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荆棘吾冠

师爷高哉

第二十三章:君以此兴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收拾干净了吗?” 嘉靖歪在榻上,本是青词祭天的大好事,被杨最瞎搅和一通,还在臣子面前大失其态...嘉靖是咬着牙问的! “是,收拾干净了。” 陆炳与黄锦之流的奴才不同,若无论如何要给嘉靖安排个好友,那有且只有陆炳。陆炳他娘是嘉靖的乳母,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为尔汝之交。 陆炳最开始认识的并非明朝最聪明的皇帝,而是他的好兄弟朱厚熜。 “杨最临死前说什么?”嘉靖语气尽是刻薄。 “杨最后悔了。” “哦?”嘉靖好奇问道,“他要做伍子胥,将朕当成了夫差以博直名,他还会后悔?” 陆炳点头:“伍子胥是人,杨最也是人,什么忠啊奸啊,死到临头都一个样。” “额!哈哈哈哈哈哈!” 嘉靖痛快大笑,胸中郁着的气一扫而空, “小鹿,你说得好啊!到底是凡夫俗子,临死前如何不怕?!杨最啊杨最,朕还以为你是伍子胥、比干一般的人物,看来朕是高看你了。”嘉靖话锋一转,细细瞧着陆炳,“对了,听说有人要砸折杨最的腿,你拦着了?还把其他人屏退,只剩你和杨最。小鹿,这不像你啊。” 陆炳笑了笑:“陛下,朝中百官不是傻子,打折杨最的腿,叫百官以为锦衣卫只会严刑逼供,落得口实。他敢冒犯陛下,我要他死得心服口服。” “好个心服口服!” 嘉靖站起,负手来回走了两圈,仍不过瘾,捡起横放在赭布上的磬杵,铜磬响起清亮悠长之音,毫无阻塞传出。乾清宫里,嘉靖只敢摆一个蒲团坐垫,只是多这一个坐垫,嘉靖和百官拉扯了一年有余。 幸好这是在西苑,嘉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寻常臣子连进都不让进,特别是嘉靖身处的这座寝宫,俨然已成道宫。 “朕未经三司,直接拿了杨最,此刻竟无人发一疏,定是憋着劲想和朕对着干。朕无心理他们,这事你帮朕挡下吧,若止不住,谁不服气就把谁拉到左顺门。” “陛下,臣记住了。”陆炳欣然领命,他是干这个的。 “对了,你觉得夏言如何?” 陆炳摇头:“臣鲜少与他打交道,不知道。” “呵呵,那朕换个问法,你觉得他是魔是道?” “若臣直言,夏言非魔非妖。” “他现在恐怕是忙坏了。”嘉靖意有所指说了句。 严府 “老爷,刑部左侍郎在外求见。” “见什么见?”不等严嵩开口,严世蕃横道,“我爹病了,谁来都他娘不见!你若拦不住,就给我收拾收拾滚蛋!” 喝退下人后,严世蕃仍不满,喘着粗气,起身砰得摔上门。 “爹,这帮人是要找您一起上疏呢!” 严嵩点头:“我如何不知?不必理他们。今天弹这个,明天劾那个,是非曲直看不明白,和他们搅在一起做什么?” 严世蕃竖起大拇指:“爹,还是您通透!儿子服!” “唉。” “您何故叹气?” 严嵩拿起誊出的青词,“这篇写得这么好,却只得了第二,又被夏言压了一头。” “儿子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爹,不必发愁!”严世蕃呵呵一笑,“这次我们明着是第二,实则为第一。” “此话怎讲?” 严世蕃左瞧右看,神神秘秘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老子严嵩,严嵩折开,吓了一跳。 竟是夏言的青词! “哪弄来的?!” 要知道,青词这玩意是给上天看的,若嘉靖没有将某篇青词传给其他人看,按理说,除了写青词的本人外,应只有嘉靖与念青词的太监二人能见! “嘿嘿。” 严嵩不再问,迫不及待打开誊抄的夏言青词, “这...”严嵩万万想不到夏言胆大包天!“磨镜篇?!夏言疯了!” “夏言刚直啊,”严世蕃拿过青词,扔进火盆里,盯着熊熊火苗,严世蕃喃喃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是时候了?”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严嵩的手抖个不停。 “远远没到。陛下还有用得着夏言的地方呢,爹,我们以不变应万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福兮祸所依。您这礼部官职没什么实权,但如今形势下,没实权是好事,多做多错。