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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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月光血淋淋地落在裴月明身上。

他向前走。

停在一棵庞大的树旁。

树干上,深深烙印着一个图案——

某种仪式的简略图。

和辉主在千灯山谷向他展示的,一模一样。

破碎的月色,映亮裴月明面无表情的脸,冷得像冰,带着腥气。

“沙沙——”

巨树的枯叶轻轻摆动。

一张脸从树干长了出来。然后是无数张脸,浮现在四面八方的森林中。

细碎的低语声响起,朝他涌来。

它们说:

【辉主大人还在等着您】

【时间不多了】

【他有……您想要的“光”】

第107章 造木人

周围尽是黑暗。

树根的生长声密密麻麻,彼此摩擦时,像血管在纠缠。

——飞升者“造木人”。

这个念头在林寂脑海中一闪而过。

此人曾数次躲开白庭的追踪,重创过一位执行者。此后,他游离在污染之地,鲜少现身。

相当难缠的对手。

半秒都不到的时间内,林寂已深陷土地下,泥土与树干的潮湿腐臭扑面而来,没办法呼吸,手指动弹不得。

活埋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却在他心头一触即退——

内心宛若明镜,映照万物,不留痕迹。

躯体受困,刀意却未绝。只凭这一道透彻的杀机,刺目的白光在他双手之间爆发,化作两把长刀。

透彻之光,斩断腐臭!

树根碎裂,泥土被掀飞至数十米高空。林寂跃回地表,刀身未停,悍然挥向深林!

“轰!”

两道刀光摧枯拉朽,撕裂夜色,劈开前方虬结的怪木。

光辉熄灭,烟尘散去,所过之处只余深渊。

林寂握紧刀柄,目光扫过四周。

无数树干在暗中蠕动,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他。这一刀没砍中本体,造木人遁入了更深的黑暗。

林寂深吸一口气,稍稍垂首。

刀锋斜指地面,手腕一偏,那流光便锋利夺目。下一秒,他屈膝,如虎豹般向黑暗深处跃出!

【心斩】给予他极致的速度、飞花摘叶的轻灵。

每踏出一步,身形便掠出十余米,落叶和风都追不上他,雪白的刀光如骤雨一次次落下,在这座血肉蠕动的密林中,劈开前路。

腐臭愈发浓郁。

林寂一刀斩断那数人才能合抱的树干,步伐忽然一顿。左脚向外猛踏一步,硬生生踏碎了地面,腰身扭转,他在刹那转向与蓄力,长刀一闪,跨越数十米刺穿了另一棵树的树心!

黑血在刀下爆开。

那颗平平无奇的树下,一张脸暴露在外——

造木人的面庞扭曲着,长刀刺中了他的肩膀。几乎是在瞬间,树木合拢,新生的树皮如无数只手,死死缠住了刀身,企图吞噬它。

林寂面色未改。

【心斩】一划,削开树皮。

只此一刹,造木人再度被树木包裹,不见了踪影。

林寂停在原地。

诡异的生长声不停,这座森林疯狂变换着。光是停下几秒,周围树墙便肉眼可见地厚重、向他压来。

他不为所动。

意识仿佛升高了,笼罩住整片密林,直循气氛最扭曲之处。

这并非他法则的力量。

柳月代表月相巅峰,疗愈与净化都信手拈来。祂的誓言给予了众人漫长寿命,也给予洞察扭曲、不被污秽侵蚀的能力。

而林寂,是其中的佼佼者。

几次呼吸间,他寻找到了目标。

他睁开眼,双眸清明。

长刀一旋,脚下大地皲裂,他的身影撕裂了重重树影,似离弦之箭,再度杀入深渊!

那扭曲的气息快不过他。距离拉近的刹那,臂膀线条绷紧到极致,双刀于身前交错,十字斩出!

刀光耀眼。

深埋地底百米的根系被斩断,漫天喷溅腐汁。

在那树根交织的最中心,暴露出一个干瘪的人形。

造木人的下半身与根须融为一体,面部布满斑驳的树皮。

他双眼暴突,盯着上空的林寂,嗓音刺耳:“白庭的狗,每次动作倒是快。”

断裂的根系疯长,它们比钢铁坚硬数倍,在半空粘连,相互牵拉,竟是把被劈开百米的大地缝了回去!

万千尖锐的根系,同时伸向空中的林寂。只要被缠上一瞬,立刻就会被扯成碎片。只要慢上半秒,轰然闭合的大地就会将他碾扁!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非人的低语声从树根传来,向他呢喃着恐惧:肢解、碾成肉泥、被活木当作养分吞噬……而这一切念头,只轻飘飘地掠过心间。

明镜映不出阴霾。

只听“铮”的一声轻鸣——

刀出如疾电。

毫无杂质的白光,明亮到切碎空间。

纷纷扬扬的木质碎片,从头顶落下。

造木人瞳孔一缩,不等他反应,浑浊的眼眸被照亮了。

双刀穿透漫天木屑,直逼他的咽喉。

“咔擦!”

