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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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迟邪目瞪口呆。

“等等等等!”他试图打断,“你当时才多大啊,他们这样花钱还敢让你管?认真的吗?”

“十岁左右。鹿欢也和我说,随便糊弄一下就算了。之前她管得更随便,经常有半点钱没剩下的情况。只有这种时候,她和鹿云徊才会消停一阵,一个认真管账一个专心治病救人。可是只要稍微富裕一点,这个循环又开始了。”

裴月明的手捏得更紧了,神色微微绷着,语气坚定到像是在说世间真理:“但,我绝不能接受入不敷出。”

电视里适时传来,主持人激昂的总结:“……就这样,许大爷用一粒粒黄豆,撬动了整座村子的致富奇迹!”

迟邪:“……”

迟邪:“……”

这都是什么事啊?!

说出去没有一个人会相信的吧!比野史还野史!

“总之,就是这样。”短短几秒,裴月明的语调已恢复如常,“我不想重蹈覆辙。”

他重新端起云吞,又是平时那副平静的表情了。

直到裴月明慢条斯理吃完,电视里的大豆传奇也落下了帷幕,迟邪还没走出震惊。

他实在没敢提自己也喜欢乱花钱——

虽然以他的财力,大概是花不完了。

他帮裴月明把碗筷放到水槽:“我没想到你的经历……那么神奇。”他笑了,“单看你这个人,绝对没任何人想得到。”

“我一直都是这样。”裴月明说,“倒不如讲,我不知道别人眼里的自己。醒来之后看到一些评价,有的挺让我意外。”

“你也不在乎吧。”迟邪擦擦手,坐回沙发,手又搭上裴月明身后的靠背。

裴月明“嗯”了一声:“那和你想的一样么?”

“怎么讲呢,”迟邪摸了摸下巴,“确实没想到,但也没觉得奇怪。比起这个,你会问这种问题更让我奇怪。”他笑了起来,“在意我的看法啊?”

裴月明沉默两秒:“你说话的时候,手能别动吗?”

迟邪搭在他身后的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他的头发,似有似无蹭过侧颈,按在了他的耳后根上。

“很遗憾,不能。”迟邪回答,“而且我又想——”

他再次倾身凑近。

“哗啦!”

影鸦的翅膀狠狠糊了他一脸。

趁这间隙,裴月明关了电视,站起身。

迟邪一把抓住影鸦往旁边一丢,刚要跟上,又被突然出现的大狼头拱回沙发。影狼把脑袋压在他大腿上,抬起红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迟邪:“……”

裴月明已经走到楼梯口,微微一笑:“午休时间。”

说完,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跑得真快。”迟邪嘟囔。

说完他想起刚才,又是笑了笑,伸手猛揉黑狼的脑袋,揉得它东倒西歪、呲牙咧嘴的。

裴月明一走,黑狼立刻不装了,从迟邪手中挣脱,满脸嫌弃地遁入阴影。

客厅静悄悄的,只剩迟邪一人。

他重新打开终端,继续看报告。

其中内容,他读过许多遍,包括那些尚未确认的疑点。

比如,残日究竟是如何选择袭击城市的。

多年前毁灭的琉城,在光照充足的南方。

而这次被袭击的城市,要么阳光充沛,要么常年高温。

但有三个例外:皓城、岚河和青云港。

相比其他城市,不论光照时间还是年均气温,它们都有明显的差距。议会至今不清楚,它们为何被选中。

迟邪也没头绪,只猜测或许是人多,适合残日攫取恐惧。

目光扫过一行行字。

他忽然想到,还没问过裴月明呢,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推测。

——等他醒了,就问问看吧。

但手指划动屏幕的动作停下了。

有什么东西,隐隐在直觉中叫嚣。

是什么呢?

迟邪皱起眉,重新翻了一遍各个城市的情况。

光照、湿度温度和地理位置。

人口、资源分布和产业类型。

不……分布太散了,总有例外,找不出规律。

脑中的直觉却越来越锋利。

过去数十年,这些城市的轨迹,似乎隐晦地在某一处交汇过。

是哪处老旧的档案?还是不知多少年前某次下属的汇报?记忆太模糊,他一时捕捉不到。

为什么,他会觉得如此熟悉?

……为什么,他居然会觉得,这件事情和裴月明有关?

记忆回到三百年前。

无数场景、无数面孔,在眼前掠过。

一身白衣的裴月明,悲悯着俯视他的裴月明,向他伸出手、讲述远方的裴月明。

到底是什么?

