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龙凤呈祥

无名是我。 这个念头从融合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容置疑了。 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我的脑海。 那些年，他被天鹤元从我的魂魄中剥离出来，养在身边，教他术法，教他符箓。 教他天下大义。 而他天资纵横，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成了玄门中人人称颂的大天师。 可他总觉得缺了什么，而且如此天资却是不能突破大天师，而且他感受不到喜怒哀乐，面对唐雅阁的喜欢，他无动于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会爱。 他开始追求，到底什么才是情感。 可越是追求，越是走火入魔。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只是我的一魂。 被剥离出来，被灌输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最后被养成了一个机器人。 可现在他回来了。 红光消散，金光收敛。 我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焕然一新。 衣衫不再是方才那件破烂的血衣，而是一身素白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雷纹，在风中猎猎翻飞。 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顶银冠。 冠上刻着九条蛟龙缠绕的纹路。 我的脸上不再有血污，不再有伤痕。 那些被无名打出来的伤，在融合的瞬间全部愈合。 皮肤光洁如初，眉眼锋利如刀。 我悬浮在那里，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而桥边。 几个老头彻底急了。 清微坐在地上，浮尘掉在一旁，他的脸彻底白了。 天鹤元站在他旁边，两条腿在打颤。 手指头哆嗦得连法印都结不起来了。 阎王虽然被二胖用舍身之法砸进了深坑，但此刻坑中传出一阵微弱的蠕动声。 似乎阎王还没彻底消散，只是受了极重的伤。 短时间内爬不出来。 因为他们的底牌没了。 把无名和我分开，才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他们以为无名是他们养出来的，会听话。 会在大义面前站在他们那边。 可他们忘了，无名只是一魂，他被剥离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他们教他的天下大义，没有根基，没有来处。 没有为什么。 所以当他面对我那句你存在是为了什么的时候。 他垮了。 他选择了回来。 回到他真正该待的地方。 现在底牌没了。 三个老头坐在桥边，一个比一个蔫。 清微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完了，这下完了。 天鹤元瘫坐在地上，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阎王在坑里哼哼唧唧，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那些武当弟子，天宫守卫和阴兵们，此刻全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我低下头，看向凤凰图。 殷霜悬浮在凤凰图中。 九道虚影正在缓缓重叠。 她的身体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白衣翻飞，九条尾巴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她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很轻。 却清楚的传进我的耳朵。 “天罡，你真的想好了？要为了我一个妖女，负天下？”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期待。 又有一种后怕。 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开始担心了。 九世的等待，九世的伤害，九世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一个问题。 她怕了。 她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那个坚定的选择，可当这个选择真的摆在她面前时。 她忽然害怕了。 我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一种九世轮回都磨不掉的锋芒。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呢？” 殷霜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瞪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感动，有一种被堵了九世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释然。 “又学霸总啊你！” 我摇了摇头：“不……因为这是歌词。” 殷霜白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风情让雀河的水都亮了一瞬。 她笑着，眼泪在脸上挂着，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很轻很淡。 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可以放下的旧物。 “我已经知足了，算了吧，我也该放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可越是平，越让人心里发疼。 她等了九世。 九世都在等一句我选你。 可当这句话真的来了，她却说算了吧。 因为她知道，九尾合一的后果是什么。 凤凰图重启，妖族解封。 人妖两界的屏障坍塌。 她会成为天下大乱的源头。 她会成为罪人。 她不想让我背这个罪。 而我却是猛然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手臂收紧。 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水光。 我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记住，我不是给你想要的，而是我想要的。” 说完这话。 我猛然松开她。 整个人冲天而起！ 我悬浮在整个北海天宫的上空，素白长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银冠上的九条蛟龙纹路泛着耀眼的光芒。 脚下的雀河在翻涌。 头顶的天空在震颤。 “咔嚓！！！”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电闪雷鸣，紫色的闪电从虚空中劈下来！ 穿透我的身体。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 “呲呲……” 电流在我周身游走。 金光在每一根发丝间跳跃。 我站在雷霆之中，眼神坚定，声音如同洪钟，在整片天地间炸开。 “昔日冥王开图镇妖！那我韩天罡，今日，就破了他的图！破了他的秩序！破了这所谓的……人妖殊途！！！” 话音落下。 天穹炸裂。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那是韩无咎的声音，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严：“我是冥王！我才是秩序！” 紧接着。 第二道声音响起。 韩玄清：“斩杀妖邪，是天道，但乱杀妖邪，乃违天道！” 第三道。 韩昭：“祸国之根本，乃为人心之贪恋，妄加妖之罪，乃人之可悲！” 第四道。 韩流川：“妖邪害人，而人害妖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五道。 韩问天：“祭祀求天道，而以此违天道，谈何祭祀求天！” 第六道。 韩莫离：“朝堂之争，霍乱精怪，养妖也？乎……朝堂之邪也！” 第七道。 韩凌霄吼叫出声：“这一战！为己而战！！！” 七道声音，七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道一道撞进我的身体里，融合在我的血脉中。 每融合一道身影，我身上的光芒便盛一分。 我身后的虚影便凝实一分。 “吼————————” 龙吟声起。 一条金光璀璨的九头龙从我的头顶浮现。 盘旋而上，直冲云霄！ 九条龙首各不相一。 每一条都霸气无比，龙角锋利，龙须如鞭，龙目如电。 而它们共用着一个身子，九条龙尾缠在一起。 龙鳞泛着九色光芒，在雷霆中翻涌，在闪电中咆哮。 龙的虚影照耀着我的全身。 我的身体在龙身的最下方，如同龙的心脉。 下方所有人都傻了。 “我去！九龙真身！” “这九世都是人中之龙，这一刻直接显化了！” “我去，这可是上古记载的九坤天师啊！” “我草，能见此景观，能见韩九坤大天师，我不枉此生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武当弟子、天宫守卫、阴兵散修、玄门年轻人，一个个仰着头，张着嘴。 看着天空中那条九头巨龙。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从敬畏变成了膜拜。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猛然睁开眼睛。 双眼中金光爆射，如同两柄利剑。 刺穿了雷霆，刺穿了虚空！ 我悬浮在九龙真身之下，素白长袍猎猎翻飞。 银冠上的蛟龙纹路金光流转。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天穹深处，猛然一抓！ “剑……来！！！！！！！！！！！” 我的嘶吼在整片天地间炸开！ 九龙齐鸣，龙吟声震碎了方圆百里的云层。 天空之上，一道金光从虚空中破出，由远及近，由小变大。 最后化作一柄长剑，从天而降！ 落在我的手中。 剑身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泛着幽幽的暗光。 正是北辰剑。 冥王之剑。 下一秒。 我握住剑柄，入手冰凉。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灵力从剑身涌入体内，和我的经脉产生了最原始的共鸣。 剑在我手中微微震颤。 像是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我举起北辰剑，剑尖朝天，金光从剑尖喷涌而出。 然后我猛然挥下！ “给我……开！！！！！！！！！！！！！” 剑光落下。 整个北海天宫猛然一震。 凤凰图在剑光中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飞舞。 像是千万只金色的蝴蝶。 碎片落向地面，落向桥梁，落向每一个角落。 凤凰图碎了。 冥王的秩序也碎了。 人妖殊途的封印。 碎了…… 而在那漫天金光的深处，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打开。 裂缝中光芒万丈，如同一个巨大的门户。 门户的另一端，是一片无垠的旷野，有山有水，有树有花。 那是妖族被封印了千百年的故土。 此刻，那扇门开了。 成百上千的精怪从裂缝中涌出。 有牛头怪、有人头蛇身怪、有骨刺豪猪怪、有鹰身女妖、有狼首人身的狼妖，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妖族。 它们从裂缝中跑出来，跑进这片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它们欢快地跑着跳着。 有的在草地上打滚，有的抱着树木痛哭。 有的仰头看着天空，像是第一次见到太阳。 而在天空中，殷霜悬浮在金光之中。 九道虚影终于重合。 各种颜色全部融合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一道亮丽的凤凰虚影从她头顶落下。 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凤凰展翅，九尾齐鸣！ 殷霜在光芒中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金光闪现。 那是九尾狐回归的天地之气，是万妖之王的本源之力。 是等了九世终于完整归来的灵魂。 我瞬间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温热而柔软，和从前一样。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在空中，在雷霆中，在九龙真身的环绕中，在千万精怪的注视中，在所有玄门中人的仰望中。 我开口说道：“老子韩天罡，说到做到，我要娶你回家。” 殷霜看着我，眼中金光闪烁。 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可她这一次没有忍。 她笑着哭着，看着我。 等我接下来的话。 “老子要你给我生一个山头的小狐狸！” 殷霜瞬间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整片天空的星星同时点亮。 她哭着笑，笑着哭，然后猛然上前。 主动对着我的嘴唇亲了上去。 她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泪水的咸味。 带着九世等待的苦涩，也带着终于圆满的甜蜜。 我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贴在胸口。 九龙在我们头顶盘旋，凤凰在我们身后展翅。 雷霆变成了礼炮。 而闪电变成了烟花。 哪怕之后是世界末日。 那也和我们无关了。 桥边。 清微坐在地上，手里的浮尘掉在一旁。 天鹤元瘫在那里，眼窝深陷，嘴唇哆嗦。 阎王在坑里哼哼唧唧，彻底没了动静。 那些武当弟子、天宫守卫、阴兵们，一个个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对相拥的身影，看着九龙凤凰盘旋飞舞。 看着成百上千的精怪从裂缝中涌出。 欢快的奔向那片属于它们的土地。 没有人再说话。 也没有人再动手。 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九世的等待，九世的伤害，九世的辜负，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剩下的。 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空中相拥。 周围是雷霆，是金光。 是漫天的凤凰羽。 还有那一句话，在风中飘荡了很久很久。 “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