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万宏

拾穗儿

第439章-抵达

万宏 · 更新时间未知

入围通知下来的那天晚上,拾穗儿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出发。 她不知道的是,叶晨正在宿舍里对着日历发愁——签证还没办,护照还在学校。 第二天一早,叶晨就跑到了系办公室。 “老师,我们的护照什么时候能下来?” 系办的老师翻了翻记录,皱起眉头:“你们这个太急了,正常要十五个工作日。” 叶晨站在走廊上,不知道该找谁。 他想起张教授,拨了电话。张教授听完,说:“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当天下午,张教授亲自去了国际交流处。他跟负责的老师说了大赛的事,说了入围的事,说了斯德哥尔摩的事的重要性。 国际交流处的老师听完,说:“特事特办,你让学生把材料送过来。” 叶晨把六个人的材料收齐,送到国际交流处。三天后,护照出来了。 六本,蓝色封皮,上面印着国徽。 叶晨拿到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把护照码在桌上,一本一本翻开,确认照片、姓名、有效期。 确认完了,他把护照收好,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能出国了。” 出发那天,六个人在校门口集合。 天还没亮,银杏树在路灯下泛着黄。 叶晨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苏晓背着相机包跟在后面,杨桐桐抱着电脑,陈静拎着帆布包。陈阳和拾穗儿走在最后。 张教授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没下雨,但他习惯了带伞。 “到了那边,发个消息。”他说。 “好。”拾穗儿点了点头。 “答辩的时候,别紧张。你们的东西是真的,真的不怕问。” 这句话张教授说过很多遍了,但今天说出来,分量不一样。拾穗儿的鼻子酸了一下。 “教授,谢谢您。” “去吧。别误了飞机。” 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机场。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外,停着一架巨大的飞机。 叶晨趴在玻璃上,脸贴得紧紧的,鼻尖压出一个扁扁的形状。 “这么大。” 苏晓站在他旁边,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还没摘。 她说等上了飞机再拍。 杨桐桐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护照和登机牌,把登机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陈静站在她旁边,把行李标签又检查了一遍。 六个人的行李都贴了黄色标签,方便认。这是陈静的主意。 陈阳排在最后,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吃的,一袋是外套。 他查了斯德哥尔摩的天气,比京城凉得多。 拾穗儿站在陈阳前面,看着窗外那架飞机。她没见过这么大的飞机。 在电视里见过,但在眼前不一样。 它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你知道它能飞。 飞很远,飞到她没去过的地方。 登机了。 六个人的座位连着,三排,每排两个。叶晨和苏晓坐左边,杨桐桐和陈静坐中间,陈阳和拾穗儿坐右边靠窗。 拾穗儿坐在窗边。 她把窗户挡板拉上去,外面是停机坪,灰色的水泥地,远处还有别的飞机。 陈阳坐在她旁边,把安全带系好,又检查了一遍她的安全带。 “会松吗?” “不会。” “起飞的时候耳朵会不舒服。咽口水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昨天晚上看的。” 拾穗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昨天晚上又熬夜了。不是看高数,是看出国的注意事项。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地面在慢慢往后退。很慢,然后快了一点,然后更快。 叶晨在左边喊了一声:“动了动了!”苏晓说:“你别喊,我知道动了。” 杨桐桐说:“安静。”陈静没说话,把安全带又紧了紧。 拾穗儿的手放在扶手上。 陈阳的手也放在扶手上。两个人的手指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飞机加速。窗外的地面飞一样往后退。 拾穗儿感觉到身体往后靠,耳朵开始发闷。 她咽了一下口水,好了一点。又咽了一下。 然后地面不见了。窗外的灰色变成了白色。云。 