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上,请受毛绒狼妖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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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珩别无他法,只好挑破了应亦淮的指尖,用最基础的放血疗法,逼出应亦淮的妖气。
这是最痛苦、也是最无奈的解决办法。
卧房里,浓郁的药味依旧掩饰不住那道血腥气。
帷幔后隐隐传来滴答水声。
佘寒序却清楚,那是应亦淮为他而流的血。
默白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师尊离开流云峰前,曾对我说,你并非真的想要流云长老的性命,否则,以你的狼毒与应亦淮的体质,即使是他也无力回天。
“但流云长老唇上的伤势相当惨烈,你定然怀揣着满心的仇恨,才咬下了那一口。
“师尊想问你,佘寒序,你真的恨应亦淮吗?”
恨吗?
不是恨,又会是什么?
佘寒序听到默白那些话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
只有泪水无止息地涌出眼眶。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这泪水因何而来。
佘寒序迈开僵硬的脚步,拨开重重帷幔,在十余个守卫弟子警惕的目光中,走向最深处。
撩开最后一重帷幔之前。
凄厉决绝的鹤唳声从里面传出。
子涵冲了出来,张开双翅挡在最后一重帷幔之前,拦住了佘寒序去见应亦淮的路。
它浑身都在颤抖,说不清是在畏惧、还是在憎恶。
那身平日被应亦淮保养得极好的绒羽,如今黯淡无光,蓬乱不堪。
佘寒序顿住了脚步。
他微微蹲下来,与子涵平时,轻声说:
“我不是来杀他的,我只看他一眼就好。”
子涵用力摇头,无声地扑腾着双翅,瞪着佘寒。
即使害怕得浑身绒羽炸成了花,也不肯后退,
就像当日在大殿里,它挡在佘寒序身前,抵御着其余长老的审判一样。
佘寒序蓦然笑了:
“应亦淮很爱你,所以你愿意这样守护他,是吗?
“一个低贱的畜生,也懂什么是爱吗?”
子涵无法回答。
佘寒序却懂了。
子涵同样爱着应亦淮,因此才会不顾出自本能的畏惧,不顾死亡的威胁,用这条命守着应亦淮。
那应亦淮呢?
当日在大殿里,应亦淮究竟为何能说出“以命相抵还是挫骨扬灰,都绝无二话”这种话?
也是因为爱吗?
既然爱他,为什么又要与天道做那样的交易?
忽然,如同一道闪电劈过脑海。
某个想法让佘寒序通体生寒。
今生,自他拜师以来,应亦淮从没做过对他不利之事。
即使在身中狼毒之后,应亦淮还是满心为自己这个不肖徒儿考虑的模样。
为什么?
如果只是演戏,应亦淮演到掌门出关那日,就已足够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亲手杀了亲自养肥了的狼妖,汲取狼妖的仙气与妖气,这很合理。
如果应亦淮这样做,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但是应亦淮没有。
为了一个“好师尊”的名声,应亦淮至于搭上自己的一条命,继续演下去吗?
还是说,这一切并非演技?
佘寒序越想越是心惊。
前世他受天道所迫,至死不得解脱。
今生,如果那道声音是天道的又一场算计呢?
如果……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应亦淮呢?
佘寒序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往事、那些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温暖与幸福的时光,并非作假。
意识到被背叛的一刻,恨是真实的。
但,曾感受到的那些爱,也是真实的。
血月夜残存的躁动早已消弭殆尽。
佘寒序后知后觉地绝望。
他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颓然地跪倒在最后一层帷幔之前,哽咽难言。
或许,并非应亦淮弃他而去。
是他自己亲手葬送了唯一为他而来的温暖。
佘寒序颤抖着慢慢垂下头,无声地嘶吼着,泪水夺眶而出,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为什么要相信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再相信应亦淮一点。
为什么不肯相信,应亦淮也只是被天道胁迫而已。
为什么要亲手杀了最爱自己的人。
他把一切都毁了。
十指几乎嵌入冰冷地面,指尖涌出鲜血,两道血腥味道混在一起。
默白不知何时冲到了佘寒序身边。
他用最快速度包扎了佘寒序的十指,厉声斥责:
“疯了吗?你的血里都是妖气,要是让流云长老体内的妖气与狼毒被激化,岂非前功尽弃!”
佘寒序如梦方醒,踉跄着起身,冲出了应亦淮的卧房。
默白说得对。
如今他不能留在应亦淮身边。
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接下来的时间,佘寒序不再踏入应亦淮的卧房。
而是不眠不休地跪在应亦淮的房门外。
几天后,默白从应亦淮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说:
“你进来吧。”
佘寒序僵硬地抬头,声音沙哑粗粝:“什么?”
默白低声解释:
“那日你受伤后,我原本以为长老体内的妖气会被你激化,没想到,他反倒第一次有了从昏迷中复苏的迹象。”
佘寒序张了张嘴,喃喃道:
“什么……?”