夏言有通天的本事,可他毕竟是首辅,一竿子事他能全推开吗?只要做,就一定会错!” ...... “放开老子!” 疤脸足用了十个人,才把赵平和高冲薅出来。见手下脸上纷纷挂彩,疤脸冷笑,“两个牛犊子还不好按呢!” 赵平一见疤脸的腿,惊道:“你是刘瘸子?!” 疤脸从靴子里拔出刀,这藏刀的位置,又看得赵平眼皮一跳! “你厉害啊,连捣我两个弟兄的窝。什么时候马同知多了你这条疯狗?” 边说着,疤脸手法精湛,就像豁羊一样,连割断四五个人脖子,眨眼间只剩下赵平和高冲。 赵平和高冲对视一眼, 此时再不拼,真要死了! “鞑靼?”疤脸一瞬间失神,紧跟着鼻子一酸,赵平从地上弹起,一脑袋顶在疤脸鼻子,顿时血流如注!哪怕疤脸发昏,手上仍死握着刀,高冲配合赵平,张嘴死咬住疤脸的手! “啊啊啊啊!”眼看着疤脸手要被咬断! “行了!” 熟悉的声音让场面一松。 “师爷?!”赵平和高冲齐声惊呼。 疤脸趁机踢开高冲,握着手腕,再晚一息,这只手绝对断了! 高冲眨眨眼,看向郝师爷,又看向疤脸,心中生出一阵寒意! 原来郝师爷从来没信任过自己! 他瞒着所有人,竟和顾同知挂上勾。难怪赵平不堪一击,郝师爷早把义军的弱点告诉刘瘸子了! “松绑。” 郝师爷挥挥手。 疤脸手下看向疤脸,疤脸骂一句,“耳朵聋了?师爷让松绑!” 赵平和高冲被拆开。 赵平反而没像高冲想的那么多,他和郝师爷明里暗里配合多年,被郝师爷耍过无数次,早习惯了。郝师爷没事最好,别的事,他全抛在脑后。 “师爷,为何要杀自己人!”高冲忍不住问道。 “自己人?你来看看。” 郝师爷让开身子,高冲疑惑走过去,身处水牢中自然看不明白,可现在俯瞰全景,一览无余!有近一半的人在用眉目传讯,神色尤其怪异! “他们都是马同知的人?!”高冲倒吸一口冷气。 凑过来的赵平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有不少是陪他称霸黑云山的老面孔,合着叛了大半?! “这些狗娘养的!”赵平气得双眼通红。 “这...这怎会?”高冲忍不住怀疑,“是早被...还是...” 郝师爷淡淡道:“就是这几日的事,咱们离开益都县前我筛过一遍,绝没这么多。” 郝师爷心里的话没全说出来,义军尚且被马同知渗透半数,那益都县内呢?还有几个自己人? 高冲瞪大眼睛, 马同知本事也太大了! 是如何将义军策反了这么多?! 甚至,从头到尾,马同知面没露一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现在说的好听,叫什么义军,名头改了,本性难改,还是一群匪,许下些利便叛了。”郝师爷依旧是毫无起伏的音调。 话虽如此,马同知能走到今日,纵横青州黑白两道,绝不是凡人! 赵平和高冲暂时经过了考验,郝师爷朝疤脸递了个眼神, “你们都退下!” 待只剩郝师爷等四人后,郝师爷努努嘴, “你姓什么?” 刘瘸子挠挠头:“其实我姓顾。” “顾?!顾同知是!”高冲问道。 “是我哥。” “嘶....”高冲哑住。“借刀杀人。” “不止是借刀杀人,姓马的要用我们剿匪,说是剿匪,实则是清理顾同知地面上的人马。自东向西,剿到最后,我们刚好距济南府一山之隔,姓马的想想办法,把我和赵平弄死,这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之后再原地收编这支义军,顺道将漕粮送到济南府,他便大功告成。” 环环相扣! 一步接着一步! 非要把郝师爷和赵平的用处彻底榨干为止! 若马同知一直在益都县,郝师爷本想跑路了,短时间内如何也斗不过他。没想天无绝人之路!顾同知说动了知府,将马同知强调回去,马同知一离开益都县,郝师爷就有缓儿了! 赵平听得脑袋发热:“姓马的到底要他娘干啥?” 刘瘸子回道:“上献。” “什么意思?” “他想抱住新任户部尚书王杲的大腿,再进一步,当上青州府知府。新任户部尚书主漕运,青州又为输粮重地,他把这事办好了,给王杲脸上添光,王杲如何不提拔他?现在是青州府调不出那么人,知府和我哥也不帮他,他被逼急了,不管衙里的还是地面上的,他都要用上” “草,”赵平快人快语,“弄半天是要给别人舔脚!” 闻言刘瘸子一愣,觉得赵平颇为对脾气,哈哈大笑, “对,姓马的杂碎就是想舔脚了!” 接着,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郝师爷, “师爷,接下来怎么干?” 郝师爷脱口而出, “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