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顾柠笙

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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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季予安宿醉的脑子还转不太动,只觉得谢允恒这话里有话:“殿下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出来啊?”谢允恒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昨晚大典散了,去东宫跟太子喝酒喝到半夜,身上还披着太子的大氅。季小公子平日里在我这儿一口一个殿下,到了东宫倒是自在得很。淑妃打了你板子,也没耽误你跟太子走得近,当真是恩怨分明。”

季予安的脸色微微变了,声音也冷了几分:“淑妃娘娘打了我,跟太子有什么关系?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这规矩挺有意思。”谢允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跟我讲君臣之分,跟太子讲什么?旧日同窗之谊?还是小时候叫惯了的那声太子哥哥?”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等了你半夜,想要跟你一起过冬至。

饺子包得难看,我练了一下午。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其实这些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可话一出口全成了刺。

季予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谢允恒继续道:“太子是有太子妃的人,这门亲事是父皇亲自指的,季小公子这么懂规矩,怎么还往一个有妇之夫跟前凑?还是说你觉得,只要太子肯废了太子妃,你就能……”

话没说完,季予安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谢允恒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舌头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季予安浑身都在发抖,嘴唇被咬得泛了白,下巴微微仰着:“殿下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谢允恒看着那双蓄满了泪的眼睛,心下已经开始后悔,但话已经说了,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强撑着气势,季予安的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谢允恒冲殿外吼了一声,瓦片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来了来了!”

赵太医气都还没喘匀,蹲下来搭上季予安的手腕,取出银针在虎口和腕间的穴位上各扎了两针。

“公子这是急火攻心,加上昨晚饮酒受寒,风寒未愈又添了气郁,气血逆行,撑不住便厥过去了。”

赵太医取下银针,语气尽量委婉:“殿下,季公子身子底子本就薄,最忌讳的就是劳神动气。老臣上次就说过,他这病,三分治,七分养。这养,不光是养身,更是养心。”

赵太医施完了针,又开了方子,乔松接过方子,抬起眼看着谢允恒,冷声道:“殿下先出去吧,太医说三分治七分养,可眼下殿下在旁边,公子是养不好的。”

陆昭着实忍不住:“你……”

谢允恒拦下他,是他把人气晕过去的,自然没理:“那你好好照顾好他。”

季予安昏睡了两天,第二天傍晚,热度终于退了下去。乔松拧帕子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咳嗽。

乔松连忙端了温水过来,扶着他微微抬起头,将杯沿递到他唇边。他刚醒,乔松没让他喝太多,替他顺了顺后背:“公子感觉好点没?”

季予安两天什么也没吃,又一直在发烧,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乔松起身去端粥过来,一开门,谢允恒在门外。

乔松双臂一伸,牢牢挡住门框:“殿下请回,公子刚醒,需要静养。”

谢允恒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对身后的陆昭淡淡道:“陆昭,把乔松拉开。”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乔松跟陆昭从廊下打到院中,谢允恒没管他俩,径直走了进去,在榻边坐下,舀了一勺粥递到季予安唇边。

季予安偏过头不肯看他,谢允恒低声道:“你吃了我就走。”

季予安抬手将粥打翻:“出去!”

季予安一个在病中的人,其实没多大力气,但谢允恒偏偏就是没拿稳,滚烫的粥浇到手背上他也一声没吭,季予安一惊,立刻去看他的手背。

“消气了没?”谢允恒笑道,“要是没消气,我再去端一碗给你摔。”

季予安意识到他是故意的,一激动又开始咳,谢允恒脸色一变,扶住季予安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吸气,长晏。”

虎口处的酸胀感顺着经络一路往上走,季予安咳得发僵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我错了,长晏。我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混账话,我就是嫉妒疯了,拿最脏的水往最干净的地方泼。”

季予安的咳嗽渐渐平息,谢允恒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要是还气,就再打我一巴掌。”

季予安的声音还沙哑得厉害:“闭嘴,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便真的打你。”

谢允恒吩咐宫人把地上收拾了一下,端着一碗新盛的甜粥过来。季予安勉强张了嘴,半碗粥下肚,季予安忽然去看他的手背:“不疼吗?”

谢允恒调笑道:“要不你给吹吹?”

季予安面无表情道:“吹了会感染。”

谢允恒被他噎得笑出声,正要说什么,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陆昭和乔松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两个人打的衣冠不整,气喘吁吁。

“殿下!”陆昭喘着粗气,“属下尽力了。”

乔松气得脸红脖子粗:“卑鄙小人!打不过我就薅我裤腰带!”

陆昭反驳道:“你裤腰带又不是我扯断的,是你自己用力过猛崩断的!”

