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
阅读分页 37/66
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季予安的目光越过灯架,恰好与谢允恒抬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满街的喧嚣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远,谁也没有先开口,也没有人移开眼。
乔松终于挑好了灯,兴奋地指着最上面那盏金鱼灯,回过头朝季予安喊道:“公子!我要那个!那个金鱼……”
话说到一半,他顺着自家公子的目光看见了灯架对面的人,眼睛猛地瞪圆了:“五、五殿下?!”
不喊还好,一喊倒是给了谢允恒一个现成的台阶。
谢允恒走过来,唤了声:“长晏。”
周知蕴也跟了过来,站在谢允恒身侧,微微欠身:“原来这位就是季公子,公子有礼了。”
季予安也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周小姐。”
四人就这样在灯架下站定,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季予安率先打破沉默,问乔松:“你刚才说要哪个?”
乔松指了指那盏金鱼灯。
“一轮皓月,两处同观,不似团圆,胜似团圆。打一物。”
幸好很简单,季予安说:“是铜镜。”
老翁抚掌大笑:“正是!公子高才,这盏灯归你了。”
季予安接过那盏金鱼灯递给乔松,然后朝周知蕴微微颔首,又对谢允恒行了个礼,便转身朝人群外走去。乔松抱着灯,忿忿地瞪了谢允恒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谢允恒站在原地,看着季予安的背影在灯市里越走越远。
若以后再相见,也要这么形同陌路吗?
周知蕴顺着谢允恒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说,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半条街,谢允恒忽然停下脚步:“对不起周小姐,今晚的灯会,我不能陪你逛完了。”
人潮汹涌,他拨开一个又一个挡在面前的行人,终于在城楼下方看见了季予安。
季予安正仰头看着城楼上缓缓升起的烟花,侧脸被焰火的光照亮。
谢允恒穿过人潮向他走来,季予安转过头,看见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允恒已经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出了人群。
谢允恒将季予安拉到城楼背面的僻静角落里,不等他反应便吻了上去,他吻的很急,牙齿磕到了季予安的下唇,舌尖撬开他齿关,疯狂地索取,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城楼上的烟花放完了一轮又一轮。
谢允恒微微退开半寸,抵着他的额头:“长晏,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季予安抬起眼看着谢允恒,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终他推开了谢允恒,轻声道:“殿下醉了。今晚的话,臣就当没听过。”
第52章 “你究竟藏了多少?”
“公子,五殿下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回去就去找三殿下告状!不对,我去找陆昭算账,让他管好他家主子,陆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连他一起揍!”
回临华殿的马车上,乔松从上车起就没停过嘴,季予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没事,你好好坐着。”
嘴唇都破了,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乔松恨不能提个刀去砍了五殿下,但自家公子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得忍着。
回到临华殿,季予安沐浴更衣之后便靠在榻上出神,谢延风从承天门随驾回来,换下朝服便来偏殿看他:“今日灯会可还热闹?”
季予安说:“挺好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谢延风看着他睡下,在旁边陪着他,等他睡熟了才出去。
夜色渐深,季予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他最近这些时日总做梦,梦里总是很累,但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睡了一觉跟没睡一样。
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额头,哑声道:“殿下什么时候改行做小偷了?”
谢允恒轻轻抚过他的眉心:“若是做小偷能偷走你的不开心,那我改行就改行。”
季予安睁开眼,撑着坐起身:“殿下有事吗?”
谢允恒握住他的手:“我今日滴酒未沾,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清醒的。长晏,你信不信我?”
季予安十分平静地瞧着他:“我不愿意为了殿下妥协,殿下也不该为了我放弃一切,这样的感情不对等,将来你若后悔了,这份委屈我也担不起。殿下的心意我都明白,只是殿下有殿下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要走。你我之间,从来就不是同一条路。”
谢允恒很执着:“我会让你看到是同一条的。”
季予安轻轻叹了口气。
翌日一早,谢允恒便去了宣政殿,陛下正在批折子:“来得正好,周侍郎昨日又问了朕,赐婚的旨意什么时候明发。朕替你挡了好几回,总不能一直挡下去。”
谢允恒撩袍跪下,开门见山道:“儿臣恳请父皇收回赐婚的旨意。”
陛下搁下朱笔:“说说缘由。”
“儿臣不想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不想辜负一个不该被辜负的人。”
“朕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你拒婚的由头传出去,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为了长晏。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他的名声?”
“在乎。”谢允恒抬起眼,迎上陛下的目光,“所以儿臣想了另一个办法。若儿臣能助父皇除掉南安侯,父皇可否收回赐婚的旨意,往后儿臣的婚事,由儿臣自己做主?”
“哦?”陛下抬了抬眉,“南安侯是朕的亲舅舅,手握京营旧部,根基深厚,你要怎么除他?”
谢允恒说:“儿臣有一计,父皇可愿意听?”
