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君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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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柠笙 · 更新时间未知
谢允恒策马赶到清水县时太阳都快落山了,谢允恒翻身下马,径直往门口走,药童伸手拦住他,好心提醒道:“这位公子,要看病先排队。”
谢允恒看了看那恨不能排到巷子口的队伍,皱眉:“这要排到什么时候?我有急事。”
药童不为所动:“来这里的都是病人,都急。”
谢允恒不再跟他废话,直接闯了进去。
看诊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谢允恒一眼:“看病先排队。”
谢允恒本以为“扁鹊再生”怎么也该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没想到是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顿时凉了大半:“你就是那个扁鹊再生的神医?这么年轻,怕不是在这里招摇撞骗。”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这番话,怒道:“你怎么说话的?不看病就走,这里还有一堆人等着魏大夫看病!”
那个年轻大夫头也没抬:“是不是招摇撞骗,公子排到门口就知道了。后面的病人等了好几个时辰,公子若是真有急事,更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谢允恒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我家有个病人,病得很重,等不了那么久。你是大夫,看病救人是你的职责,跟我走一趟。”
年轻大夫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轻笑道:“公子一身绫罗绸缎,想来非富即贵。在你们那里,有权有势就能插队,但民间有民间的规矩,哪怕是陛下来了也得排队。”
谢允恒压下心中火气,总算松了手,转身去排队,好不容易排到他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医馆里的药童已经在开始收拾案上的脉枕和药方。那位大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今日看完了,公子等明天吧。”
谢允恒愣了,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攥紧拳头正要发作,身后一个还没散去的老丈劝道:“年轻人别冲动,魏大夫就是这样说一不二。你要是得罪了他,他真能让你排一辈子队。”
谢允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火气又生生咽了回去,咬着后槽牙说:“那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允恒便到了医馆门口。大夫开门时看见他,挑了下眉:“来得挺早啊。”
谢允恒说:“我第一个来的,这回总能给我看了吧?”
大夫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扫帚,指了指满地的药渣和碎纸屑:“今日有个伙计告了假,帮把手,扫完了再谈看诊的事。”
谢允恒咬牙忍了,那大夫又让他去后院劈柴,说药炉的火不够旺,得备些干柴。谢允恒劈完了柴,又被他叫去帮忙分拣药材,满满三大筐混在一起的草药,要按种类分拣装进不同的抽屉,光是认药名就让他头昏脑涨。
谢允恒在医馆里打了整整三天下手,扫地、劈柴、分拣药材、洗药碾、晒草药、给来看诊的病人端茶倒水,什么都干。
第三天傍晚,那大夫检查完他分拣的药材,终于点了头:“明日带我去见病人。”
“魏青隐。”谢允恒站起身,刚蹲着洗草药洗了太久,腿都麻了,“你最好是真有本事。”
魏青隐看着他,双臂抱在胸前,慢悠悠道:“没本事又如何?杀了我啊?”
在宫里太久了,总会不自觉拿权势压人,谢允恒意识到自己刚说话的语气不大对,放低了姿态:“抱歉魏大夫,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魏青隐笑道:“那人是你很重要的人?”
谢允恒说:“很重要。”
“我说话算话,明日我定会去看他,你早些回去吧。”
第二日,魏青隐果然如约而至,十七照例挡在门口不让进,魏青隐看着谢允恒,调侃道:“你这是还没商量好啊?”
李夫人听见动静,连忙跑出来,拉住十七的袖子劝道:“十七啊,你也不想你家公子一直这么病着吧?这位是神医,让他进去看看,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十七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侧身让开了。
季予安这会儿还在昏睡,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魏青隐在榻边坐下,搭上他的手腕,他这脉诊了许久,将季予安的手放回被子里:“确实很棘手,心肺俱损,气血两枯,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这话跟其他大夫说的话没什么区别,谢允恒觉得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瞬间破灭,魏青隐又道:“我暂时只能让他身体上不那么难受,替他缓解些咳喘,夜里能睡个安稳觉,把这条命先吊住。但心病还需心药医,那味心药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魏青隐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把他衣衫褪到腰际。”
季予安是被疼醒的,刚要动就被人按住:“别动,马上就好了。”
季予安看清眼前人:“谁让你进来的?”
