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顾柠笙

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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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谢允恒低声轻笑,季予安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谢允恒吻了吻他眉心,掌心贴上他的后腰,顺着腰窝的弧度慢慢打着圈,“好点吗?”

季予安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季予安本就没睡够,被谢允恒这么揉着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卫所里还有一堆军务等着他处理,赵广那边也需要商议振武营后续的布防,谢允恒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沉的人,生平第一次觉得早起是一件如此可恨的事情,以前读到那些昏君故事时他总是不屑,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便觉得那些骂名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即便是昏君,也想做一个舍不得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普通人。

谢允恒轻手轻脚地将手臂从季予安颈下抽出来,季予安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唤了声:“子信……”

谢允恒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替他将被子掖好,掩上门出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季予安是被门外一阵压低了嗓子的争吵声吵醒的。乔松的声音又急又恼,陆昭的声音懒洋洋的,两人似乎又在拌嘴。

乔松端着热水进来,气鼓鼓道:“都怪陆昭那个混账,昨晚一个劲儿地灌我酒,说什么元日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我竟然被他灌倒了,害得我到现在才醒,连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越说越气:“陆昭这个卑鄙小人!等会儿我就去厨房往他碗里下泻药,灌不死他也拉死他!……公子,昨晚五殿下没欺负你吧?”

季予安的脸腾地红了,偏过头避开乔松关切的目光:“没有,有吃的吗,我饿了。”

乔松狐疑地看了看自家公子泛红的耳尖,到底没有再追问:“有啊。”

乔松去灶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回来:“五殿下包的,说等你醒了再煮,免得坨了。”

“五殿下包饺子的手艺还是这么差,”乔松一脸嫌弃,“跟上次冬至他包的饺子,褶子捏得跟蜈蚣腿一样,还好意思赏给宫人们吃。”

季予安突然停了筷子,乔松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了?是不是饺子太难吃了?”

季予安低下头继续吃饺子:“没有。”

午时刚过,谢允恒核对完最后一批俘虏名册,季予安敲门进来,方才还在为粮草调配的事绷着脸的五殿下,此刻眉眼间那股冷意瞬间化开:“你怎么来了?”

季予安目光扫过桌上那摞还没批完的公文:“还没看完?”

谢允恒长臂一伸将人拉到自己腿上,把脸埋进他颈侧蹭了蹭:“没有。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累死了。”

季予安抬手揉了揉谢允恒的后脑勺:“那你吃饭了吗?”

“没呢。”谢允恒仰起头,眼睛亮亮的,“你特意过来,是想我了吗?”

“不是。”季予安面不改色,“顺路。”

“顺路能从城南顺到卫所衙门,”谢允恒笑道,“你这个路顺得可真够远的。明明就是想我了。”

他抬手轻轻勾了勾季予安的下巴:“想我就想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说着便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季予安的嘴唇上,意图昭然若揭。

季予安在他凑过来的瞬间往他嘴里塞了颗桂花糖,甜味和桂花香在舌尖一起化开,季予安笑道:“好吃吗?”

他嚼了嚼糖,伸手揽住季予安的腰将他拉近了些:“好吃。”

他低下头吻住季予安的嘴唇,舌尖扫过他的齿列,又缠住他的舌,将那半融的甜意一点一点渡过去。

谢允恒稍稍退开半寸放他呼吸,看着季予安被吻得微微发红的嘴唇,低声笑道:“这样更好吃。”

季予安眼尾泛起一层薄红,有些无可奈何地瞧着他。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驿卒翻身下马,手中高举着一封盖着朱红火漆的文书。

所有的旖旎心思在这一刻都被收了回去,蒋谨之和赵广几乎是从外间冲进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封文书。

谢允恒接过文书,拆开火漆,表情变了几变,他抬起眼,看着满屋子紧张的面孔,轻轻吐出一口气:“沈崇文伏诛,父皇安然无恙。让我们押解沈恪,择日返京。”

赵广一掌拍在案上,中气十足地吼了声“好”,陆昭抓着乔松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被乔松一把推开,紧绷了大半个月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季予安转过头,正好撞上谢允恒的目光,他俩眼里的情绪一样,除了喜悦,剩下的全是怅然。

琉璃易碎,彩云易散,偷来的光阴终要还回去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不过是暂借的一程山水,可偏偏清醒着沉沦。

季予安冲他笑了笑,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说一下,这本的设定是皇子是不能够娶男子的,私底下怎么样陛下不会管,但明面上是绝不可能的,要做太子的话就更不可能了。

虽然是古耽,但我多少想写写在那个朝代身处皇家不得不考虑的事情,所以他俩要在一起,必定是一方为一方舍弃一些什么,要么是子信为长晏放弃夺嫡,要么是长晏委曲求全在子信身边当个上不了台面的男侍。

但他俩最大的虐点其实也不是这个,说多了会涉及剧透就不多说啦,这个故事可能需要大家细品,视角问题,有可能大家现在嗑到的是甜,仔细一想又全是玻璃渣呢hhh

还是那句话,为了大家的身心健康,看文中有任何不适及时退出哦~

第43章 “我必须得找吗?”

