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上,请受毛绒狼妖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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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惊蛰对此毫无意见。
他从小就不是刻苦的孩子,只喜欢躺着看云、喜欢在院子里看猫、喜欢什么都不做,等兄长安排好一切。
这多好啊。
只要有兄长在,他就可以一辈子好吃懒做坐吃山空……
哦,不会的,有兄长在,柳家的金山永远不会空。
那是柳惊蛰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长大了些,柳惊蛰渐渐发现,自己其实算得上聪明。
只要他愿意,他竟然学得比兄长更快,做得比兄长更好。
这是好事吗?
柳惊蛰并不觉得。
他不想努力,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的所谓天赋。
但兄长从小关心爱护着他,他的才能,瞒不过兄长的眼睛。
“惊蛰,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藏锋。柳家注定是你的,我愿意只做你手里的一把刀。”
兄长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十五岁。
那是柳惊蛰第一次看到兄长眼中隐藏着的、比亲情更深沉的东西。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
是戒备吗?
兄长觉得他在韬光养晦,觉得他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因此才会与他越来越疏远,是吗?
柳惊蛰慌了神,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要如何向别人证明“我真的没有在努力”?
柳惊蛰不知道。
其实谁都没做错,他没错,兄长和父亲更是如此。
但本该属于兄弟之间的情谊,似乎就这样渐渐散去了。
柳惊蛰不想这样下去,不想让自己与兄长都痛苦。
但还没等想出办法。
父亲忽然把他唤到了祠堂。
原来兄长并非柳家血脉,而是父亲当年抱养回来的孤儿。
“惊蛰,你懂得以退为进,这很好,但日后不必了。霜降愿意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父亲说完,兄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兄长的目光变了。
变成了一片蒙着雾霭的、深沉晦暗的海。
时至今日,柳惊蛰依旧不知道那一刻的兄长在想什么。
失望?愤恨?怨怼?
柳惊蛰不记得那日的细节,却记得自己在那一刻的惶恐。
兄长厌恶他了吗?
原本的愿景落了空,兄长一定会恨他吧?
他不想这样。
情急之下,柳惊蛰别无他法,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
在父亲惊讶的目光中,柳惊蛰只能把根本没规划好的那个借口搬了出来:
“父亲,我不想继承家业,我想去逍遥剑宗拜师学艺,得道成仙!”
其实修仙与否对柳惊蛰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与江南相距万里的地方,远得足以掩饰所有谎言。
这样,兄长就会开心一点了吧。
十六岁的柳惊蛰跪在祠堂里,迎着父亲的惊讶、兄长的怔怔,编织着一段天衣无缝的谎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个聪明人。
对世家少爷来说,踏上仙道确实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更何况,谁不想得道成仙、谁不想长生呢?
“爹,放心吧,我一定会每年回来看望您的!”
他从小受宠,又有主见,父亲没有拒绝的理由。
最后,父亲只是红着眼嘱咐他照顾好自己,若在仙界过得不开心了,就回家。
而兄长什么都没说。
柳惊蛰跪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中,对兄长释然明媚地笑着。
之后那几天,兄长埋进了书房里,把有关逍遥剑宗的记载全都翻了出来,又把整个江南曾拜访过逍遥山的散修仙人,全都请到了柳家。
“兄长对修仙之事毫无所知,帮不上你太多忙,只能做这么多了。你……莫怪我。”
从柳霜降手里接过行囊的时候,柳惊蛰听到兄长这样说。
果然,兄长希望他趁早离开。
柳惊蛰苦笑着接受了这个真相。
他心里当然难受,但他更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
十七岁,柳惊蛰被兄长一路送到了逍遥山的山脚下。
走下马车的时候,柳惊蛰的怀里抱了一只装着万年血灵芝的檀木盒。
那是柳家的传家宝,是他给未来师尊准备的拜师礼。
柳惊蛰还记得分别前,兄长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若有一天你发现修仙并非你所愿,我会守好你的家业等你归来,永远如此。”
柳惊蛰回望着兄长,言语真诚:
“兄长,我更想让你成为柳家的家主,这是我的真心话,永远如此。”
那一刻,柳霜降的眼神,时至今日柳惊蛰依旧读不懂。
多年后柳惊蛰才恍然间意识到,有些眼神,从来就不是用来读懂的。
就这样,柳惊蛰踏上了逍遥山。
他在山路上遇到了一个白衣仙人。
瘦削苍白、眼神锐利、笑容诡谲近乎妖鬼。
见到柳惊蛰的第一眼,白衣仙人的炽热目光就落在了柳惊蛰怀里的木盒上。
柳惊蛰下意识抱紧木盒,警惕道:“你是何人?”
白衣仙人的目光缓缓落在柳惊蛰的脸上,端详片刻,笑着点头:
“根骨清奇,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定然能做大用。
“孩子,你想拜入逍遥剑宗吗?愿不愿意拜入我的门下?
