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高哉
第七十四章:狩麒麟
荆棘吾冠 · 更新时间未知
惑主惑在何处? 亵渎礼法又在何处? 夏言说圆这两事,郭勋可直接从高台上跳下去了! 郭勋竟带几分祈求:“夏阁老!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夏言望着郭勋。 自己老矣,敌人亦老矣。 但夏言心中毫无同情。 “回禀陛下,太史沛、步荣二人是为翊国公引荐方士。” 擅言嘉靖修道是大忌,杨最在左顺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夏言却当着群臣面前揭开此事。 杨博为夏阁老捏一把汗。 火烧窜到嘉靖身上,嘉靖语气已有不快, “这两个方士朕已许久没见过,夏阁老提此事做什么?” “此二人上献龙骨,说这龙骨为雷震南山燃木所出,闹得京中沸沸扬扬。实则是翊国公在背后指使,妄想以此二人惑主乞恩,幸得陛下如炬,识破妖术,将此二人逐出宫中!” 一番议论下来,群臣看翊国公的眼神全变了! 身为臣子,应劝谏陛下不行劳民伤财的修道之事,多少同僚因此事或贬或死?可翊国公为了魅上,甚至主动进呈方士?! 郭勋此举,站在了嘉靖一边,是对官僚集体的背叛。 离着郭勋近着的臣僚纷纷向后一退,似乎郭勋为什么腌臜臭物,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嘉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翊国公,可有此事?” 这俩人确实是翊国公进献,不过,进献方士的又不止他一个! 进献方士有何好处?倘若进献的方士得宠,如陶仲文一般在官场上可一飞冲天!远比培养学生、同乡什么得快多了,哪里用上十年八年,几个月功夫便可拔出一棵参天大树! 郭勋看向成国公朱希忠,朱希忠狠呸了一口。 这一幕,好悬没给郭勋气吐血! 他看明白了, 这是嘉靖和夏言的绞杀之局! 可! 他业已变卖家产填补内帑,为何陛下还要赶尽杀绝?! 陛下靠着军役挣了多少银子!现在又要清军役了?! 郭勋摇摇晃晃,一阵风再大点能给他卷下去。 郭勋:“回禀陛下,老臣只在濠州馆见过这二人一面,夏言非说是我引荐,全是污蔑啊!” 郭勋急智不足,还在心中盘算如何甩脱罪名,夏言又拐到另一件事上, “不仅如此!郭勋在府内着御服,用御器,与前任兵部尚书张瓒以父子相称,我想问郭大人,张瓒乃陛下的臣子,何时变成你儿子了? 张瓒既是你儿子,他蠹空大同的事,你难道浑然不知吗?” 嘉靖脸上阴沉如水, “夏阁老,你是如何得知他俩以父子相称?” “臣僭越,去查了刑部案卷。” 嘉靖又看向刑部尚书,“你们刑部审的?” 刑部尚书支吾半天,说不出什么,旁边的右都副御史喻茂坚上前一步, “回禀陛下,此为三司会审出的结果!” 嘉靖气极反笑:“为何朕不知道?” 喻茂坚早有成算,对答如流,“三司案卷仍在校核,况且郭大人此举无君无父,我们不敢听张瓒的一面之词,又继续追查,昨夜方确定此事。是臣把三司案卷交给夏阁老,请陛下责罚!” 郭勋颤抖嘴唇,张口欲回辩。 职方司主事杨博如弦上发箭, “臣知张瓒夜夜入翊国公府,此二人关系绝不寻常!” 所有人全像第一次知道郭勋和张瓒的关系。 面部表情唯有惊愕。 若有人把弹劾郭勋的折子都翻出来,这些罪名证据早被科道官写烂了,但那时参不死郭勋,非要此时、此地、此人! 郭勋向后一倒,被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眼疾手快扶住,不知按下郭勋哪处穴位,郭勋更精神了! “郭大人小心,别摔了,我扶着您。” 辽东府都指挥佥事曾铣跑上高台,正要报有人狩到一头大熊的喜讯,见气氛不对,闭嘴停在那了。 “张瓒怎成了你儿子?” 郭勋张张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陛下,臣冤枉啊!” 他知道,现在能救他的只有陛下!一如既往! 郭勋捱过多少大风大浪,一路富贵到今天,靠得是他自己吗?难道前头倒下的重臣全没他郭勋聪明吗? “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嘉靖脸上发红,为太和殿给郭勋赐酒而羞愧。 内宫监牌子高福上前,跪在嘉靖前头,用手捋着嘉靖胸口,嘉靖气才能喘匀。 “万岁爷,还是回,回宫吧。” “回宫?回什么宫!”嘉靖打开高福的手,猛地起身走到郭勋身前,怒声咆哮,“反了!全反了!张瓒什么时候成你儿子了?!你弄些江湖骗子送到朕前是当朕傻吗?!大同府又被你们贪墨了多少?!王廷相!” 兵部尚书王廷相热血沸腾, “臣在!” “朕知你为何迟迟不清军役了,有他掣肘,如何能清得?!大奸大恶之人在这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郭勋发木,直勾勾望着嘉靖,只见嘉靖开口,听不到任何嘉靖的声音。 耳边只剩高台下支木“咔咔”的溃败声。 他想往后一倒,一了百了,可被陆炳扶着,倒不下去! 嘉靖身子一晃,被高福扶住,嘉靖将手中夏言和郭勋的两道折子一叠,掼在郭勋身上,郭勋睁着眼,啥也听不到了。 见嘉靖身子抖得吓人,成国公朱希忠慌神,忙跪倒在地, “陛下保重龙体啊!” 嘉靖耷拉下眼皮,从胸中呼出一口浊气。 再睁开眼时, 入眼尽是飞禽走兽。 ...... 太祖年有胡惟庸案、有蓝玉案。 嘉靖年第一大案成了眼前的翊国公案,本来该叫张瓒案,等两案合为一案,张瓒案听着远不如翊国公案触目惊心,便叫翊国公案。 翊国公轰然倒塌,如天塌地陷一般,郭勋这棵树太高太大,哪怕树下猢狲要跑,依然跑不出郭勋这棵大树。 锦衣卫天搜地捕, 从京中查到大同,前后牵连官员足有近千人,下到九品,上到堂官,若再加上亲族近侍,此案已牵连至数万人。 第一片雪飘落,翊国公案仍冒着热气。 还差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 霍韬那些话说得不对,其中一句尤其不对。 他说夏言扳倒郭勋后,得名、得权、得利。 并非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