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顾柠笙

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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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皇后吓了一跳,药碗险些脱手,她被当场抓包,面上却强作镇定:“陛下,臣妾已经好了,这药就不喝了吧。”

陛下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药碗,皇后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将那碗药一饮而尽,皇后急了:“陛下,这药怎么能随便喝呢!”

“知道着急了?”陛下搁下空碗,笑容里带了几分纵容,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榻上。皇后握住他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柔声道:“陛下累了,在臣妾这儿睡会儿吧。”

陛下抱着她,脸埋在她颈侧,皇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陛下说:“礼部侍郎的女儿,我觉得与子信很是般配。”

皇后一听便明白了:“陛下已经同子信说了,但他不同意?”

“嗯。”陛下笑了一声,“不但不同意,还说不想跟我一样,辜负一个又一个的女子,同她们虚与委蛇。”

皇后一时无言,觉得谢允恒这胆子是真大,也幸亏陛下脾气还算好。若是换了先帝,一个不高兴直接将人砍了也是有可能的。她正想着该怎么替谢允恒圆几句,却听见陛下低声道:“他是实话实说。”

皇后回抱住他:“陛下。”

“宛儿。”陛下低声道,“我对不起你。”

他们是少年夫妻,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便在一起。即便后来他登基做了皇帝,私下里也极少在她面前自称朕。皇后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陛下没有对不起我,陛下能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自古君王哪能真的虚设六宫,即便陛下不想娶,文武百官也会接连上谏。更何况陛下接手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江山,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无人能比陛下做得更好了。陛下首先是陛下,然后才是我的夫君。我都明白的,我从未真正怪过陛下,陛下不必自责。”

更何况她身为皇后,却始终不愿为陛下绵延子嗣,陛下也从未责难过她半分。她替他管着后宫,让他在前朝无后顾之忧。后宫这样和谐都是皇后的功劳,皇后总跟她们说,他来找你你便热情些,他不来你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进了宫没办法,困在此处就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开心最要紧。

她很庆幸自己自小读了那么多书,庆幸自己通透,知道人不能只靠情爱而活,尤其是女子。

只是人非草木,动了情,就一定会伤心。

陛下枕在皇后腿上,皇后替他按着头,陛下闭着眼睛道:“子信对长晏是有感情的,只是这感情究竟有几分,朕不敢替长晏保证。不过今日朕说了赐婚的事,他最后没有反对,并不是为了储君之位,而是为了长晏的名声,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皇后问道:“陛下怎么看待,子信对储君之位有意?”

“有野心是好事,朕不会拦他,只是他必须想清楚,当了储君就会舍弃一些东西。若想不明白这个,储位给他他也坐不稳。”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子信这孩子,从小没人教他这些。他母妃去得早,一个人在角落里长大,什么都靠自己琢磨。陛下今日逼他这一回,他大约要想很久才能转过弯来。”

陛下握住她的手,呼吸逐渐沉了下去。

谢允恒要赐婚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座皇宫,传到季予安这里的时候,他正在给猫剪指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剪到了猫爪上的嫩肉。猫发出一声惨叫,在他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

乔松把猫拎走关了禁闭,拿了药膏过来替他上药,小心翼翼道:“公子,你没事吧?”

季予安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乔松把药膏盒子往案上重重一搁,气愤道:“不是口口声声说心悦公子吗?怎么能答应娶别人呢?”

季予安看他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捏了捏他双腮,温声道:“早晚的事,气什么?”

“我替公子不值啊,既然早晚都要娶别人,一句话不说就答应了赐婚,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过来招惹公子?”

季予安伸手揉了揉乔松的头发:“没什么值不值,有些事从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可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回,明知前面是南墙,还是忍不住去撞。”

他垂下眼,轻笑道:“清醒着沉沦罢了,谁能笑话谁呢。”

谢延风回来时季予安还在睡,这几日季予安的精神头越来越差,白天也总是犯困,起初他以为是季予安身体未愈,但最近愈发严重,说着话都能睡着,谢延风让乔松去请赵太医,赵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又问了几句季予安的饮食起居,叹了口气:“公子脉象浮细无力,心脉郁结,再这样下去,怕是很难治了。”

谢延风心下一沉:“很难治是什么意思?”

赵太医斟酌着措辞:“药材补得了气血,补不了心神。他心里压着事,郁结散不出去,心肺便会跟着受损。轻则久咳成痨,重则心脉衰竭。老臣开个疏肝理气的方子,暂时能稳住。可若他不肯把心里那口气散出来,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办。”

“赵太医,不要在这里吓唬人。”季予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我挺好的,就是春困,犯懒而已。殿下刚回来,你别拿这些话让他担心。”

赵太医板起脸,语气也硬了几分:“老臣可不是吓唬公子,公子身体如何自己应该有数,若是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便说出来,别一个人闷着琢磨,这世上不是没有人在意你。”

季予安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有劳赵太医。”

赵太医不再多说,背起药箱朝谢延风拱了拱手,殿中安静下来,谢延风在榻边坐下,看了季予安好一会儿,温声道:“长晏,你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能告诉我吗?”

