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村人,棺中妻玄一哥哥

守村人,棺中妻

第1495章 蠢猪一个

玄一哥哥 · 更新时间未知

江水市。 街道上车水马龙,一片祥和。 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生活似乎还在有条不紊的继续着。 并没有世界末日的景象。 距离北海天宫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沉淀下来。 白事街上,热闹非凡。 整条街道都是一片红色。 不知道的人进来,还以为来错地方了。 这里可是白事街,整条街都是做丧葬生意的,花圈、纸扎、棺材铺、寿衣店,一家挨着一家。 可今天,每一间店铺门口都挂着红绸,贴着喜字。 连门楣上的白纸都换成了红纸。 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街口。 王小二推着他那辆臭豆腐车,在街道上走着。 他的手推车绑着一朵红色的大花,车头上竖着一块小牌子。 上边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九坤天师亲吃】 刚走到街口,就被还在忙乎的欧阳先生拦住了。 欧阳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卷红绸,正在指挥几个伙计往门楣上挂灯笼。 他看见王小二推着车过来,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三两步走上前,指着那块牌子,一脸不悦。 “哎哎哎!干啥呢!这可是小先生大喜的日子,你又推着你这破臭豆腐车干啥来了!” 王小二不以为然的拍了拍车把手,仰着下巴。 理直气壮。 “欧阳先生,这是哪里的话?结婚就不能吃臭豆腐了?再说了,小先生可是最喜欢吃我臭豆腐的,你看着牌子没?” 欧阳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嘴角抽了抽。 他指着上面的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那叫倾心,还亲吃……你这……哎,算了,随你吧,别搞的街道臭烘烘的啊你,殷霜姑娘不喜欢臭味。” 王小二一脸不服气。 推着车子继续往街道深处走,嘴里嘟囔着:“什么叫臭烘烘的,这叫香飘十里,小先生就爱这一口,你们懂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跟街坊们打着招呼。 那些大娘们穿着红色的衣裳,一个个喜气洋洋,仿佛自家儿子娶媳妇一般。 “小二!臭豆腐今天免费啊?” “那不能!但今天买一送一!” “小气!”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王小二终于来到了【守村第一神算】的门口。 店铺的门楣上挂着大红绸。 两盏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前摆着两排花篮,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门口忙碌着。 有的在摆桌椅,有的在挂彩带。 王小二对着门口一个工作人员喊道:“哥们,我家小先生呢?这大喜的日子,咋没见他出来啊?” 那工作人员直起身子。 擦了擦额头的汗,也是一脸纳闷。 “不知道啊,沐少爷让我们来这边帮忙,大清早我们就来了,但是没看到韩先生。” 王小二皱了皱眉,摆了摆手:“行,我一会儿进去找他,你们先好好干,千万不要有一点麻烦。” 工作人员点头应是。 这时候,欧阳从后边走了过来,看见王小二还在门口站着。 又看了看那辆臭豆腐车,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先生呢?” 王小二摊了摊手:“估计有事吧,咱们给张罗了就行,肯定比他娘的唐家结婚气派!当时咱们给他堵成那样,现在咱们这可是全街道庆祝,这才叫……叫那个……举国同庆!” 欧阳再次皱眉,嘴角抽动了一下。 “皆大欢喜吧?也不至于全国一起庆祝吧?” 王小二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噢噢,那个,一个意思,一个意思。” 欧阳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店铺。 店铺里。 尚不栋正坐在角落的一张长凳上,低着头修他那顶斗笠。 斗笠的边缘被阎王的短杖砸出了几道凹痕,他正用小锤一点一点的敲回去。 阳光从窗格里透进来。 落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反出一层柔和的光。 欧阳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沙,小先生呢?” 尚不栋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闷闷的。 “后院呢吧。” 欧阳点了点头,快步穿过后堂,来到后院。 他抬头看了看二层的小楼,窗户半掩着,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缓缓上了楼。 而我此时坐在窗前的书案旁,手中握着一把刻刀。 面前放着一块已经雕刻好的木牌。 木牌不大,巴掌宽,一尺来长,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打磨得很光滑。 牌面上贴着一张照片,黑白两色的。 照片上是一个圆脸大耳的年轻人,笑得憨厚,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根。 【何一山。】 木牌下方,是我自己用刻刀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字。 字迹工整而用力,每一道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进去的。 我拿起木牌。 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笑容憨憨的,像是从来没有变过。 悦悦站在旁边。