返京的路程比来时更赶,来时是密查,走走停停,还能停下休憩片刻,但回程是押解钦犯,车队日夜兼程,每隔几个时辰就在沿途驿站换一次马。

季予安的身体本就没好利索,还没来得及好好调养便又上了路。在马车上颠了大半日便有些扛不住,脸色发白,胃里翻涌得厉害,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谢允恒在前队骑马,沈恪的囚车需要他亲自盯着,不能陪着季予安。蒋谨之坐从随身的药囊里翻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递到季予安鼻尖下:“这是廷尉署值夜用的醒神药,提神醒脑,也能止呕,你试试,有没有好一点?”

清凉的薄荷味混着淡淡的冰片香散开,季予安深吸了几口,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总算被压下去几分:“好多了,多谢你。”

“不是说了别跟我说谢谢。”蒋谨之将他放倒在软榻上,“睡会儿吧。”

季予安人不舒服,一时半刻也睡不着,倒是蒋谨之今日比往常更沉默,蒋谨之从来都冷静从容,进退有度。此刻人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季予安唤他:“谨之。”

蒋谨之回过神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季予安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愿告知于我吗?”

蒋谨之温和地笑了笑:“你看出来了?”

“我外祖父是南安候,你应该知道吧?”

季予安点了点头,蒋谨之继续道:“我外祖父是陛下的亲舅舅,当年先帝昏聩,陛下母子在宫中举步维艰,是我外祖父时常送物资接济,才让他们熬过了最难的几年。后来陛下登基,藩王作乱,也是他带兵守在承天门外,那时候他是真心实意扶持陛下。后来叛乱平定,论功行赏,陛下封了他南安侯,世袭罔替,满门荣耀。”

蒋谨之苦笑了一下:“沈崇文当年挨了四十大板的时候,一定也是个忠臣,可人是会变的,你觉得今日的沈崇文,会是来日的南安候吗?”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外祖父不甘心只做一个闲散侯爷,他往朝中安插人手,拉拢中间派,这些事我都知道。我是廷尉署的人,查案是我的本分,可若有一日,当案卷上出现的是自己外祖父的名字时,我能怎么办呢?”

季予安沉默了很久,握住他的手,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怎么安慰也都是错。

若真有那一天,蒋谨之选择大义灭亲,将外祖父的罪证递交给廷尉署,这算将功折罪还是算卖亲求荣?朝中那些言官又会怎么写?是赞他忠君为国,还是骂他踩着至亲的尸骨往上爬?更重要的是蒋家满门怎么办?

他的母亲是南安侯的亲女儿,他的弟弟妹妹身上流着南安侯的血。谋逆是大罪,株连九族,就算陛下念在他检举有功从轻发落,他母亲能免了流放之刑吗?他年幼的弟妹能继续在京都安稳度日吗?那些与南安侯府沾亲带故的旁支族人,靠着他外祖父的权势才能在朝中立足的远亲他们又该怎么办?

可若是他不揭发,那便是包庇谋逆,背叛君主与国家,他自己都过不了自己那关。忠孝两全,说起来容易,落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便是两把对着刺的刀。

蒋谨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好了,怎么反过来让你安慰我了。我也是杞人忧天,明日如何谁也不知道,先把眼前的路走稳了再说。”

他俩骨子里是真挺像的,通透如镜,宁折难屈。正因如此,季予安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蒋谨之能一直做他想做的事,不被任何人的野心拖入泥潭,也不被任何权势裹挟着违背本心。

站在高处的人未必比困在笼中的人更自由,拥有权势也不代表能够随心所欲。

蒋谨之如此,谢允恒也是如此。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驿馆门前停下,谢允恒将抱到榻上,正要出门去安排夜间的值守,袖口被人拽住,季予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睁着眼看他。

季予安刚睡醒的时候会有些粘人,总要抱着点什么,若是强行把他叫起来穿衣裳,他倒也不闹,就是会闷上好一阵子,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这点在谢允恒看来很可爱,谢允恒将他拢进怀里抱着,季予安把脸埋进他肩窝,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谢允恒低声道:“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季予安没有说话,谢允恒低头吻他,温柔地辗转厮磨,季予安乖顺地仰起脸,由着他将这个吻一点一点加深,吻到要失控时,季予安偏过头,抬手抵住谢允恒的肩膀:“殿下去忙吧,我困了。”

季予安重新躺回枕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好,谢允恒觉得他今晚不对劲,想要问问怎么了,看他眼底掩饰不住的疲色,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那你好好休息,我把事情安排好了就过来。”

他出去,唤了乔松进来伺候他洗漱,季予安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又问:“乔松,你想出宫吗?”

乔松瞪大眼睛看着季予安:“公子,你怎么又问这个?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出什么宫,不出,再问一遍我就要跟你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