“吾乃流云长老,逍遥剑宗最适合当你师尊的仙人。”
第185章 噩梦般的三年
“像你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引荐的凡人,自己来拜山,只能从洒扫弟子做起。若是没有师尊愿意带你,你一百年都未必能到练气期。”
一百年?!
这不行啊,不能在山上待太久,父亲和兄长会担心的。
所以……要答应这位仙人吗?
柳惊蛰还在犹豫的时候,便见到白衣仙人沉下脸色,冷声说:
“如果并非师门大选之时,你贸然登临仙山已是大不敬。我愿意收你为徒,给你指一条生路,难道你还想得寸进尺?”
仙人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了柳惊蛰的肩上。
他瑟缩着抱紧木盒,大气不敢出。
流云长老冷笑:
“若惹怒了更多仙人,你猜,你兄长的那辆马车还能否平安回到江南?”
柳惊蛰浑身血液都凉了下去。
不可以。
绝对不能让兄长被自己的冒失连累!
“我……我愿意拜您为师。”
柳惊蛰就这样踏上了流云峰。
就这样迎来了三年的噩梦。
一个月练气,一年筑基,三年金丹。
放眼整个仙界,柳惊蛰的修炼速度都称得上恐怖。
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他被流云长老关在流云峰最角落的小屋里,日日夜夜不停地修炼。
仙草灵药一盆一盆地往嘴里灌,灌完了就练功,练不动了就挨打,打完了继续灌。
不知白昼黑夜,不知年岁几何。
第一年结束,柳惊蛰浑身上下不剩一块没碎过的骨头。
断了就用仙术接上,接好了再断。
师尊说这叫不破不立,浴火重生。
他信了。
因为师尊说,想过要修仙悟道,就没有停下脚步的资格。
总不能一无所获地狼狈下山,给柳家蒙羞。
这一整年的时间,整个逍遥剑宗除了师尊之外,他没见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因为师尊说,他现在太弱了,被人看见只会被笑话。
他全都信了。
第二年,有一位青珩峰的师兄前来拜访。
隔着小黑屋的窗户,师兄看见了他的模样。
师兄变了脸色,质问道:
“流云长老这是在做什么?等掌门出关之后,我定要回禀!”
师尊大笑着:
“这孩子是我收回来的,我说了算。我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我要把他做成什么,他就得变成什么,谁都管不得。”
说完,师尊猛地扭头看向小黑屋里,脸上是和善的笑容,眼底却是狰狞的精光:
“惊蛰,告诉他,为了给柳家争光,你是自愿苦修的。”
柳惊蛰抱着木剑蜷缩在房间角落里,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个师兄愤然离开之后,师尊站在窗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漠然的面容被窗棂切碎,只余眼中阴狠的光:
“惊蛰,看到了吗?他瞧不起你,因为你不够强。所以你要听师尊的话。若想得道成仙,这是你唯一的办法。”
彼时的他已经濒临崩溃。
遍体鳞伤的身躯被迫在仙草滋润中重生,每一次愈合,都是一次肝肠寸断的痛。
肉体被剧痛撕扯,灵魂被绝望鞭笞。
好痛啊……
痛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修仙真的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吗?
整整两年时间,柳惊蛰根本没有好好睡一觉的资格。
他只会在痛到濒死的时候,透过眼前模糊的幻觉,再次回到温软的江南细雨。
如今,山下又是夏天了吧?
小时候,每逢夏日,兄长都会亲手给他扎一只纸鸢,准备好他最爱的桂花糕,带他去踏青玩耍。
有兄长在的时候,他从来不害怕受伤。
因为兄长知道的,他从小就是个软弱怕疼的孩子,所以兄长不会让他受伤。
曾有一次他偷偷跑去城外爬树,不小心摔断了腿。
他还没来得嚎啕,就见到兄长先红着眼眶奔了过来。
印象里,柳惊蛰很少看见柳霜降落泪的样子。
唯有三次。
一次是娘亲去世时,兄长跪在床边无声落泪。
一次便是他断了腿,疼到哭都哭不出声音,兄长背着他飞奔回家,滚烫的泪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最后一次,是他离家前往逍遥剑宗之前。
透过书房窗棂,他看见了兄长没来得及藏起的泪眼。
如今想起那个眼神,柳惊蛰的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了比皮肉之痛更难以忍受的酸涩。
他想家了。
为什么回不去了。
第三年,柳惊蛰的修为卡在了筑基后期。
“我喂给你这么多宝贝,为什么还是修不出金丹?废物!”
他几乎要被师尊打死过去。
濒死的时候就被扔进后山温泉,活过来了继续打。
各种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招数全都被师尊招呼在了他的身上。
修为在这样的绝望中突飞猛进。
师尊大笑着:“看啊,你就是这样不打不成器的贱骨头!”
“你不是。”回忆被应亦淮猝然打断。
柳惊蛰做了个深呼吸,眼前迷雾渐渐散去。
目光落入应亦淮满溢着心疼的泛红眼眸中。
柳惊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勉强笑着:
“我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