谢允恒低声道:“放心,针扎完了我就出去。”
季予安没说话,也没看他,魏青隐捻完最后一根针:“针留半个时辰,别让他乱动,我去写方子。”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予安趴在软枕上,谢允恒坐在榻边,这些时日头一次离他这么近,但见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长晏……”
季予安说:“殿下出去吧,让十七进来看着就行。”
他的语气太过冷淡疏离,谢允恒心中一痛:“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来自讨没趣。”
谢允恒说:“可是我想见你。”
季予安没有说话,谢允恒握住他的手,额头抵了上去:“长晏,我好想你。”
季予安将手从谢允恒掌心里抽了回来,阖上眼:“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看见你就会想起乔松,你让我怎么办。
第59章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魏青隐一连来了几次,次次都将季予安扎成个刺猬,头几次季予安还能忍,后面就忍不了了,看见他进来就把锦被往头上一蒙:“不治了,让他走,不走就打出去。”
十七这回没有听从季予安的吩咐,因为魏青隐的医术确实高明。季予安夜里不再咳得整宿睡不着,白日里昏睡的时辰也短了许多,也没有跟以前一样不思饮食,低声劝道:“公子,就当是为了自己身体好。”
魏青隐走到榻边,看着榻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忍俊不禁:“裹成这样,想把自己闷死啊?”
季予安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闷死也比被你扎成筛子强。”
魏青隐把他被子拽下来:“不错啊,会闹脾气了。”
魏青隐笑道:“放心,今天不扎你。”
季予安掀开车帘,外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场:“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魏青隐下了马车,把一匹枣红马牵过来:“这匹马性子温顺,不会摔着你,试试?”
季予安骑术极好,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骑马,在宫里也不能骑。季予安伸出手摸了摸马鬃,那马性子果然很温顺,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季予安踩上马镫,翻身而上,伏低身子,双腿一夹马腹,马便撒开四蹄,在草场上疾驰起来。
魏青隐站在草场边看着那个在马背上策马的身影有些出神,季予安绕着草场跑了好几圈,直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魏青隐看着他走过来,弯起嘴角:“怎么样,开心点了吗?”
魏青隐这人还挺细心,让季予安体会了一下能自由操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这种感觉体会了一次就难以拒绝,后面也没有再抗拒治疗。
魏青隐的医馆在隔壁清水县,不能时时过来,十七驾着马车载季予安过去。
魏青隐正在给病人看诊,让药童先带他去后院歇着,他看完这几个病人就过来。
药童把季予安领进后院一间小屋,案上全是医书和药方,季予安在椅子上坐下,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医书。这会儿刚过午后,季予安看了会儿便开始犯困,药童从外头进来添茶:“公子若是困了,去榻上躺一会儿吧。魏大夫看诊还要好一阵子呢。”
季予安强撑着睁开眼:“这恐怕不太妥当。”
“没事的。”药童笑着摆摆手,“这张榻本就是为了方便病人备的,公子不必见外。”
季予安犹豫片刻,实在架不住困意翻涌:“那便有劳了。”
药童替他解了外衫,扶着他躺到榻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季予安觉得口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魏青隐还在看诊,季予安想去前堂看看,到了前堂,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顿住脚步。
谢允恒蹲在一个老丈面前替他清创,那老丈疼得嘶嘶吸着凉气:“年轻人,你这手艺行不行啊?上回魏大夫给我换药,三两下就弄好了,你这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拿我老头子练手呢?”
谢允恒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您这伤口边缘有些溃烂,得仔细清,清不干净回头化脓了那可更遭罪。”
老丈说:“那你也轻点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您这把老骨头金贵着呢。”
谢允恒用竹片将纱布固定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时正好撞上季予安的视线。
谢允恒将那只还沾着药膏的手往衣袍上蹭了蹭,季予安走过来,在谢允恒面前站定。
难怪魏青隐会带他去骑马,原来是有高人指点。
谢允恒有些局促道:“长晏。”
季予安抬起手,擦去他脸颊上那道草药灰:“傻不傻?”
回去的马车上,谢允恒坐在他对面,以为两人的关系终于能缓和一些,但季予安又问:“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谢允恒努力维持一个做皇子的体面,冷硬道:“我都说我不回去了。”
季予安笑了声:“我并没有怪你,但也确实一看见你就会想起乔松,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松的死,谢允恒无从辩驳:“我知道,我不求你现在就接受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也行。”
季予安叹了口气:“殿下,你这又是何必?”
谢允恒往他跟前挪了挪,季予安并没有躲,他便得寸进尺地揽住他腰身,快要吻上他嘴唇时,季予安突然道:“谢子信,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谢允恒神情变得有些茫然,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似乎很难回答,季予安看着他:“你当初接近我,故意在围猎场上说你不喜欢姑娘,是为了拿我当挡箭牌,你有你自己的谋划,再后来三殿下去苏州,你把我的东西从临华殿搬到澄心殿,对外面那些不知廉耻的闲言充耳不闻。你做这些,几分是真心想护着我,几分只是想把我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