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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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所以,我没有所谓的长生之苦。”迟邪笑了笑,“活得久,才能在这儿和你聊天嘛。比起这个,倒是有更实际的烦恼。”

“什么?”裴月明问。

“比如明天大娘还会不会觉得我们脑子有问题。”迟邪叹了口气,向他伸出手,“走吧,还要早起,进屋睡觉去。”

裴月明稍稍垂眸,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们准备离开小镇。

大娘给他们煮好了早餐,包子比昨天的更大,塞满了肉馅。她看着三人,长叹一声,眼神里写满了“这仨人不太聪明但太能折腾了得多吃点”。

迟邪深感不能让大娘误会下去。虽然大娘听着裴月明的名字,一直没联系起残日那事,估计是对不上号了。

但议会证件,她总该认。

他在桌下戳了戳裴月明,低声说:“你的证件呢?拿出来?”

裴月明正在专心喝豆浆,应了一声,把证件递给迟邪。

迟邪在大娘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展示:“调查员。如假包换。”

大娘眼睛一眯。

“哦……”她慢吞吞说,“他是调查员,那你俩是什么?”

如非必要,执行者不在外表明身份。

迟邪流畅回答:“我俩是他的跟班。”

“哦……跟班啊。”大娘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速忽然加快,“听都没听过F这个级别,还给他编俩跟班。连个像样的身份都编不出,你们真是——哎!”

她再次长叹,往迟邪手中塞了一袋包子。

“多吃点吧。”她关切说,“真有困难就讲出来,别骗人。”

迟邪:“……?”

他提着包子回到桌前,反手一看裴月明的证件:“你怎么还是F级?!”

“我不一直是么。”裴月明还在喝豆浆。

“连残日都杀了,没人给你改个评级吗!”

裴月明想了想:“你这么一提,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收到议会通知,说给我把升到S级的流程和文件都准备好了,签个名就行。”

“然后呢?”

“当时我们都还在医院。那一天……”裴月明难得犹豫,似乎在斟酌措辞,“就是,我‘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迟邪:“……”

“冲击有点大。”裴月明承认,“所以忘了这事。”

“……”

迟邪失笑:“至少,我们多了几个包子吃。”

……

从乌梅镇离开,他们到了空白书页曾记载过的下一处——

颢林市。

走在颢林市的街头,感应到了【叙事诗】,过去的虚影开始浮现。

一只通体暗绿色的蛞蝓,缓缓爬过小巷的墙面。

所过之处,它留下了浑浊又斑斓的黏液。从中渗出的云雾有着同样色泽,逐渐飘向大街——

“咳咳咳!”

一道身影猛咳着,冲破了云雾!

迟邪捂住口鼻,冲进巷子,一把抓起蛞蝓就往容器里塞。

蛞蝓黏糊糊地扭动,在进去之前,成功在他手上留下了一摊不明液体。

恶臭扑鼻。

异常生物,恶臭蛞蝓。

“呕——咳咳!”迟邪甩掉液体,快步走出巷子。

林寂闻到这味道也面露难色,赶忙递过来消毒湿巾。

来不及多说,迟邪在手背上猛擦:“当年我就跟他说过无数次了,不要什么恶心的东西都往书里放!这都是啥啊!再来一张!”

林寂忙不迭递上。

迟邪接过,这才反应过来:“你居然准备了这个?”

“是……”林寂别过脸,也没忍住咳嗽,“咳咳!是裴先生给我的!”

“真贴心!太为我着想了!”迟邪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上臭味了,四下环顾,“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咳咳咳!”林寂如实回答,“在您刚冲进去的时候,咳咳,就已经走了。他还让我和您说一声,味道太大,今晚务必一人一间房。”

迟邪:“……”

到了晚上,容器内的蛞蝓终于累了,散发的臭味减弱。

三人回了酒店。在阳台上,它被迟邪小心用夹子夹着,放到空白书页旁。

身躯化作文字与图例。

【叙事诗】又一次翻卷,寻找到某页文字,寻找到那些关于迟邪的记忆。

文字亮起。

这次,它带他们看到了战场。

猩红荆棘肆意生长,【审判】的巨眸于高空冰冷睁开,俯视着飞升者扭曲的面孔与法则。

梁颂言站在巨眸之下。

手中的雪白书页无风自动,涌出万千光芒。凶悍的异常乘着光席卷战场。

回忆很短。

一闪就过去了。

老书合上,重回收容盒内。

林寂回房间了。时间不算早,裴月明准备洗漱睡觉。

水龙头打开,他一边洗手一边听身后的迟邪说:“我都不记得那场战斗是什么时候了。”

“太多次了?”裴月明问。

“没。他事情多,我也到处跑,有时候好多年才会见一次。”迟邪回答,“单纯是太久之前了。”

裴月明点了点头,突然问:“不过,为什么我们要在洗手间里聊天?”