“我不同意。”
谢延风斩钉截铁道:“你让我利用长晏,让他去当诱饵,我做不到。”
谢允恒看着他:“三哥以为我就舍得?可你有没有想过,南安侯一日不除,季家便一日不能卸甲归朝。长晏心里最深的恐惧是什么,三哥比我更清楚。
如今北境虽偶有战事,但最大的威胁始终不是北羌,而是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内鬼。沈家倒了,可南安侯还在,他在京营和禁军中安插了不少旧部,朝堂正值洗牌之际,旧党人心惶惶,新贵尚未站稳,若南安侯趁此机会作乱,便是最好的时机。
南安侯一直按兵不动,也不是不想动,是忌惮季家在北境那二十万大军。只要季家还握着边境最精锐的兵力,南安侯就不敢轻举妄动。季家与南安侯,一北一南,互为制衡。只要南安侯不倒,季家便永远不能卸甲归朝。若南安侯倒了,朝中便再无需要提防的外戚,边境的二十万大军便不再是制衡内忧的筹码,而是可以功成身退,回京受封的凯旋之师。
谢延风沉默了很久,总算松了口:“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谢允恒笑道:“南安侯不是一直想同你亲近吗?你是他名义上的外甥,上次秋日宫宴他指使王修仪给你和沈令仪下药,就是想借你的势联姻沈家。如今沈家倒了,他更需要一个皇子站在他那边。”
“可我从未回过他一封书信,这时候去亲近,恐怕更会增添他的怀疑。”
“不会。”谢允恒说,“你的母妃一直被关在冷宫,你在苏州修了这么久的堤坝,回京之后去看她,看见她过得格外凄苦,心里自然不是滋味。你在苏州吃了那么多苦,陛下却连一句‘你辛苦了’都说得不咸不淡,反倒是对你五弟青眼有加,回了京也没有给你安排任何差事。你心里委屈,越想越对父皇心生怨怼,这不是很合理吗?”
谢延风不说话了,谢允恒不明所以:“三哥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谢延风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你这些年,究竟藏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我在压字数爬榜,这一章字数比较少,大家见谅,下次更新是星期四。
ps.提醒一下最大的刀要来了,也可能是我认为最大的刀,小谢会追妻火葬场也是因为这个。
第53章 花朝节
季予安近来精神不济,胃口也差,吃了小半碗饭便搁了筷子,谢延风从外面回来,乔松又添了副碗筷。季予安替他盛了碗汤,随口问了句:“殿下近日很忙吗?经常不见人影。”
谢延风说:“苏州的堤坝还有些后续的文书要跟户部对接,常平仓的储备粮数目也要重新核算,走之前得把这些都理清楚。”
季予安点了点头,朝堂上的事他一向不过多追问,谢延风也不爱讲这些:“殿下什么时候走?”
“应该要过了花朝节吧。”谢延风放下汤碗,“我听说今年京中的花朝节要比往年都办的热闹,朱雀街和东西两市都有花市,还能看杂耍和斗花。你闷了这些时日,那天正好出去走走。”
“花朝节啊。”季予安笑了笑,“那是挺热闹的。”
谢延风看着他低头喝汤的侧脸,忽然问道:“长晏,若有一日,我做了什么事必须瞒着你,等你知道以后,会怪我吗?”
季予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见谢延风并没有半分开玩笑的神色,认真想了想才答道:“殿下做事一定有殿下的理由,若殿下觉得必须瞒着我,那一定是我不知道比知道更好,至于怪不怪,那得看实际情况了。”
谢延风追问道:“具体什么实际情况?”
季予安仔仔细细地瞧着他的神色:“殿下不会真的瞒着我干了什么吧?”
谢延风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季予安见他不说话,猜测大概真的是不好开口,于是便也很体贴地不再追问:“吃饭吧。”
花朝节那日,天色晴好,朱雀街上花团锦簇,彩帛系满了路旁的花枝,风一吹便飘飘扬扬,像是整条街都落了一场五色的雪。
谢延风原本说好要陪他一起来,临出门时被陛下召去了宣政殿议事,临走时再三叮嘱乔松寸步不离地跟着季予安,又吩咐乔松带了几个便装侍卫暗中跟着。
不远处的茶楼上,谢延风跟谢允恒站在窗边,透过半掩的竹帘看着季予安在一个花摊前停下,低头挑拣花枝。
谢延风低声道:“花市外围有六个人,乔松和陆昭带的人在内圈,他要是不脱单,南安侯的人没机会下手。若他实在找不到机会,今天可能会空手而归。”
空手而归那就意味着这局棋白费了,虎符已经送到南安侯手里,假符调兵的消息也递出去了,若南安侯今天不动手,他迟早会发现虎符是假的,届时南安侯就会彻底缩回壳里,再想引蛇出洞便难如登天。
“再等等吧。”谢允恒说,“必要时用人群冲散他们就行。”
谢延风冷声道:“你就没想过长晏会有个万一吗?南安侯的人不是吃素的,花市这么多人,随便一个岔子就能出意外。你算得再精,也算不到所有变数。你不是不知道风险,你是觉得风险在你可控的范围内,你拿长晏的安危当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