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
第十四章:翊国公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喝!” “哈!” “结阵!” “喝!” 益都县外,胡宗宪圈出一片空地当成练兵校场,义军近千,用赵平统领,以年轻力壮编练。一群闲兵散勇,没几日便被胡宗宪练得有模有样。 “哈哈哈,汝贞,你厉害啊!” 不远处,马同知坐在抬轿上,一步三摇向胡宗宪移过来。 胡宗宪皱眉:“你练着。” “是!”赵平应。 “马大人,您怎么来了?”胡宗宪笑容满面,将马同知扶下,“此处尽是粗鄙之人,莫要冲撞了您。” “义军被你办得不错,观其行伍肃整,令行禁止,我叫你剿的那几处匪窝子可要遭殃了啊,哈哈哈哈。”马同知见胡宗宪单崩一个人,“唉?郝师爷呢?我记得你俩是形影不离,没瞧到他是少见啊。” 胡宗宪略带不满:“他修葺房屋去了。”又解释道,“郝师爷本是世外之人,不为黄白之物扰乱,他那房屋太破,修葺一下也是情有可原。” 马同知意味深长道:“汝贞,对这幕僚,你还要看得更真切些。” “马大人所言何意?” 马大人摆摆手,笑而不语。 “对了,你有何需要的,都与我说。我能办便帮你办了。” 胡宗宪闻言大喜:“受大人之恩,为保益都县百姓编练义军。可,汝贞不明,义军的粮饷是由府内发吗?” 养军,自古以来是最费钱的买卖! 义军也要吃饭啊! “汝贞,你想多了,”马同知笑道,“若知府大人有养义军的粮食,他自己编便是了,为何把此事交给给你做?再说,义军多自备粮草,哪有官府开支养活的?” 胡宗宪面色难看, 山匪编为的义军,若能自备粮草,他何以做山匪?况且,益都县的耕田也不够分给他们种!到最后,用度开销俱要算在胡宗宪身上! 马大人说得清楚,再想要钱要粮,绝无可能! “多了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叫我去哪弄粮?” 胡宗宪忍不住抱怨。 见胡宗宪喜怒形于色,马大人非但不气,心中更喜,拉近胡宗宪, “以匪治匪,以战养战,派义军去剿匪,够让他们吃一段日子了。” “匪不够剿,饭要一直吃,过冬可就没吃的了!” “呵呵,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要给你指条道吗?” 胡宗宪洗耳恭听。 “漕运一开,黄金万两。”马大人一字一顿。 “漕运?”胡宗宪故作不解。 “唉,汝贞,你还要多学学啊。打仗是最费钱的买卖,漕运则是最挣钱的买卖,你想想,漕运一开,沿途要大兴土木、还可征调百姓,一走一过全是钱啊。” “青州府有何漕运?离济南府的漕运差远了,我实在想不出,漕运能如何挣钱。” 马大人神秘一笑:“你这就不懂了吧。来,我与你细说说。” ...... 在漕运上野心勃勃的新任户部尚书总算醒了。 “王大人?王大人?能说话吗?” 王杲眨动眼皮,看不着个实诚物,分不清是人是鬼,都变成了一个个光点,在他眼前转啊转啊。 “王大人无事了。” 宫内太医开口。 内阁旁的值房内,众阁员大臣长松口气,尤其是翟銮和张瓒二人。 翟銮老好人一个,担心王杲这个人。 张瓒则是担心王杲的钱。 二人都想与王杲说话,被夏言打断, “行了,派人把他送回去吧。有事择日再议。” 翟銮和张瓒肃住,“是。” 兵部尚书张瓒行出会极门,绕出皇宫,七拐八绕到一处小门前,两长一短叩了三声,小门内问“谁?”,张瓒恭敬答到“是我”,小门开出一条只够一人过去的缝隙,张瓒壮硕,这条缝开得比别人稍大。 张瓒挤进去。 若能俯瞰全景,定会震惊于此处小门后勾连着一个偌大的王府!乌头大门上悬着“翊国公府”四个字! 翊国公郭勋为明朝开国功臣郭英五世孙,郭英是明初功臣仅得善终二人其一。 “义父!” 若有旁人在此,定会被惊得肝胆俱颤! 大明内阁阁员,兵部尚书,山西总兵张瓒竟唤了声义父! 正在黄花梨木桌前工笔的老人到底有多大权力?! “嗯,你来了。” 郭勋应了一声。 “义父,我为您研墨。” 说着,张瓒步伐无声,来到桌边,打开砚台的盒盖,研起墨来。 郭勋府内极尽奢华,唯独这铜砚盒平平无奇,此前郭勋研出的墨干在底上,张瓒手脚麻利,将墨锭垂直竖起,先慢后快,一圈一圈转着,没一会儿,便生出了墨。 张瓒手上不停,看到桌上平放着本《英烈传》,这本书为郭勋编纂,记着郭勋的五世祖郭英射杀陈友谅,后上献给嘉靖,得以让嘉靖许郭英与徐达等功臣配享朱元璋太庙。 