默白轻叹一声,说:
“因为你受伤了,他惦记着你的伤势,才想醒过来。
“佘寒序,他心里终究还是惦记你的。
“你……莫要再伤他一次了。”
第43章 还愿意心疼我吗
佘寒序终于拨开了最后一层帷幔,站在了应亦淮的面前。
时隔太久,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应亦淮的模样。
应亦淮消瘦了一大圈,原本就清减的身形,现在更是直接瘦得成了皮包骨,连衣袍都快要挂不住。
泛着青色的的脸、透着紫色的唇,衬得那道猩红血痂异常显眼。
长发披散在冰床上,像一朵昳丽的墨色花朵。
佘寒序的心底生出了一道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若是应亦淮真的死了。
应亦淮的尸身,想必就会是这般模样。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刻,佘寒序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佘寒序痉挛着跪倒在应亦淮的病床前,满心悔意全都化成了颗颗砸落的泪水。
他都做了什么……
不可以。
应亦淮绝不可以死去。
冰床上的应亦淮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
佘寒序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应亦淮。
床榻上,子涵正叼着那只白玉梳子,低头替应亦淮轻轻梳理着长发。
对于佘寒序的到来,子涵毫不在意似的。
只是满身绒毛再次炸开。
佘寒序伸出手,试图从子涵的嘴里取出那把玉梳。
子涵应激地打了个哆嗦,一口啄在了佘寒序的虎口处。
鲜血淋漓。
佘寒序骤然收回手,不是因为疼,而是不想让自己的血,脏了应亦淮的发梢。
白玉梳子跌落在枕边。
子涵凶狠地瞪着佘寒序,坚决不肯让佘寒序再凑近应亦淮哪怕一寸距离。
佘寒序抿了抿唇,哑声解释:
“我来照顾他。”
子涵的眼底写满了不信任。
……不信任是对的。
自己这样的不肖徒弟,没有被应亦淮谅解的理由。
只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青珩长老说,应亦淮对他的伤势有反应。
佘寒序毫不迟疑地挽起衣袖,凑到子涵嘴边,急切地催促:
“咬我,把我的手臂咬下来也没关系!”
子涵警惕地绷紧身躯,摆明了在戒备佘寒序。
佘寒序小心翼翼地把手臂凑近了一些,轻声劝说:
“你咬应亦淮那一口的时候,一定很不忍心吧,很想找我报仇吧?我就在这里,咬我吧。”
子涵眼眶泛红,翅膀不安地扑腾着。
佘寒序把手臂凑得更近,指着臂弯处的某个位置,温声说:
“曲池穴在这里,你咬下去的时候,应亦淮一定很疼。这不公平的,要我与他一样疼、比他更疼,这样才对。”
子涵哀怨地鸣叫了一声,泪水砸落在佘寒序的虎口,激起一片滚烫的剧痛。
子涵是仙兽,体内仙气纯净,又对佘寒序带着满心怨恨。
这样的伤口对佘寒序来说,疼痛如剜心刮骨。
但佘寒序就颤抖了一瞬,就强迫自己压抑了痛呼声。
他脸色惨白,强撑着微笑,继续劝说着:
“你很爱应亦淮吧。我伤害了最爱你的人,你不想报仇吗?”
这句话,终于让仙鹤抛却了最后的隐忍。
子涵凄厉地鸣叫了一声,低头,狠狠地啄在了佘寒序的手臂上。
鲜血汩汩涌出,伤口深可见骨。
好疼啊。
应亦淮当时就有这么疼吗?
佘寒序惨笑着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泪水颗颗滚落。
他望着昏睡的应亦淮,哑声呢喃:
“师尊,徒儿受伤了,徒儿罪有应得。您……现在还愿意心疼我吗?”
默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封住了佘寒序手臂上的几处穴位,帮他止了血。
子涵咬的这一口,带着十足十的怨气。
说不定佘寒序从此以后,都不能再拿起不咎剑了。
但这是佘寒序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权评说。
在此之前,流云长老在逍遥剑宗的名声,其实并不好。
即使长久不与外界接触的默白,也知道这位长老曾经做了多少混账事。
但那毕竟都是与佘寒序无关的过去。
那日之后,流云峰的不少守卫弟子都曾私下议论:
“说不定真的是流云长老意图残害佘寒序,才会有此一劫呢?”
“但自从流云长老收了佘寒序这个徒儿,可谓性情大变,看起来和善无害,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啊。”
“万一流云长老都是装的呢?”
“那他装得也太好了吧!为了一个狼妖,有必要吗?”
“也是……而且流云长老对佘寒序是真的好,不管得到什么宝贝,都先惦记着自家徒弟。”
“后面那个膳房看见没有?人家流云长老天天亲自给徒弟做饭吃呢!这总不是演的吧?”
“唉,想不通,佘寒序之前对他师尊挺尊重的啊,怎么就忽然嚷着‘应亦淮要害我’了……”
那些声音,默白听得到,佘寒序自然也听得到。
但佘寒序自应亦淮昏迷之后,似乎成了一块无人可融化的寒冰。
周遭一切声音与他无关。
只有在应亦淮面前,寒冰才会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