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上,请受毛绒狼妖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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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狼垂眸,低声说:“我不敢醒。”
解落瑕了然。
身为懂点医术的五毒教中人,解落瑕半个月前就看出了佘寒序是在装昏迷。
一日趁着应亦淮出门,解落瑕直接挑破了冰狼的伪装,好奇地询问缘由。
这才知道。
佘寒序是在担心,自己如果醒了,应亦淮就更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仙人的心思果然难猜。
解落瑕叹息一声,劝说道:
“实在不行,你先醒过来,然后假装无法恢复人形,让他继续照顾你,不就行了?”
冰狼眼眸黯淡:
“他说,如果我醒了却变不回人形,他就要把自己的金丹剖给我。”
解落瑕愕然:“他疯了吗?不想活了啊!”
话刚说出口,才反应过来。
啊。
应亦淮还真的不想活了。
解落瑕轻嘶了一口气,琢磨了半天,忽然有了主意。
他敲了敲窗棂,兴致勃勃地对佘寒序说:
“实在不行,你给他下蛊吧!五毒教最不缺的就是蛊虫,随便给他一颗痴情蛊,他就能爱你爱得不愿去死了。”
冰狼冷冷地瞪了过来:“不许对他用蛊!”
解落瑕吓了一跳,缓过神来,难免委屈:
“有什么不行的!反正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对他用蛊虫,只是为了帮他活下去而已,又不是什么坏事。”
冰狼咳嗽了一声,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想了想,冰狼问解落瑕:
“你为什么要帮我?”
解落瑕回答得毫不迟疑:“因为我喜欢你啊。”
冰狼眼中闪过无奈,又问:
“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会因此给我下蛊吗?”
解落瑕当即否定:
“当然不行!情蛊一体双生,要是日后我变心了,我会被蛊虫咬穿心肠的。”
冰狼愣住了,显然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回答。
解落瑕继续理直气壮地说:
“所以我把蛊虫推荐给了你嘛,反正你爱应亦淮爱得死去活来的,日后要是你变了心,我估计你也愿意为他去死。”
冰狼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同为妖族,你的想法真是令我完全无法预料。”
解落瑕抱着胳膊,同样费解:
“我也想知道,大家明明都是妖怪,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累这么多?你想让应亦淮活着,但应亦淮想找死,于是你想用自己拴住他,不就是这么点事吗?”
冰狼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声说:
“我不想用自己拴住他。”
解落瑕:“那你……”
佘寒序:“我想让他好起来。”
在解落瑕费解的目光中,冰狼垂着耳朵,落寞地笑了笑,哑声说:
“他日后愿意爱我,我会欢喜,不爱我,我会努力让他爱我。
“说到底,我与他之前的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最想让他爱的,是他自己。”
第89章 有悖人伦又何妨
应亦淮回来的时候,竹篓里装满了草药。
他把竹篓放在门口,蹲下身,一株一株地挑拣着草药。
选出几株合适的,就用清水洗净、搁在石臼里捣碎。
草药被碾碎的奇异芬芳在房间里萦绕。
捣成泥之后,应亦淮用竹片挑起一团药膏,轻轻敷在了冰狼的后背上。
他的手很稳,药膏均匀覆盖了冰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做完这些,应亦淮俯身,在冰狼的头顶落下一吻。
动作比方才上药的时候,更加轻柔。
应亦淮端详着冰狼的睡颜,忍不住笑了。
他亲手养大的小狼,亲就亲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已经背弃了天道,又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有悖人伦”四个字,从此又与自己有何干系?
他就是喜欢佘寒序。
只可惜,寒序也喜欢他。
引诱自己年轻不谙世事的徒儿堕落至此,应亦淮,你果真该死。
窗外月色澄澈。
应亦淮躺了下来,将冰狼虚虚地拢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五毒谷的夜晚比流云峰暖和太多,清越虫鸣与潺潺流水声传来,让人昏昏欲睡。
应亦淮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缓均匀,手指还搭在冰狼的脊背上。
渐渐的,连虫鸣声都停息。
屋里只剩下静谧月色,与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冰狼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应亦淮的脸。
这张脸比半年前更瘦了,颧骨支棱着,眼窝深陷。
即使睡着的时候,应亦淮还是眉头紧锁,脸颊与嘴唇毫无血色。
佘寒序用视线描摹着应亦淮的容颜,心脏酸涩得难以呼吸。
他感受得到,自己灵魂深处那道无形的枷锁已经碎了。
从雷劫之后,天道的气息就从他身边彻底撤走了。
也许是意识到这道灵魂太过执拗偏激、无论如何磋磨都不服管教,天道彻底死了心。
这是好事,熬了两世,他终于自由了。
但这份自由来得太迟、代价太大,大到压垮了应亦淮。
佘寒序当然知道应亦淮的心魔从何而来。
应亦淮恨天道,这份恨意绝不比任何人更少。
但他太善良,即使再恨天道,也没生出过堕入魔道、毁天灭地的念头。
这份恨意于是被应亦淮转移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应亦淮爱所有人,唯独不愿把这份爱意多分一点给自己。
虽说如今应亦淮毫无求生欲念,是心魔作祟。
但心魔本来就是应亦淮内心生出的东西。
心魔如今已被雷劫打散,融入了应亦淮的魂魄深处。
如同野草的种子扎根进土壤,悄无声息地扎根、发芽、吞噬掉应亦淮活下去的欲望。
该怎么做?
