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
第二十二章:朝闻夕死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狗奴才,你真不怕死啊。” 呼啸出一大股邪风,吹得水面喧哗,一圈一圈的荡漾涟漪,争先恐后地往禀笔太监黄锦身上扑! 黄锦无法顾及擦溅在脸上的水点子, “奴才一条狗命算不得什么,不可气坏万岁爷龙体!若能让万岁爷不看这篇...青词,奴才算死得值了!” 水面渐止。 嘉靖看着黄锦,兀得笑了,语气平和到仿佛上一刻大怒是黄锦的错觉, “当年是你随朕一起进的京,一起斗那杨廷和,二十年甲子,数你对朕最忠心。”嘉靖沉湎于追忆中,“你起来吧,朕不要你死,朕也不会气坏身子,御宇十九载,让朕生气烦心的事还少吗?不差这一道了。 念吧。” 嘉靖把话说到头了,禀笔太监黄锦再没法推诿,长叹口气,捡起太仆卿杨最的“青词”, “是,万岁爷,奴才只求万岁爷不要动火。” “陛下春秋方壮!不过得一方士,欲求服食于神仙耳。” “神仙乃山栖澡练者所为,岂有高居黄屋紫闼,兖衣玉食,而能白日翀举者?” “臣虽至愚,不知有神仙,只知有秦皇汉武!” 秦皇汉武何人,追长生而覆国者! 黄锦念到最后,每一个字都是硬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 “万,万岁爷...” 嘉靖硬生生将口中腥甜咽回肚里,气血反逆,再撑不住,身子一歪,从天上掉进水里。 “万岁爷!快来人!快来人啊!” ...... “师爷呢?”赵平慌张环顾,无奈手脚被束住,只能拧着头张望。 水牢晦暗,赵平借着一点点光,扫过周围千百张脸, 没有郝师爷! “师爷呢!” 赵平下半身被水泡得失去知觉,淌到高冲面前怒吼。 高冲面如死灰,垂头耷拉脑袋。 “我问你师爷人呢?!!” 高冲咳嗽两声,头热得不行,“我,我见师爷被冲散在地,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你这狗才!要你保护师爷,你护到你娘家了?!” 高冲脸上挂不住,臊出了火气,反问道:“你呢?说是打仗的好手!眨眼间就被打溃了!你要能多撑会儿!我还能护不住师爷!” 郝师爷杀了大牛,高冲埋怨郝师爷,可他也分得清大局, 老爷想脱离马同知的魔爪,非要郝师爷不可! “你这狗崽子再说!” 赵平用头顶翻高冲,高冲摔进水里, 水牢门转动打开, “滴答滴答”,水牢内顿静。 疤脸土匪扫过一众被俘义军,点出三人, “这个,那个,还有这个。” 身后三个土匪抄起马叉子,将被点卯的三人架出来。 身边的弟兄被架走,赵平更上头,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把郝师爷怎么了?!” 疤脸土匪冷漠:“什么好师爷,坏师爷,你们的人全在这了。” 之后,再不理赵平,提出三人,重新卷上水牢门。 哐当一声,水牢门砸紧。 一听郝师爷真没了,高冲哪还有脸回去见太爷,再加上被赵平顶翻在地,羞怒起身又顶倒赵平,俩人翻来覆去打成一团。 “师爷,人在这了。” 水牢还有个高处暗门,外头能瞧见里头,里头瞧不见外头, 被抓出的三名义军,一见疤脸对郝师爷尊敬的模样,顿时了然, “是你出卖了我们!我杀了你!” “狗才!”疤脸用刀柄砸倒一人,那人速即在地上扭曲,一眼就知是腰椎被砸折了。 “全弄死。” 郝师爷冷冷看着地牢内的义军弟兄们,又冷冷下令。 “得嘞!”疤脸血腥的舔了舔嘴唇,手起刀落,三人身首异处。 方才太暗看不清,原来疤脸是个跛子,拖着腿走到郝师爷身边, “刘瘸子。”是马同知点名的最后一窝匪!郝师爷指着水牢里,“这几个再带出来。哦,还有,把打起来那俩人也带出来。” 疤脸眼神一寒, “多来几个弟兄,那俩人可不好按啊!” ...... 连三司会审都没用,甚至太仆卿杨最连嘉靖的面都没见上。 直被押到了左顺门! 这道左顺门充满传奇色彩,这里打死过王振,这里也曾差点打死张璁,这里打死人不犯法,是奸佞小人的葬身之地! 将杨最押到这,是要将其羞辱至死! 你自诩直言极谏的忠臣,朕非要你死在奸佞亡身处! 太仆卿杨最大步流星,比押他的锦衣卫走得还快,在左顺门停住,杨最环顾左顺门,喃喃道,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十六年前,杨廷和之子杨慎,曾在这里说的。” 面如沉枣、身形似鹤的锦衣卫跟在杨最身后说道。 杨最转身,斜眼讥讽瞄向锦衣卫, “我好大的面子,竟能让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来押我。” 眼前的锦衣卫,正是从小随嘉靖一起长大,又在嘉靖南巡深宫着火时,冲进大火救驾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 “跪下!” 见杨最不敬,陆炳身后的锦衣卫大怒。 杨最讥讽更甚:“要杀便杀,岂能跪乎?” “你!”锦衣卫拿官员如猫拿耗子,哪一个官员被锦衣卫拿住不是被吓破了形,头一次被如此顶撞,激得锦衣卫大怒,抄起刀柄狞笑,“你跪不下去,我帮你跪!” “退下!” 陆炳怒喝。 “可是,大人,他!” “我让你退下!” 被选拔出的锦衣卫无不是百里挑一,身材健壮高大,可陆炳又足足比他们高了一大截!陆炳逼视,身后锦衣卫不敢不听。纷纷散到二十步外。 只剩陆炳和杨最二人。 陆炳柔声道:“杨大人自然不用跪。” 杨最连正眼都不给一道。 陆炳叹道:“杨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杨最冷笑,“呸!”一口痰呸在陆炳的俊脸上,“我与你这走狗有何说得?!” 陆炳不怒不恼,擦掉脸上的痰, “唉。” “不过百五十年!何以至此?!天亡大明啊!” 杨最仰头悲嚎,视线和声音都被左顺门隔住,杨最心如死灰,低身撞向大门,这一下使了全力,头如瓜果爆开,红的白的溅了陆炳一身。 陆炳仍是自问, “何以至此啊?” “大人!还是您高啊!给这老狗逼死了!” 听到这边有动静,锦衣卫护回陆炳身边,陆炳瞧了属下一眼,抬起刀鞘磕在下颌,若不是这锦衣卫舌头缩着,这一下就要把舌头咬断!捡回条命,牙却保不住了。锦衣卫登时满嘴是血!又不敢吐牙,只能捂住嘴,把牙咽了。 陆炳冷声道, “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