这本《大明真史》。 「史中自有黄金屋。」闪电般伸出手,李来亨又从顾君恩手中夺回了书。 「那既然如此,掌家为什麽不告诉我们呢?」顾君恩用手指点了点《大明真史》封皮。 「我猜测有两点。」李来亨来劲了,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叔祖不知道谁是文官集团的暗谍;第二,叔祖不确定咱们能不能接受文官集团的存在。」 「谁是暗谍?你举个例子。」 「牛金星!就是他劝叔祖称帝的!」 顾君恩愣了片刻,又是追问:「纵是如此,我们又怎会接受不了文官集团存在?」 李来亨瘪了瘪嘴:「当初入北京时,都以为那皇帝老子穿金衣住金殿,妻妾无数,结果呢?」 「这……」愕然过後,顾君恩一时沉默下来。 当时他们入北京时,本以为那崇祯皇帝是个桀纣般的人物,整天酒池肉林,挥霍无度。 可真入了北京,才发现太仓空空如也,宫室破破烂烂。 那个他们以为是暴君的皇帝,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不仅死不迁跸,还以身殉国,颇有气节。 反倒是那些文官勋贵家中,富丽堂皇,女眷无数,金银细软数不胜数。 这大明江山,到底皇帝是主,还是文官是主? 若皇帝是主,怎麽反倒皇帝穷而文官富? 最可怕的是,他们没能在北京立住脚,就被满清打了进来,拱手把江山送给了异族。 不说顾君恩,李来亨都知道恐复宋末蒙元之事啊! 「如果没见到烈皇自缢,没看到空空如也的内帑与太仓,咱们会信烈皇并不是商汤,甚至还能算个勤政的好皇帝吗?」 「首先,那是商纣不是商汤,其次,节俭勤政不代表有能……」 「起码他心是好的。」李来亨越说越觉理,「大明真史中有一句话说的好,谁谁凶手,咱们过的差,皇帝过的也差,就文官了。」 顾君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再说你不觉祖对烈皇一家子太好了吗?」 叔祖被逼造反,跟官军打的眼睛也瞎了,老婆也跑了,生了几个儿女都夭了,好几次九死一生。 换做他李来亨,进了北京城,别说厚葬崇祯,不鞭屍就不错了。 朱慈烺身为亡国之太子,不仅能与叔祖同坐饮食,甚至不肯吃。 就这,叔祖都不生气,还把朱慈烺送到刘宗敏营中保护,怕他被乱兵伤了,甚至封宋王。 如果这是反贼,实在说不过去,但如果是忠装反,那就非常之合理了。 「这样一说,今日太子之恸哭伤悲是不是就很有道理了?」 顾君恩张了张嘴,却不好将历代皇室优待前朝的传统说出来,这等天命纲常之事,实在难与李来亨解释。 天下皇帝是一家嘛。 之前他们是流寇,入了北京城还是流寇吗? 原先这话他还可以向李来亨讲解,只是如今却不行了。 其一他们毕竟被赶出了北京城,又落魄成了流寇。 其二反官绅是闯军起义之本,现在被赶出北京,自然不能再说他们也当老爷了,要有做老爷的样子啊。 「甚至那讨明檄都写了——君非甚暗,臣尽行私!牛金星自己都认了!」 望着李来亨抱着大明真史期待的脸,顾君恩猛地反应过来。 如果他们真能占了北京,顺势一统天下,当然没这个问题。 可山海关一战,顺军大溃,硬生生从华北退了出去。 他们反倒落下大错! 为了夺取皇位而入京最後被异族摘了桃子,和为了清君侧救皇帝而入京最後被异族摘了桃子相比—— 李来亨肯定也无比希望叔祖是光复两京的郭子仪,而不是引戎灭周的申侯。 想到此处,顾君恩背後冷汗涔涔。 抱有此想法的,必定不止李来亨一人。 李过难道没有这个期待?高氏难道没有这个期待?高一功难道没有这个期待? 就连老营老八队的步卒们,会不会亦有类似的想法? 人是会自己骗自己的。 所谓李自成郭子仪论再荒谬,哪怕是毒药,哪怕里面掺了刀片,闯军都下去。 叙事的胜利并非逻辑的胜利,而是处境和利益的胜利。 最重要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子,不仅洞悉了这一点,而且还很早就洞悉了。 难道太子会算命,能算出有今日之事吗? 当时的太子完全没有必要做此事,但他还是做了,甚至顶着万千非议做了。 要麽太子能掐指算出天下事,要麽就是太子早料到有今天,要麽就是大明真史还真就是真的! 如此一想,很多事情反倒有几分说了,比如掌家无子,唯有一收养的义女。 那打下了天下,传给谁呢? 莫非掌家真是太子亚父? 沉默许久,顾君恩忽然长叹一声:「明日,咱们出门,也去逛一逛扬州城,看看太子治下如何?」 「先生不是说,要尽量少地抛头露面,以防惹出事端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顾君恩伸手将李来亨手中真史拿了过来,细细品味起来,「我倒要看看这位到底是光武还是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