他如今连变回人形安慰应亦淮几句都不敢。
更找不到人帮忙。
天道是仇人、剑宗相距太远,解落瑕又是个外人。
只能靠自己。
万幸,至少应亦淮愿意承认爱他。
这个念头在佘寒序的胸膛里转了一圈,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挪了挪,把脸埋进应亦淮的胸前。
瘦得吓人,骨头一根根地凸出来,还带着草药与泥土的味道。
温热的、鲜活的、却脆弱如同将息的烛火。
冰狼埋在应亦淮胸前,泪水沉默着滚落。
应亦淮睡得很浅,天光还没大亮,他就醒了。
他没有起身,就这样侧躺着,手指慢慢捋顺着冰狼头顶的容貌。
从眉心捋到耳根,一遍又一遍。
“寒序,我昨晚做了个梦。”应亦淮轻声说。
冰狼还在“昏睡不醒”着,安静地伏在应亦淮的怀中。
应亦淮自顾自地说:
“梦里是个漂亮的村落,我们生活在一处小院里,桃花开满了枝头。”
冰狼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应亦淮的声音显得有些怅然:
“梦里断断续续的,看不清,依稀记得,我们拜堂成亲了。面前是龙凤喜烛,我们穿了大红的衣袍,拜了天地。”
一颗水珠砸落,落在冰狼的耳尖,转瞬由滚烫变得冰凉。
狼耳因此微微颤抖着。
应亦淮轻声问:
“你曾说过,在逍遥秘境的那场幻梦里,我死在了你面前,因此吓坏了你,是吗?”
冰狼伏在应亦淮的胸前,呼吸隐隐颤抖。
应亦淮望着窗外连绵的远山,低声说:
“那一定是一场很美很美、毫无遗憾的梦,才会让你把‘应亦淮的死亡’这种小事,看得这样重。”
不是小事。
佘寒序在心底无声反驳着。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一旦他醒了,应亦淮可能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忽然,头顶传来应亦淮的一声轻叹:
“我果然是个不合格的师尊,才让你宁可装睡这么久,也不肯睁开眼看看我。”
什么……?
佘寒序的心脏在胸膛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叫了几声,像是催促他们之间的某人赶紧打破僵局。
终于,冰狼缓缓睁开眼。
墨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惶然。
他望着应亦淮,不知道接下来要听应亦淮说出哪句话。
是“我把金丹剖给你”,还是“我说过会用这条命护住你”。
亦或者更令他难以承受的话。
但出乎佘寒序的意料。
应亦淮只是笑了笑,说:
“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佘寒序怔住了。
应亦淮把冰狼从怀里轻轻抱起,放在榻上,起身,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动作平静从容,就像昔年发生在流云峰上某个寻常的一天。
但佘寒序知道,早就回不去了。
如今应亦淮这副毫无反常的模样。
就是令他最担心的、最大的反常。
*
膳房在土屋的隔壁,一间用碎石和黄泥垒成的小屋子。
五毒教距离中原太远,谷中随时随处可能遇到浓雾阴雨、毒虫凶兽。
居住在这里的凡人少之又少。
能在解落瑕的帮助下找到这处土屋住下,应亦淮已经很满足了。
他生了火,热油、下蛋液、翻炒、加番茄……
应亦淮握着锅铲翻炒,蛋香混着油气往上冒,番茄酸甜的味道冲散了呛人的炭火气。
这套动作他做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可今天,应亦淮盯着锅里红黄相间的诱人颜色,忽然发起了呆。
番茄炒蛋。
印象里,寒序曾经问过他,这道菜是哪里的。
他回答说,是自己的家乡菜。
之后他们似乎还说了很多。
但这场对话……发生在什么时候?
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第90章 你们师徒两个全都有病啊
印象中,记忆出现错乱,只发生在离开逍遥秘境之后。
所以自己在幻境里也给寒序做过番茄炒蛋。
甚至还给寒序讲述了很多有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真好啊。
幻境里的他们一定很……幸福吧。
应亦淮再次想起了幻境里的那场桃花雨、那两件流光溢彩的红衣。
所以,他们在那场美梦中相爱了。
然后梦醒了。
他失去了一切记忆,把寒序独自留在了梦境中。
思至此,应亦淮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离开幻境、从昏迷中苏醒后,佘寒序落寞又绝望的目光。
怪不得。
原来是自己抛弃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