“我也不知道啊。”迟邪耸肩,“跟着你进来了呗。”

裴月明关水、擦手:“回你的房间去。我要休息了。”

“只有这一间。”迟邪靠在门框上。

裴月明无声地叹了口气。

影鸦早有准备,扑朔翅膀,叼着一个袋子凑过来。迟邪打开一看,里头是不同种类的消毒湿巾、香皂和香氛,整整齐齐的。

“那就好好洗一洗。”裴月明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徒手抓那种东西。”

“我也没想到它那么快就冒出来了啊,不然哪会这样。”迟邪说,“我白天洗过好多次了,你还闻得到?”

“不。但它闻得到。”

迟邪回头。

影狼蜷缩在房间角落。自从迟邪狂揉过它几次脑袋、还抓过嘴筒子之后,它就不太待见迟邪,现在更不想正眼看他了。

迟邪到洗手台前,随手拆了个香皂,一边洗一边看袋子里的东西。裴月明大概是把便利店能买到的清洁类产品都买来了,如临大敌。

不过,那味道的确恐怖。

迟邪光回想一下就一阵反胃,赶快多搓了几把香皂。

等他洗好手、冲完澡,把手凑到影狼的鼻子前。黑狼抬起头懒洋洋地闻了闻,没什么反应。

这算是过关了。迟邪又猛地伸手,狂搓大狼头!

影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直接化作影子消散。

当天晚上,迟邪如愿以偿,又和裴月明挤到了一张床上。

刚关上灯没多久,他低声喊:“裴月明。”

裴月明背对着他,声音带了点困意:“做什么?”

“我能亲你吗?”

“……”

“都好几天了。我憋得慌怎么办?”

“……靠毅力。”

身后安静了两秒。

伴随被子的摩擦声,一个灼热的吻落在他后颈,不轻也不重,带着某种大型肉食动物般的讨好与危险,一点点向上,最终停在他耳畔。

“对你有毅力?”迟邪哑声问。

裴月明身体微微僵住。迟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撑起身,按住那削瘦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在黑暗中低头,深吻下去。

一吻终了。

呼吸声交错,都带着压抑的急促。

迟邪退开一点距离,低声笑道:“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裴月明被他半压在身下,胸口微微起伏,偏过头欲言又止:“你……”

“想说什么?”迟邪问。

“你……”裴月明耳朵烫得厉害,措辞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自己……去解决一下?”

“嚯!”迟邪挑眉,“看来这次贴太近了。”他俯身,再次埋进裴月明的肩窝几秒,才依依不舍地起来,笑了一声,“得,彻底冷静不了了,我去冲个冷水澡。”

他去了浴室,水声哗啦啦传来。

裴月明无声在黑暗中等了好一阵,迟邪才带着一身凉意回来。

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重新躺下。大概是顾忌身上还没散去的冷气,他没往裴月明身边靠,只是说:“睡吧。”

声音还带了点未平息的喑哑。

夜色深沉。

屋内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迟邪猛地睁开眼。

床头终端亮着,发出急促的警报。他一把抓起终端,边看边起身。

床上的裴月明动了动,哑声问:“怎么了?”

迟邪扫过屏幕:“飞升者在附近活动。”他沉默一瞬,快步到床边,在裴月明额前落下一个又轻又快的吻,“我得去一趟。你继续睡。”

他披上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穿过走廊,快步下楼。

车辆启动之时,颢林市上空,荆棘已交织出狂乱的巨眸,尖刺冰冷,如利剑高悬。

房间内一片安静。

半夜醒来,裴月明难免浑噩。心跳偏快,意识像悬在半空,身体却沉沉地陷在被褥里。他侧过身,身边被子掀开的部分,床铺发冷,属于另一人的体温正在迅速消散。

十五分钟后,林寂匆匆走过酒店长廊。

迟邪让他留下,以防其他状况。此刻警报再响,他奉命赶往城市另一端。

来到楼梯口,他似有所感地回头——

房门无声开了。裴月明一边整理外套衣领,一边走来:“我和你一起。”

林寂愣了愣。

眼前人的面色,透着夜半醒来的苍白。他有些犹豫。

裴月明不等他回答,推开楼梯间的门:“盒子我也带了,放车上。”

他手中是【叙事诗】的收容盒。

两分钟后,林寂的车飞驰在道路上。

裴月明在后座昏昏沉沉地养神。

凌晨的道路空旷,很快,他们抵达了颢林城郊。

还未接近,就能听到大地的轰鸣,和一阵大片且怪异的生长声。

月色下,森林正在飞速生长。

树干扭曲着,伸向天空。

法则【生机】。

原本疗愈他人的月相法则,在仪式的扭曲下,化作恐怖之物。

在森林边缘,林寂猛踩刹车。

“裴先生,你留在这。”他说。

下一秒,他拉开车门跃出,刚踏足那些树木的根系,大地便无声分开了。状似人类血管的根须缠上他的脚踝,将他拖入地底,沼泽一般吞噬了他!

周遭只剩生长声。

裴月明安静地推开车门,也走入森林。

森林没有异动,无声接纳了他。树木为他让道,根系为他铺平,他走在错落的阴影中,树的表皮干燥,有着人类皮肤的质感,枯枝往天空延伸,像剪刀。

它们剪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