“有本事再打一场!信不信我这回把你头拧下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又要拔刀。季予安抬手按了按额角,轻轻咳了声。

乔松立刻收了声,狠狠地剜了陆昭一眼,快步走到榻边:“公子,他没怎么你吧?”

季予安摇了摇头:“没事。”

谢允恒从榻边站起身,没有跟乔松计较方才堵门的冒犯,只是说了句“好好照顾你家公子”,便转身往外走。陆昭赶紧跟上,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乔松做了个鬼脸,被乔松用口型回了一句“滚”。

季予安说:“乔松,找一下烫伤膏。”

乔松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紧张道:“公子你烫伤了?烫到哪儿了?”

季予安躺下来闭上眼睛:“拿给五殿下。”

作者有话说:

把人气晕了,后悔的不还是你。

第34章 “不用,饱了。”

季予安病了这一场,整日昏昏沉沉的,大半时日都在睡,醒着的时候也提不起什么精神,靠在榻上翻两页书便觉得眼皮发沉。

这日午后难得出了太阳,冬日的光没什么热度,但能让人心情松快几分。谢允恒把躺椅搬到窗边,抱他过去晒太阳。

那只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来,在他腿弯处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日光暖融融地烘着,他半阖着眼,渐渐便有些迷糊了。

谢允恒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慢慢蹭着他的下唇,季予安皱了皱眉,偏过头去躲他的手。谢允恒的手指追上来,捏住了他的鼻尖。

季予安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迷糊的水雾,拍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药喝了再睡。”谢允恒端起药碗,“再不喝就凉了。”

季予安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拧得死紧。这药他连喝了七八日,苦味已经刻进了舌根,光是闻到那股味道就反胃。

他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了下去,灌完了把空碗往谢允恒手里一塞,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谢允恒拿出一颗杏脯递到他嘴边,季予安张嘴接了,含在腮帮子里慢慢抿着,眉头总算舒展开一些。谢允恒看着他腮边鼓起的那一小团,忽然伸手戳了一下,季予安差点把杏脯核吞下去,捂着腮帮子瞪他:“你是不是很闲?”

谢允恒托着下巴看他,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散漫笑意:“看你吃药比看折子有意思多了,每次喝完药脸都皱得跟包子似的,十八个褶那种。”

季予安把杏脯核吐在旁边的碟子里,完全不想理他。

谢允恒身子往季予安那边歪了歪:“长晏。”

季予安手指在猫的下巴上一下一下地挠,谢允恒把那只猫从季予安膝上捞了起来,往地上一放,猫回头瞪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予安眉头蹙着:“你把它抱走做什么?”

谢允恒在他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想让你看我。”

“谢子信。”季予安将他的手拿下来,语气冷飕飕的,“你这跟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谢允恒一本正经,“三岁小孩不会给你端药,也不会给你剥杏脯啊。”

季予安懒得理他:“我渴了。”

“行,等着。”

谢允恒站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又从旁边的小铜壶里兑了点热的才递到他手边。

谢允恒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聚越浓:“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使唤我越来越顺手了?”

季予安把茶盏往他手里一塞:“那殿下就别在这儿,回自己房里去。臣有手有脚,不劳殿下纡尊降贵。”

谢允恒说:“就不。”

季予安无话可说,将锦被往头上一蒙:“我要睡了。”

谢允恒看着他把自己裹成蚕蛹,忍不住弯起嘴角,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睡吧,不闹你了。”

这一觉睡的很沉,后来是被颠醒的,感觉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很想吐,季予安闷闷地咳了两声,谢允恒抬手敲了敲车壁,吩咐外面的车夫走慢些。

谢允恒将他扶起来,给他喂了些温水:“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季予安靠在软枕上缓了片刻:“这是要去哪儿?”

谢允恒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季予安皱眉:“陛下那边若是发现了……”

“放心吧。”谢允恒截住他的话,“就是父皇让我带你出来的,你不必担心。”

陛下让他去渝州密查沈恪私蓄兵甲一案,事关重大,半点风声不能走漏。谢允恒临走前试探着提了一句,长晏近来郁结难消,能不能带他同行,陛下应了。他对季予安一直都是有愧疚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哄他开心特意抱只猫过来,若出趟远门能让他开怀些,也是好事。

季予安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外面骑着马跟在车队旁边的那个人,正偏过头跟随行侍卫吩咐着什么,那人五官清正,气质卓然,一看就不是寻常随从。

谢允恒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那位是蒋谨之,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也是廷尉署最年轻的侍郎。”

蒋谨之是廷尉署的人,一般都是奉旨查案,季予安问道:“殿下是要去办什么案?”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谢允恒笑了笑,“你就当出来散心。”

季予安点了点头,他知道规矩,没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