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顾柠笙

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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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殿下,这是户部的公事。”季予安提醒道。

“我知道是户部的公事。”谢允恒从抽出一份折子递给他,“吏部要配合调派人手,所以我也有份。你看看。”

季予安迟疑了一下,接过折子翻开。三份章程各有优劣,按人头均摊看似公平,但苏州刚遭了灾,各家人丁损耗不一,按旧有人丁册子算账,只会苦了那些人丁凋零的灾户。按田亩折算倒是合理,可水患之后田界冲毁、地契遗失,重新丈量没有半年下不来。按历年灾损比例浮动,数据依据从何而来、由谁核定,又是笔糊涂账。

季予安沉吟片刻:“常平仓的本意是平抑粮价,赈济灾民,不是跟灾民算账。这三份章程的毛病都是把常平仓当成了官府的粮库,而不是灾民的救命粮。与其在分摊比例上较劲,不如先把仓建起来,粮囤进去,由户部直管,地方官不得插手。至于赈灾时怎么发放,可以按灾户实际人丁现场核发,不以旧册为准。现场核发虽然慢一些,但能杜绝冒领和克扣。”

季予安回答完,发现谢允恒一直在盯着他看,季予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沾了墨?”

谢允恒的语气难得认真:“长晏,若你能够入仕为官,你最想做什么?”

“武将。”季予安回答的很快,眼睛里带着光,“骑最快的马,握最利的剑,征战四方。”

他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研墨。谢允恒看着季予安垂下的眼睫,心里忽然堵得厉害,喊了声:“长晏。”

“嗯?”

谢允恒笑道:“明日带你去骑马吧。”

作者有话说:

星期四再更哦。

长晏是性子很烈的人,看他拿簪子对着自己就知道了,谢允恒将他的东西搬过来他不说什么是因为他反抗不了,但没感受到平等尊重的时候,强迫也没用。

第21章 “怎么又哭了啊。”

谢允恒下早朝回来,季予安还沉在梦里,谢允恒捏了捏他的脸:“长晏,起床。”

季予安眉头拧起来,谢允恒又去捏他鼻子,季予安终于睁开眼,意识显然还没从梦里追上来。

他困的眼皮打架,谢允恒替他换完衣服他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谢允恒把他牵出殿门他才清醒了些:“殿下要带我去哪儿?”

谢允恒说:“骑马啊,前几天答应过你的。”

季予安顿住脚步,将手抽出来,冷声道:“殿下别拿我寻开心。”

说着便要回去,谢允恒按住季予安肩膀:“没拿你寻开心,我说真的。”

“没有陛下的旨意,我擅自出宫是违制。一旦被发现,不止我会受责,季家也会被牵连。”

“谁说你会被发现?”谢允恒不以为然,“有我在,谁能发现?你跟我三哥待久了,把所有的规矩都刻在骨子里。这世上的规矩分两种,一种是有道理的,一种是人编出来管人的。你是被后者管太久了,管得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总之今天这趟宫,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谢允恒伸手揽过季予安的肩膀,带着他往后角门的方向走:“马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在西苑的偏门等着。这会儿守卫刚好换岗,中间有一盏茶的空档,咱们从那边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谢允恒这操作,一看就是熟手。季予安今日也不知怎么就被他蛊惑了,坐在马车上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懊恼道:“我怎么就跟你出来了。”

谢允恒不要脸道:“因为我长得好看啊。”

季予安瞪了他一眼,谢允恒毫不在意地往后一靠:“因为你心里也想出来,只是不敢承认。”

季予安别过脸去,不想接这句话。

“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什么事。”谢允恒说,“你今天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地做一回季长晏。”

季予安神色动容,终究是没再说话。

马车在南山脚下停稳,谢允恒跳下车,转身朝季予安伸出手。

季予安握住那只手下了车,马场管事早已接到消息,牵了两匹马候在栅栏边。

管事行了个礼,将缰绳递上:“按您的吩咐备了两匹。这黑马是上月从凉州送来的,脚力好,性子烈。这匹红马叫赤霞,性子温顺,最听人话。”

谢允恒侧头去看季予安,季予安五岁就进了宫,他估摸着季予安大约只会踩镫上马,握缰慢走,刚要开口说“你骑赤霞”,季予安却一直看着那匹黑马,径直走了过去。

黑马察觉到生人靠近,警觉地昂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管事连忙拽紧缰绳,刚要提醒季予安小心,却见季予安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伸出手,掌心贴上黑马的鼻梁,从眉心顺着鼻骨缓缓滑下来,黑马打了声响鼻,那双乌亮的眼睛眨了眨,紧绷的肌肉竟然慢慢松弛下来。

季予安从管事手里接过缰绳,一个翻身就上了马。黑马在原地转了半圈,被他轻轻一带便稳住了。

谢允恒觉得意外,但也不该意外,他是将门之子,怎么可能不会骑马。同时也在想,季予安骨子里到底压着多少不曾示人的东西?

