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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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谢允恒和陆昭蒋谨之带着侍卫在前方与刺客缠斗,完全没注意到另一小队黑衣人趁乱从山壁上绕到了马车后方。
乔松守在车尾,刚挡开一支冷箭,便被从背后摸上来的人一记手刀劈在后颈,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季予安听到动静,手里的短匕还没来得及举起来,一只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甜腻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他拼命屏住呼吸,可身体底子实在太弱,不过几息的工夫意识便开始模糊。
谢允恒猛地回头,正好看见一个黑衣人扛起已经昏迷的季予安,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密林深处。他瞳孔骤缩,一剑劈退面前的黑衣人,提剑便往密林方向追。
剩下的刺客却不恋战,为首的打了个呼哨,所有人迅速撤入山林,转瞬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殿下!”陆昭一把拽住他,“前面是密林,追进去只会中埋伏!”
谢允恒此刻也没了冷静,甩开他的手:“滚开!”
“季公子在他们手上,殿下才不能追!”蒋谨之快步上前,“这批人身手有素,撤退有序,是专门冲着季公子来的。既然没有当场下杀手,说明他们另有所图,季公子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殿下现在追进去,只会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谢允恒翻身上马,完全不听劝阻:“他们不敢走官道,陆昭,你带人封住方圆二十里内所有驿道和渡口,拿着我的令牌去最近的卫所调驻军协助,每一条山路、可以藏人的废窑破庙都给我翻一遍。我先进去,沿路我会留记号,你们跟上来。”
季予安是被颠醒的。
他趴在一个人背上,脑袋里像是灌了一团浆糊,迷药的气味还残留在口鼻之间,他努力了好几次才将眼睛睁开。
背着他的人发现他醒了,轻笑了一声:“呦,醒了呀?”
那人将他放下来,让他靠在树干上,弯腰打量着他的脸。
“果然好颜色。”他低声笑道,“难怪谢允恒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换作是我,也得藏着不让旁人瞧见。”
季予安仔细辨认着那双露在面巾外面的眉眼,那个名字在他舌尖打了个转,可他不太敢确定。
谢景然早就被陛下流放充军了,那伙刺客的招数又不是中原路数,招招都冲着谢允恒,除了谢景然,他想不出还有谁跟谢允恒结过这么深的仇。
季予安垂下眼睫,身体因为迷药的残余效果微微发着抖,那人转过头,打算吩咐手下人去拿水,季予安直接扯下了他的面纱。
季予安盯着那张脸,谢家的骨血都有一副好皮囊,只是命数天差地别。
谢景然也不恼,挑了挑眉:“我倒是小瞧你了。”
方才那一扯用尽了他积攒的全部力气,季予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咳得停不下来,谢景然蹲下身,两指搭上他的脉门。
这脉象他太熟悉了。北羌王室驯养影卫时用的“断弦”,为了让影卫终身依附于主人,靠定期服解药才能苟活。
虽然脉象相同,但季予安体内的不是“断弦”,只是根基被彻底毁掉,下药的人只是要让他这辈子与刀剑弓马彻底无缘。
谢景然收回手:“你想恢复吗?”
季予安咳得眼眶泛红,闻言抬起头:“……什么?”
谢景然说:“我能解你身上的毒,只要你跟我回北羌。只要你点个头,就能摆脱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骨,变成你本该成为的那种人。”
季予安瞧着他:“殿下如今是在为北羌效力?”
谢景然不闪不避:“是又如何。”
季予安极轻地笑了一下:“除非我死。”
谢景然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尽:“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谢允恒伏低身子,借着灌木的掩护摸到一处断崖边,崖下是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窝棚前生着一堆篝火,火光映出几个黑衣人的轮廓。季予安被绑在窝棚旁的树干上,头低垂着,看不清是醒着还是昏迷。为首的那个背对着篝火,正跟一个手下交代什么。
对方人数占优,他一个人冲下去胜算不大。
谢允恒从怀里摸出两枚烟丸,上次那伙人用这个逃跑他就很好奇,让陆昭去弄了些回来,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他将烟丸狠狠砸向窝棚两侧的岩石,砰砰两声闷响,黄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
谢允恒趁乱从断崖侧面的陡坡滑了下去,一剑挑翻了守在季予安身边的黑衣人,割断绑着他的绳索。季予安失去支撑往前栽倒,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谢允恒将人往背上一托,压低声音说了句“抱紧了”。
背着一个人攀崖太慢,完全暴露在追兵的视线里,等于给人当活靶子。断崖下方有一条干涸的溪道,谢允恒早就看好了,他背着季予安沿着溪道往下游跑,几次险些被流矢射中。
谢允恒拿出最后一枚烟丸,咬开拉环朝身后甩去。
谢允恒把季予安放下来靠在洞壁上,抬手示意噤声,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徘徊了一阵,有人说了句“前面是断崖,他们不可能跑远”,随即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谢允恒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伤着没有?”
