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
第十三章:非你死我亡!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定为尚书,入阁水到渠成。 新任户部尚书王杲走马上任,天刚擦亮,他便一早立在内阁外。 王杲踌躇满志,虽在上任前稍有阴云,却丝毫不影响王杲接手户部后立志要做一番事业! “王大人,来的好早啊。” 兵部尚书张瓒第二个到,眼下发黑,昨夜他在翊国公府喝到半夜,不免现出疲态。 王杲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他看不起张瓒! 这位被嘉靖称为“福将”的兵部尚书,大多时候在兵部任职,借官职之便中饱私囊。总制山西兵事时,任用将领不看其才,谁给的钱多谁官做的就大!私下里,都称在张瓒手下做过事的山西将领为“债帅”,以讽其事。 见王杲这般态度,张瓒脸上霎时黑了,冷哼一声也不言语, 李如圭是老资格,又早早入阁,给张瓒摆脸色,张瓒只能忍着。可你一个后进的王杲,阁内排名尚在我之后,有什么可装的?! 正恨着,夏言和翟銮一前一后地走来, 夏言看王杲一眼, “入阁吧。” “是,阁老。”王杲对夏阁老甚是恭敬。 待四人入阁后,尚膳监太监捧茶、糕点入内。 夏言眼中闪过嘲讽。 初入阁,王杲看什么都新鲜,自尚膳监太监走进到离开,王杲视线便一直黏在人身上,“啪嗒”一声,内阁门关上,莫名吓了王杲一跳! “新任户部尚书已到,有什么要办的,今日一应办齐吧。”夏言开口定调,看向张瓒,“兵部要钱最急,你先来吧。” “是。”张瓒要给新来的王杲一个下马威,正要开口发难,被夏言打断。 “等下...”夏言抬手,“王杲,户部的账目你都核算清楚了吗?” 户部账目? 王杲不解其意。 户部账目大核对,安排在本年年根到来年年初的时间段,现在有什么可算的? 近日王杲一门心思放在财政十疏,仍没完全接手户部事务。 见王杲不知,翟銮提点道, “前任户部尚书李如圭说过,今年的财政账目还未核算清楚,故夏大人有此一问。” “夏大人,我....还未核算清楚。” 王杲心中痛骂李如圭, 你是干什么吃的!尸位素餐!已到九月,年初的户部核算还没算清!弹劾你真弹劾的不冤! “户部存银你有数吧。” “是!”王杲坐不住,起身回道,“存银我已核算过,足有六十万两!” “罢了,”夏言嘬了口茶,“继续。” 张瓒适时开口:“王大人,安南犒军费积了两旬没发,此事再拖不得,你看看,这钱是不是该拨了。” 王杲:“安南犒军费,要用多少?” “六十万两。” “这...”王杲迟疑,户部存银仅有六十万,兵部张嘴就要拿走六十万?!离到年根还有几个月,若库银分文没有,一有要事拿不出钱该如何是好?! 见王杲迟疑,张瓒急了,催道:“这钱再不能拖了!自古有功赏,有罪罚,再拖下去,安南军哗变,谁能担得起这责?李如圭不发,你新任户部又不发钱,这户部尚书换与不换有什么差别!” 夏言扫了张瓒一眼,依旧惬意喝茶。 王杲额头布了一层冷汗, 这句话,张瓒真打到王杲软肋了! “户部尚书换与不换有什么差别?!” 王杲弹劾李如圭有钱不拨,自己上任户部尚书,若也不拨钱,岂不是和李如圭一样了? 话锋一软:“六十万太多,三十万够不够?” 听到王杲要拨这钱,张瓒心中狂喜! 翟銮悚得一惊,他瞧见了首辅夏言在暗自摇头。 可翟銮挡不住话头,丝毫没有插嘴的时机。 前户部尚书李如圭为何倒台? 前前后后闹了这么久,全闹得安南军费! 李如圭宁死不拨! “呵,王大人以为是市场买货呢?还能讨价还价?安南军数在那,这钱怎么少?你不要以为是兵部咄咄逼人,兵部已退让很多了,你可知最开始兵部要多少钱吗?一百五十万!” 王杲紧抿嘴唇,希望能得到夏言的帮助,可夏言像个局外人,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任你们闹,谁赢了谁有本事。 说实在的,户部六十万库银在王杲心中早有了去处,他要以此银实践财政十疏中最重要的一条, 漕运。 钱还没捂热乎,都被兵部要去了?如何是好! 王杲真没招了,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往后一倒。 “王大人!” “他怎么了?” “晕了!” 