记忆好似洪流,带他回到纷飞的暴雪里。

年少的他被异常缠身,陷入了死者的怨念之中。

裴月明在旁边,默默陪着他。于是,迟邪看到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血,尸体,月光惨白。

灭门的地狱之夜。

孩子蜷缩着身子,未染血污之处,脸庞苍白似新雪。他抬起眼,与迟邪对视,黑眸中有全世界的夜色。

就在那尸山血海之中,年幼的裴月明抓住迟邪的衣襟,把他拉向自己。

额头相抵。

他让他活下来。

过往如云烟散去。

孩童那双漆黑的眼,隔着漫长岁月,仿佛还在望着他。

于是,风中散落的血珠,在思绪里连在了一起。

迟邪的屏幕上,是他找出的科研项目记录,来自数十年前。

皓城:极昼计划,辉光观测实验

岚河:日痕谱系整理

青云港:项目“光相法则的应用边界”

琉城:光相实验,日出计划

……

所有被袭击的城市,是有共同点的。

它们都曾有过与“光”相关的大型法则研究。

琉城更是如此。

作为过去研究的核心城市,它毁灭之时,项目正进行到关键阶段。灾难中止了研究,就连宝贵的数据也被一并毁灭。

而那三座被视作“例外”的城市,尽管自然条件欠缺,也因为自身实力雄厚,有过相关研究。

如果残日,不是因为自然条件降临的呢?

如果……

祂想毁灭的,是与光有关的研究。

而就在三百年前——

迟邪坐在安静的屋内,寒意彻骨。

被灭门的裴家,曾以光相的法则闻名天下。

第103章 哀悼仪式

——怎么可能?

迟邪几乎是本能否定了这个念头。

无人知道灭门裴家的凶手。

可是当时,无数夜狩前往调查,没有一个人提及高温。

现场留下的痕迹只有法则,与残日毫无关联。

凶手肯定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

时隔三百年,把这两件毫无关联的事强行连在一起,连迟邪自己都觉得荒谬。

继续查阅资料、翻阅档案。

迟邪扫过数不清的图片与文字,鼻尖沁出汗珠,却找不出其他共同点了。

是他多想了吗?会不会只是巧合?

可一闭上眼,看到的还是那片尸山血海,还是那个小小的孩子,和他锋利又不甘的眼睛。

法则,从不由血脉决定。

天分与抱负、生长环境、亲朋好友的耳濡目染,都会影响每个人拥有的法则。

久居在四季长晴之地,行事坦荡,向往着长辈们的光明磊落……这样的裴家,才会有如此多人拥有与“光”相关的法则。

裴月明说过,母亲原本想给他起的名字就是“裴照”。只是他出生那晚月光太好,才改了名字。

那么,拥有这样一个家庭,于那轮明月下降生的他……

向迟邪承诺,让所有人都去往远方的他。

本该掌握的,会不会是世间最明亮的光?

偏偏,有了那一晚。

如果真是为了抹杀“光”——

那背后的凶手,真的做到了。

迟邪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的证据。

去问裴月明,那个人就算知道什么,肯定也会和过去一样缄口不言。

必须要找到更多的线索,去佐证。

很轻的脚步声传来。

迟邪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这些天裴月明还是嗜睡,经常一睡就是很久。他刚睡醒,走下楼梯。

“咔嗒。”

迟邪合上终端,站起身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全部压下:“睡得怎么样?”

他不动声色,语气和平时无差。

“还可以。”裴月明回答,“在忙?”

“看报告嘛,翻来覆去就那点事。”迟邪叹气,把终端丢到沙发上,“议会的事我不想管,可谁让我是块砖呢?哪里不行就往哪里搬。”

他摇摇头,笑说:“不管他们了,给你装杯水去。”他走到半路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议会要通知你参加表彰仪式。”

裴月明:“贺长风已经找了我。”

“动作那么快?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去。”

“就知道你会这样讲。”迟邪把水杯递给他,凑近一点,“晚上出去吃顿好的,怎么样?庆祝咱们在表彰仪式上达成了统一意见。”

裴月明接过水杯:“哪家?”

“黑石。老板说菜单换了,有好几种海鱼。”迟邪拿起外套,“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我们裴调查员的口味。”

果然,裴月明喝水的动作一顿。

“……合。”他说。

两人穿好外衣,关了灯,走到屋外。

天色暗了,天边只剩一抹红色,被夜色沉沉压着。更远处的市中心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冬日的空气寒凉,他们口中呵出白雾,散在风里。

“越来越冷了。”迟邪感慨。

“嗯。”

“你喜欢冬天吗?”

“还行。”

“还行是有多喜欢?”

“比秋天好一点,比夏天差一点。”

迟邪拉开车门,引擎轰鸣着启动了。他问:“那春天呢?”

裴月明坐进副驾:“我最喜欢。”

迟邪有些意外他的笃定:“为什么?”

这回,裴月明想了一阵才回答:“没想过。可能喜欢就是喜欢。”

“真难得听你讲这么感性的话。”迟邪笑了,不知想起什么,神情柔和下来,“是啊,喜欢就是喜欢。”

“不过再想一想。”裴月明忽然说,“春天是一年的开始。要记账的话,只有这个时候是完全没亏损的。”

迟邪:“……”

果然还是和感性没沾上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