季予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肩膀上:“殿下,你伤口裂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为什么没有定时发送呢,因为是现搓的。
真的有人在看吗,在看的宝宝评论区里吱个声。
第37章 神明有偏爱的世人吗?
“不碍事。”
谢允恒将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他除了手腕上的勒痕没有其他的伤才松了口气,季予安由着他查看,低声道:“那人是四殿下。”
“猜到了。”谢允恒嘴角浮起一丝冷嘲,“还是一样没脑子。手里握着人质,在深山老林里点一堆明火等着我来端。在北羌混了这么多年,光长力气不长心眼。”
这人的嘴还是一样损,季予安撕下一块衣料,替他包扎肩上裂开的旧伤:“他掳走我,就是为了引殿下来。殿下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往里钻?”
谢允恒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他做事会权衡利弊,算清风险,像这样不等后援,孤身闯阵,实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谢允恒反问:“你当真不知道吗?”
季予安缠布条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将最后一个结系紧,没有接话。
洞外的风声渐渐小了,远处隐约传来陆昭带人搜山的呼喝声。谢允恒侧耳听了片刻,将藤蔓拨开,朝外打了声呼哨。
“王上拨给你的影卫,是让你这般糟蹋的?”
谢景然连眼皮都没抬:“不过折了几个人,将军何必动怒。”
“不过折了几个人?”呼延铎额角青筋暴起,“上次在庙会上你擅自调人,我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谢景然说:“我在替王上拔钉子,谢允恒不死,渝州的事迟早被他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沈恪的私兵暴露了,王上在渝州布的暗线也就白费了,我杀他是为了北羌的大业,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私仇?”
“你当旁人都是傻子?”呼延铎冷笑,“你若是为了大业,就该按兵不动,等谢允恒进了渝州城再布网收线,而不是在半道上打草惊蛇!现在好了,他不但没死,还摸清了你的底细,渝州驻军也已经封锁了方圆三十里所有关卡。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收场?是你去闯渝州卫所的关卡,还是我去跟王上解释为什么我们的暗线还没用上就先暴露了?”
谢景然抿了抿唇没说话,他投靠北羌只是为了活命,苟且偷生这么些年,什么王图霸业家国大义早就跟他没关系了。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一点恨撑着。可仇人就在眼前,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从他刀尖上溜走,世上还有比这更煎熬的事吗?
“撤。”呼延铎按下火气,“回王帐之后你自己去跟王上解释,我只管带兵,不管替你兜底。把你那点私仇收一收。若再擅自行动,我定亲自了结了你。”
谢景然突然跟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我父兄在北境守了十几年,守的不是陛下一人的江山,是边境千千万万的百姓。若我今日为了活命跟你走,来日北羌的铁骑踏过边境,第一个挡在阵前的是我父兄,死的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我不会因为恨一个人就忘了自己是谁,殿下也不该如此。四殿下,你在北羌活到了现在,可你活得像个人吗?”
是啊,的确不像个人,他早就不像个人了。
“这位公子脉象虽弱,好在只是受了些惊吓,又吸了些迷药,没有伤及脏腑,开两副安神定惊的方子,歇两日便好。”
季予安靠在榻上微微颔首:“有劳大夫。”
谢允恒肩上那道旧伤裂得不轻,拆开临时缠上的布条时,老大夫忍不住啧了一声:“伤没长好就敢跟人动刀,小郎君这是不把自己当血肉之躯了?”
谢允恒没吭声,由着老大夫清创上药。
蒋谨之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递给乔松:“刚找店家要的,趁热吃,让你家公子垫垫肚子。”
乔松接过碗道了声谢,对蒋谨之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蒋谨之说:“殿下,渝州卫所的人还在溪道下游搜,要不要继续追?”
谢允恒沉声道:“不追了。我们来渝州本就是秘密查案,调驻军封山已经是不得已,再大张旗鼓追下去,沈家那边迟早会嗅到风声。那伙人折了一半人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露面。”
蒋谨之点了点头:“那殿下先好好休息吧,天色已晚,明日再细谈。”
谢允恒目送他出去,转头对乔松扬了扬下巴:“你也回房睡吧,这儿有我。”
乔松一动不动:“不劳殿下费心,我要陪着公子。”
“你家公子有我陪着。”
乔松怒道:“有你陪着才会出事。”
季予安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今天也受了伤,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乔松那股倔劲儿终于软了下来,闷闷地应了声“是”。
谢允恒吹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烛,在季予安身侧躺下来。折腾了一整天,沾了枕头便觉得困意翻涌,但旁边的呼吸声似乎不太对。
季予安侧身躺着,睁着眼看着墙上那一小片烛火投下的光斑。
“我可以解你身上的毒,只要你跟我回北羌。”
谢允恒撑起身子,伸手越过季予安的肩头,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没有发热。
季予安被他这个动作惊了一下,转过脸来看他:“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谢允恒收回手,侧躺着看他,“哪里不舒服?伤口疼?还是迷药的劲儿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