季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谢延风又问:“是因为五弟要成婚吗?”

季予安说:“殿下要成婚是早晚的事,我早知道他不会为了我放弃储位。我只是想了很多事,越想就越不知道该怪谁。”

“季家现在满门忠烈,朝堂上人人称颂。可我也会怕有一天,季家也会变成第二个沈家。怕我爹跟兄长在边关拼了这么多年命,到头来换来的也是那杯毒酒。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陛下不是先帝,我爹也不是沈崇文,可我忍不住。”

“若真到了那一天,我能做什么?我不能上沙场替父兄挡刀,也不能在朝堂上替他们说话,我只能在这里看着,等着,听天由命。”

季予安的眼神有些茫然:“每个人做的事都有理由,不过立场不同,身不由己,我好像只能深明大义,我也不知道该怪谁。”

季予安若是个糊涂性子,倒能活得快活些,偏他又不是那等可以自欺欺人的性子,清醒通透,最伤己身。

谢延风觉得很心疼:“长晏,你不用总是逼自己做一个深明大义的人,觉得所有人都没有错,你可以有怨有恨,没有人会怪你。”

“嗯。”季予安笑了笑,“我没事,殿下别为我担心。”

谢延风揉了揉他的头发,若是季予安父兄能回来,他是不是就能开心些?可这一天还要多久呢?

第51章 “我只要你。”

“殿下陪我逛街很勉强吗?”

谢允恒回过神,笑道:“没有。”

周知蕴笑的温婉动人:“我看是,殿下人在这儿,魂魄却不在。”

赐婚的旨意其实还没有正式下达,但在旁人看来,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周家是礼部世家,门风清正,周知蕴又是京都里出了名的才女,与五殿下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

这几日周知蕴跟谢允恒都是被强行要求出来走动的,谢允恒礼数周全,进退有度,从不曾怠慢半分,但周知蕴心里清楚,他们都一样,只是在完成一桩不得不做的差事罢了。

这桩婚事是陛下的意思,不求琴瑟和鸣,但求相敬如宾,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家里人也再三叮嘱过,嫁给五殿下对周家满门都有好处,父亲在礼部的位置能更稳,兄长的仕途也能借上东风,她也没有那个胆子抗旨不尊。

周知蕴很体贴:“若是实在逛不下去,不如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我自己走,殿下回去办你的事,我们各得自在。”

谢允恒笑道:“游湖的船都定了,先坐完吧。”

周知蕴靠在船舷边,望着湖面上被船篙搅碎的云影,觉得这一刻的安静也挺不错的,周知蕴看着谢允恒,笑了笑:“殿下娶一个不想娶的人,会甘心吗?”

谢允恒抬起眼:“为何突然问这个?”

周知蕴淡然道:“只是觉得我跟殿下都被这桩婚事绑着,都不是心甘情愿。可殿下至少知道自己在不甘心什么,而我连一个可以不甘心的对象都没有。身为女子就是这样,做什么都由不得自己,没遇上那个心动的人,也没被人真心实意地爱过一回,就已经被一顶花轿抬进了别人的家门。”

谢允恒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许有朝一日,女子可以不用非得嫁人,可以自己读书、经商、行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周知蕴点头笑道:“我也盼着这一天。”

又是一阵沉默,周知蕴又问:“殿下真的没得选吗?”

谢允恒微微一愣:“什么?”

“我们都被这桩婚事绑着,可殿下跟我终究不一样,我是女子,圣意难违,身上又担着整个家族,我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但殿下是皇子,若真想选,未必没有一争之力。若有得选,还是要去争取一下的。”

谢允恒看着她,朝周知蕴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周小姐,今日这番话,我记下了。”

上元节这日,天色刚暗下来,朱雀街便已挂满了花灯。因着沈家的案子,今年的年过得冷清,陛下特意下旨将上元节的灯会办得比往年更盛大些,让百姓也热闹热闹。承天门外长街如昼,灯山灯海将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谢延风今日被陛下召去承天门随驾,临行前嘱咐乔松务必让季予安出去走走,说上元节的灯会一年就一回,闷在殿里只会越想越闷。

季予安本不想来,可出了宫门,看见满街的灯火和熙攘的人潮,心里那股压了多日的沉闷不知不觉地松了几分。

“公子,前面有人猜灯谜!走,去赢他几盏花灯回来!”

乔松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拽着季予安的袖子,兴冲冲地往人群里挤。季予安无奈道:“你慢点,花灯又不会长脚跑了。”

“花灯不会跑,但彩头会被人赢走啊!公子你快点!”

乔松站在灯架前挑着花灯,季予安觉得他还是小孩心性,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