京中大官的事,地方小吏管不着,益都县上下官吏正围着一篇禀帖转。 “马大人,请您看看这张禀帖写得如何?” 一听禀帖,马同知连忙放下手中事,提起十二分精神。要知道,陛下亲口说过,胡宗宪写的禀帖俱会过目! “快快取来!” 郝师爷将禀帖往前一递,退到一旁。 马同知急不可待抓过,逐字逐句读去,没见他对何事如此上心过!想来也是,马同知有钱不挣,赖在益都县受苦,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字在陛下手里过一遍吗? 开篇就见到了“青州府同知马尚和”几个字,马大人顿感欣慰, 再看下去,有些疑色, “这封禀帖是汝贞亲笔所写?” 郝师爷:“正是。” “怪了,与上一篇文风迥异,写得全没上一篇好啊。” 胡宗宪的笔杆子难道还不如益都县主簿?非也。 用词遣句,实则写得比上一篇好多了,唯独味道没了。 “上一篇为太爷口述,主簿代笔。” 马大人长哦一声,立刻明白了曲曲道道, “还要拿去再让主簿费费心啊。” “是,小人这就去办。” “郝师爷,”马大人叫住,这三个字从他嘴里一出,颇具嘲讽,“成天在县衙内忙上忙下,辛苦了。我开开口,便可提你为皂吏,不过想来你志不在此。我朝官吏泾渭分明,做了吏,再想做官就难了。 话又说回来,当官的路子并非只有那几条,这世道只有一处好,任何事都能办成。你好好做,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汝贞能改变想法,你也帮了不少忙,不错。” 闻言,郝师爷谄媚道:“多谢大人提拔!多谢大人提拔!” “哈哈哈,去吧。”马大人面容亲和。 “是,小人退了。” 待郝师爷转过身时,面容冰冷,眼中隐隐闪过杀光。 同样,马大人皮笑肉不笑,冷瞧着郝师爷干瘦的背影。 “师爷!” 主簿挥去几个打牌的皂吏。 “马大人要你代太爷写这禀帖。” “我不写。”主簿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干嘛不写?” “我干嘛要写!上次太爷发了那么大火,可把我吓死了!” “你不写,去找马大人说,反正我话带到了。” 禀帖朝主簿一扔,主簿手忙脚乱接住,“你等会!”追上郝师爷,主簿嘿嘿一笑,“最近太没意思了,什么时候咱去县里转转?” “有什么可转的?”“嘿!你说呢!” 这段日子,郝师爷太消停,许久没去搜刮民脂民膏,主簿手直痒。 “不去,没劲。” 郝师爷摇摇头。 主簿以为自己听错了,以前最积极的郝师爷来了句没劲?! “哼!装什么!你不去我自己去!” 并非是郝师爷转性了,他一直在益都县这一亩三分地没动过,能够到最高的也不过七品县令,自马大人来后,郝师爷眼界跟着成长不少。 老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何时能把钱攒够? 搜刮百遍民脂民膏,不如干一票大的! 本还没确定,但马大人刚才说的话,让郝师爷坚定想法, 搞死马同知! 越快越好! 郝师爷这头琢磨搞死马同知,马同知也琢磨着弄死郝师爷, 毫无疑问,胡宗宪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马同知所图甚大,本想趁着胡宗宪羽翼未丰满前,多抓他几处把柄! 可一次两次都被郝师爷化解! 最气愤的一次,他本等着胡宗宪来动手,再派暗藏的人马拿下胡宗宪,以后胡宗宪便可任其摆布... 全被郝师爷搞砸了! 此人不可再留! 不过,马大人也没那么认真,郝师爷到底是个泥腿子,想让他死还不容易? 动动手指的事而已。 主簿不愧是拍马屁的大才,不要以为拍马屁这活谁都能来,要搔到痒处,又要夸的不重样,写起来绝不容易。 总之,新禀帖让马大人大为满意,一遍过! 胡宗宪对此事彻底不过问了,你们用我名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罢。 禀帖一发,隔日,马大人许诺的二千石粮食立刻送到,从最近的县调取都没这么快!不仅粮食到了,知府亲提黑云山匪洗白许可也到了。 世间事有趣极了。 本来胡宗宪剿匪是为了粮食,现在粮食有了,却仍要剿匪,这是得到粮食的代价。 马同知说这世道什么都能做到。 如何做? 无非两字。 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