此书功劳不仅于此,又给郭勋换了个国公。 郭勋适时将毛笔向砚台里探了探,他并非是一下将毛笔探到底,反而是慢慢下落,紫毫刚一沾上墨,便被郭勋快速提起。 勾完最后一个字,张瓒定睛一看, “宵衣旰食...义父,您的篆书可为大家!儿子以为,比王羲之写得都好!” 除去桌上的字,郭勋身后高悬着一副嘉靖亲题的“五世辅国。” 郭勋放下紫毫毛笔,拾起帕子擦了擦手, “你又在胡说了,老夫岂能与古人相比?” “儿子看过王羲之的字,是发自内心的说,确实不如义父所写。” “唉,你啊,等墨干干,字送你了。” 张瓒大喜。 “多谢义父!儿子定要每日临摹!” 同时心中嘀咕, 宵衣旰食...他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做事太急,把王杲逼晕了,陛下会怪罪你的。” 张瓒闻言,暗惊郭勋手眼通天!前脚刚发生的事,后脚他就知道了! “并非是儿子急,是兵部急,是安南军急啊!这钱再要不出...儿子兵部尚书可就保不住了!”张瓒咽了口吐沫,后怕道,“您也知李如圭他...” “谨言!!!” 郭勋怒喝一声,吓得张瓒连忙闭口,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名字以后不要再提!” “是,义父。” 见张瓒毕恭毕敬的可怜样,郭勋语气又是一缓, “老夫知你心急,凡事事缓则成,你越急越办不成。兵部尚书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可珍惜的?老夫早与你说过,总制宣府大同军务,才是你的根儿。 老夫不喜夏言,但不得不说,夏言的韧劲值得你学习,夏言大起大落几次,每一次都叫人以为死透了,反而他又活了,走得还比之前更高,这才叫心性。” 张瓒听出了似敲似打的意味,张瓒为兵部左侍郎时,是有郭勋推荐其“才堪大用”,得以被嘉靖重用,总制宣、大、偏、保军务。 但哪里有郭勋说得那么简单?张瓒体验过了尚书,如今又入了阁,叫他再吐出来,万万做不到! “儿子不如义父,不知何时才能锻炼出这心性来。”张瓒蹲下为郭勋捶腿,“不过,义父您放心,王杲的钱,我一定能要出来!六十万两一文不少!” “嗯。”听到这话,郭勋才满意点头,“你这孩子,急归急,办事倒稳妥。老夫有句话给你,不知你能不能听?” “义父教诲,孩儿岂有不听的道理!” 郭勋杂着白毛的眉头抟起:“等要出安南军费后,你与陛下请辞内阁。” “这...不知儿子可否多嘴问一句,为何?” “理由有很多,老夫只告诉你其中一个,夏言一日在内阁,你斗不过他。你若知道藏锋的道理,不出五年,老夫保你做内阁首辅。” 张瓒嘴上应着,心里暗骂, 你怕夏言怕的要死!我不怕! “墨干的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是,义父,”张瓒卷起宵衣旰食四个字,朝郭勋恭敬行礼,“儿子退了。” 回到兵部,张瓒顿时气宇轩昂, “叫杨博来见我!” 没一会儿,一寥廓男子,来到张瓒身前。男子年过而立,神情机警有锋,便是被翟銮赞不绝口的杨博。 翟銮曾对杨博私嘱,“若有一日为兵部尚书,一朝尚书,汝当为冠!” “大人,安南军费批了?” 杨博不卑不亢,他在兵部职位不高,区区七品,但张瓒一律大事小情均寻他过目机断,实权颇大。 安南军费是兵部上下第一等操心事。 张瓒不瞒杨博:“新任的户部尚书比李如圭好说话,今日探出了户部有六十万,正好补上安南军费,想必不日就能拿到钱。” 杨博却无喜色,喃喃道:“户部只有六十万?” 要知道李如圭掌管户部时,谁都问不出个实数。 “我也没想到这么少!”张瓒恨恨道,“将李如圭削为庶民,倒是便宜他了,鬼知道他贪了多少钱,户部都被他蠹空了!” 杨博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 他也是个怪人,平日里对兵部事当机立断,在私下,却从不对诸官诸事评议。 “怎么?要出安南军费,解决了兵部头一等大事,你倒不见喜色?” “大人,户部的钱被兵部全要走,若国有要事,或赈灾,或守边,再拿不出钱该如何?” “那也是他户部的事!我们兵部还要替他们打算筹吗?!不要操不该操的心!” “是,大人。”杨博平和回道。 张瓒嫌弃摆手,“把邸报拿来,本官要看。” “是。” 杨博取来邸报,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