季予安骑在马上,下颌微昂,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那是猎鹰的眼神,不是养在宫中的金丝雀。

谢允恒也翻身上马,与他并肩而立:“跑一圈?”

季予安看了他一眼,忽然双腿一夹马腹,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谢允恒愣了一瞬,随即策马追了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驰骋在枯黄的草甸上,季予安伏低身子,风将一切声音都撕成了碎片。那些规矩,身份,全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的骑术比谢允恒想象中更好,谢允恒从后面追上来,提速超过了季予安,故意回头扔下一句:“季长晏,追上我有赏!”

季予安挑起眉梢,俯身压低了重心,黑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直追上去。

两个人你追我赶地跑完了整圈,最后在一片草坡前同时勒马。季予安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允恒翻身下马,伸手扶季予安下来。季予安身子刚好没多久,也太久没有这样剧烈地骑过马,落地的时候有些腿软。谢允恒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季予安站稳了身子,伸手推他的胸口:“松手。”

谢允恒没有松,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才是你,独一无二。

谢允恒抬手扣住季予安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季予安的的瞳孔微微放大,抵住谢允恒的胸口往外推,谢允恒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季予安偏过头想躲,谢允恒拇指抵在他下颌骨上,迫使他仰起脸,舌头撬开他的唇缝,长驱直入,季予安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那声音激得谢允恒吻得更深,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谢允恒才松开了他。

季予安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那双平日里清冽从容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搅乱了一池春水,季予安扬起手,一巴掌扇了上去。

谢允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季予安瞪着谢允恒,眼眶里那层水雾越蓄越满,衬得那双眼睛水光潋滟:“谢子信,你无耻!”

谢允恒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双手捧住了季予安的脸,将他的眼泪吻掉:“怎么又哭了啊。”

一直到回宫,季予安都没再跟谢允恒说一句话,谢允恒也知道这回是真把人惹毛了,但亲就亲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回了澄心殿,乔松迎上来刚要开口问今日玩得可好,见季予安神色不对,快步跟季予安进了寝殿,反手将谢允恒关在了外面。

“殿下这是被罚站了?”

陆昭抱着剑从廊柱后面转出来,脸上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谢允恒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昭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殿下:“脸上这巴掌印,得敷一敷吧?”

谢允恒说:“想挨打?”

陆昭立马闭了嘴。

季予安的性子一向烈,那个吻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霸道深情的剖白,不过是仗着皇子身份不顾他意愿的冒犯。

乔松端来热水给他净面净手,放轻了声音:“公子,到底怎么了?”

季予安小的时候在府里是被千娇百宠着的,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大公子嘴上嫌弃他淘气,可真把他惹哭了又手忙脚乱地哄。那时候的季予安受了委屈从不憋着,被兄长欺负了就跑去跟爹爹告状,摔跤磕破了膝盖都要大哭一场。

这个表情乔松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哄了半天才将人哄的躺下,又去点了安神香,坐在榻边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地拍,直到季予安的呼吸变得绵长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门刚合上,谢允恒便要往里走,乔松横步一挡:“公子刚睡着,殿下这时候进去是要把人吵醒吗?”

谢允恒停下脚步,终究是没再坚持,想要吩咐厨房准备点吃食,等季予安醒来再吃,乔松突然叫住他:“五殿下。”

乔松抬起眼,直视着谢允恒:“您在这宫里长大,习惯了想要什么就去拿。但我家公子不是让人随意取用的物件。您若是真想让他把心交出来,就先想想怎么走到跟他平齐的地方。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他宁可死也不会接受的。”

第22章 “一分真就够了吗?”

季予安虽然闹情绪,但他闹了再大的情绪睡一觉就能好。季予安醒来时往身侧看了一眼,谢允恒昨晚没来,这人还算自觉。

季予安冲外间喊了声:“乔松。”

乔松端着热水推门进来,看见季予安已经自己坐起来了:“公子今日醒的好早。”

季予安接过帕子擦了脸:“饿醒的。”

乔松笑道:“昨晚没用晚膳就睡了,肯定饿啊。”

用完早膳,季予安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乔松,陪我去趟冷宫吧。”

王修仪虽然性子冷,但也没亏待过季予安,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探望。

“公子要去冷宫啊?”瓦片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我跟公子一起去吧。”

他是谢允恒的人,季予安难免有些防备心:“不必了,我自己……”

“公子有所不知,冷宫那边的人都不是善茬,公子面皮薄,别吃了暗亏。”

瓦片从袖子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公子放心,到了那儿您只管进去看人,外头的事交给我。”

季予安从没去过冷宫,但也知道各处有各处的门道,他确实不熟悉这些,犹豫一瞬,终究还是点头道:“那就劳烦你了。”

“不劳烦不劳烦。”

瓦片领着季予安出了澄心殿,没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夹道。

“公子跟我走就行,”瓦片在前面带路,“这条路平时没人走,巡逻的侍卫也懒得绕进来,咱们一路过去,保证遇不上一个多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