飞机穿过云层,颠了一下,叶晨“啊”了一声,然后又颠了一下,他不叫了。 穿出云层的时候,拾穗儿看见了天。不是平时看见的天,是另一种天。 蓝得发黑,没有尽头。云在下面,白茫茫一片,像冬天的雪地。 她没见过这样的云。 在柳杨村的时候,她看的天是在山上面,被山框住。 这里的天空没有框,四面八方都是。 “好看吗?”陈阳问。 “好看。”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云层很厚,像棉花铺成的平原。 她想伸出手去摸一下,但玻璃隔着。 远处有一道金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把云染成了橘红色。 “那是太阳。”陈阳说。 “我知道那是太阳。它怎么在上面?” “因为我们在云上面。太阳一直在上面,只是平时被云挡住了。” 拾穗儿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太阳一直在上面,只是被云挡住了。柳杨村也有云。那些云挡住过太阳,也挡住过雨。 她想起刘癞子家的偏房,窗户小,光进不去。后来把窗户打开了,光就进去了。 有时候,只是把窗户打开。 叶晨在左边叫苏晓帮他拍照。苏晓拍了一张,叶晨不满意,说脸太黑了。 苏晓说窗外的光太亮,脸就是黑的。叶晨说那你等技术调一下。 苏晓说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物理的问题。 杨桐桐在中间睡着了。 头歪在陈静肩膀上,陈静没动,让她靠着。 她的眼镜歪了,陈静帮她扶正,动作很轻。 陈阳从袋子里掏出两个面包,递给拾穗儿一个。 “饿了没?” “不饿。” “先吃。到了就半夜了,没东西吃。” 拾穗儿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是食堂买的,有点干了,但还能吃。她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递给陈阳。 “吃不了了。” 陈阳接过去,把剩下的吃了。 他没说什么,但拾穗儿注意到他吃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飞机平稳了。 窗外的云变了,不再是平坦的白,变成了一朵一朵的,像山,像棉花,像羊群。 远处有一片云特别高,像一座白色的塔。 “陈阳。” “嗯?” “你说,柳杨村的人现在在干嘛?” 陈阳想了想,说:“王大叔可能在修屋顶。刘癞子可能在偏房里翻核桃。赵三可能在地里转。小娟可能在上课。老陈可能蹲在村委会门口抽烟。” 拾穗儿笑了。她说:“你把他们每个人做什么都记住了。” “你也记住了。” “我是因为跟他们待过。” “我也是。” 拾穗儿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轮廓很柔和。 她忽然想说点什么,但没说。把目光转回窗外。 飞机飞了很久。窗外的云一直在变。有时是白的,有时是金的,有时是灰的。 太阳从一边移到另一边,云的颜色也跟着变。 杨桐桐醒了,摘了眼镜揉眼睛。 陈静递给她一张湿巾,她擦了脸,又把眼镜戴上。 她没说话,但看了一眼窗外,看了好几秒。 叶晨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说看见了海。苏晓凑过去看了一眼,说那是云。 叶晨说不是云,是海。 两个人争了一会儿,陈阳说:“那是波罗的海。” 叶晨说:“你看,我说是海。”苏晓说:“你刚才说是云。” 陈静说:“别吵了,看窗外。” 飞机开始下降了。 窗外的云越来越少,地面出现了。 先是蓝色,是海。然后是绿色,是陆地。 然后是房子,小小的,像积木。然后是路,细细的,像线。 拾穗儿盯着窗外,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些房子很小,路很细,但她知道,每一间房子里都有人。 就像柳杨村,在地图上看不见,但有人在里面生活。 飞机落地的时候颠了一下。叶晨又“啊”了一声,这次苏晓没说他。因为她也“啊”了一声。 飞机滑行。窗外的航站楼越来越近。拾穗儿看见玻璃幕墙后面有人在走,很小,像蚂蚁。 陈阳解开安全带,把窗户挡板拉上去。 “到了。” “到了。” “感觉怎么样?” “感觉……飞了很久,但好像又没多久。” 陈阳笑了。他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把外套递给拾穗儿。 “穿上。外面冷。” 拾穗儿接过外套,穿上了。不是她那件,是他那件。 她的在行李箱里,拿出来太麻烦。他的外套很大,穿在身上像袍子。 叶晨看见了,想说什么,被苏晓拉了一下袖子。他没说。但他笑了,笑得很小声。 六个人拿着行李走出航站楼。 空气很凉,比北京凉得多。拾穗儿把陈阳的外套裹紧了。 “冷吗?”陈阳问。 “不冷。” “嘴硬。” “你管我。” 陈阳笑了。他走在前面,去找机场大巴。 拾穗儿跟在后面,穿着他的外套,心里暖暖的。 不是外套暖,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