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那块木牌,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二胖……因为我的事情,一直很过意不去,所以和你闹掰了,但他一直在念叨,后边非要帮你找九尾,但他那两下子你也知道,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 “但他找了那个宗师书生算,算到你后边有一个很大的阻碍,死乞白赖的给人家磕头,终于是给他算了,之后他还从那个宗师手里学到了一个克制阎王的禁术,但需要……需要用他的血肉禁锢,所以二胖很早就和那个宗师去了北海天宫,他天天什么都不做,就是等,等你去的时候,等你需要他最后一次帮忙的时候。”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当时他得知你到了,早早笨拙的爬在了天宫的吊桥最高处,一直在等着……所以,二胖确实对不起你,但他已经用生命给你赔罪了,我希望你能原谅……” “什么原谅。”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自觉的带着哭腔。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我握着木牌的手指在微微发白,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着青。 “我和他情同手足,我从来没怪过他,只是这个大傻子,他有事是真上,我……我对不起他。” 说话中。 我的眼泪垂直落下,砸在木牌的边角上,在楠木的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我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把木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背对着悦悦,不让她看见我的脸。 “你出去吧,我已经知道了。” 悦悦看着我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无声的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二胖牌子上那憨厚的笑容。 他笑得那么傻,那么真。 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我想起小时候在村口,我被邻村的几个孩子欺负,按在地上打。 二胖冲过来,用他那胖乎乎的身体挡在我面前。 挥着王八拳跟人家打。 但他根本不会打架,被人家揍得鼻青脸肿,可他就是不躲,死死挡在我前面。 嘴里喊着:“你们打了我,就不能打他了!” 我想起偷地瓜被人家追,我们俩跑散了。 后来我在草垛后面找到他,他蹲在那里,脸上全是泥。 怀里还揣着两个地瓜。 他看见我就笑了,把地瓜递给我。 我想起那个夏天,我们俩躺在打谷场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他说他想当大英雄,我说你当个屁,你连架都不会打。 他嘿嘿一笑说,那我就当哪吒三太子,三头六臂。 谁也不敢欺负你。 我说你他娘的连鼻涕都擦不干净还哪吒三太子。 那些画面在我脑中滚动,一帧一帧,清清楚楚。 我捂着自己的脸,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 我咬着胳膊,不让声音传出去。 眼泪滚烫,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这个傻子……” 我呜咽着说,声音含糊不清:“村里最他妈的傻的就是你……你他妈的还给人家下跪算卦,你脸不要了,啊!你这傻猪,我他娘的有没有说过,你只能给我跪!你说话不算话……” 我的眼泪已经彻底浸湿了胳膊。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来压着的所有东西都哭出来。 二胖用命给我铺了最后一段路。 他用身体挡住了阎王,给凤凰图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 那个禁术,要用血肉禁锢,灵魂都要散尽的。 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还是做了。 门被轻轻敲响了。 我猛的吸了一下鼻子,飞快的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把眼泪和鼻涕蹭掉。 我背对着门口,没有转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什么事?” 门被推开。 欧阳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落在我僵硬的背影上,停了几息。 “给你算了时辰,差不多去娶新娘子吧。” 我沉默了几息。 把二胖的木牌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案正中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 欧阳听出我语气里的东西,没有再说什么。 退了出去,带上门。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二胖照片上那张憨厚的脸。 指腹划过木牌上他笑眯了的眼睛,像是能摸到那个傻小子脸上的温度。 “兄弟。” 我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我今天要结婚了,你那会儿不是说,咱两个傻子娶不上媳妇吗?我娶了今天,祝我新婚快乐!听见没蠢猪!” 二胖的照片里。 笑容似乎在回应着我。 那笑容比方才更深了一些,更亮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出来。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记住一句话,哪怕所有人说你是个傻子,在我这,你就是哪吒三太子!” 说完这话。 我猛然转身,走到床边。 床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新郎服,大红缎面,金线绣着祥云瑞鹤。 我伸手拿起那件新郎服,抖了抖,然后套在身上。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 眉眼锋利,嘴角带着笑,但眼眶还在红着。 我将银冠扣在头上,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推开门。 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