千钧一发之际,造木人下半身粘连的树木蠕动,吞噬了他。

长刀落了空。

林寂以违背人类极限的灵巧,瞬间收住力道,斩向相反的方向!

刀光把造木人再度逼出。

纯白流光爆发,任凭造木人如何改变位置、集结攻势,它总能以最精确的轨迹找到他。

——去他妈的柳月誓言!

造木人在心底咒骂。

本以为林寂就是个毛头小子,不知怎么讨了迟邪的眼缘才走得近。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木讷的青年竟是这样一个狠角色。

有几次树根几乎贴上他的眼睛,林寂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从头到尾,【心斩】的光芒都无半分动摇,一次次破开死局。

他们在刀光与交错的根系中对视。

林寂的眼神专注。

但造木人突然意识到,林寂根本没在看他。

这个年轻的执行者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更没有他这个强敌。

他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刀。

心无杂念地想着,该怎么样,才能斩出最完美的下一刀。

“咔擦!”

枯木又一次被斩开!

林寂离得前所未有地近。

两把长刀一左一右拉开,如獠牙咬向他的躯干!

这一下,造木人堪堪避开了。

但半边木质身体破碎,刀锋离他的核心只差毫厘。

心脏砰砰狂跳。

今晚他为那位大人传话而来,要是能顺手解决个执行者,再好不过。但此时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执行者绝非善茬。

更何况,迟邪还在附近。他绝不想撞上那个真正的怪物。

造木人心念一动,树根不再进攻,如城墙死死拦在身前。

土壤同时翻涌,林寂脚下一空。身躯刚刚失重,他反手一刀,钉入还未完全退开的大地,松手,一脚蹬上土壁,另一脚踩着那柄长刀借力一踏,轻盈地跃回了地面。

离手的长刀碎裂。

泥土已吞噬造木人的身躯,带着他飞快远去。

要来不及了!

白光再次凝聚于林寂空出的右手中。

心念流转间,新刀已铸。他左腿踏前一步,右臂如弓一般往后拉开,猛地旋身发力,投出长刀!

破风声尖锐,刀身白光一闪,瞬间刺穿树根与数十米的土壤,扎穿造木人的腹部!

造木人喷出一口黑血。

有完没完!他无声怒吼,沉向土壤更深处。

远处,林寂左手一扬,将仅剩的刀抛入右手。同样完美的发力,伴随脚下大地被踏裂的轰鸣,长刀再度掷出!

“扑哧——”

刀尖如闪电贯穿他的喉咙!

这一下换作任何人,都该死透了。

偏偏在林寂抵达之前,【生机】已催生了太多枯木。

林寂再次凝出长刀,正要追上——

树根扭动,吐出数十块惨白的人类骸骨,倏地构成图案。

仪式!

仪式构成的刹那,空间扭曲,大地凭空延伸出一大截,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开。

林寂不去看那些文字,几刀挑碎了人骨。

然而,造木人已彻底没入深处。

林寂停下脚步,呼吸粗重,持刀的虎口也阵阵微麻。以他的状态,再难追上对方。

他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持刀,拿出终端,切入紧急联络频道:“……长官。”

“说。”迟邪的声音传来。

“造木人跑了。怎么安排追击?”

“没事,跑不掉的。”

林寂愣了愣。

“回去之后我得说说他。大半夜的,睡觉就睡觉,还跟着你跑出来做什么。”迟邪笑了笑。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

造木人裹挟在树根中,像一条滑腻的蛇,向森林边缘逃窜。

剧痛,狂怒,和咬牙切齿的……嫉妒。

执行者看不出年龄,但即使在普通人中,林寂年纪应该也不算大。

如此有天赋,又有誓言加持,前途不可估量。

反观他自己活了那么多年,无所不用其极,甘心沦为怪物,还被逼到这种境地。

思绪回到很久以前的那个暗夜。

在仪式诡谲的光中,他狼吞虎咽吃下异常的肝脏,感受熟悉的法则被一点点扭曲。

扭曲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扭曲出强大的力量。

当时,灿金色的身影站在面前。

辉主居高临下,看着他满嘴鲜血的样子,轻笑:“说不定,你会成为下一个裴照。”

裴照。

尽管连那人的样貌都看不清,法则都不知晓……

这执念一直悬在心间。

他是这样,其他人也是如此。

然而,再怎么样扭曲自身,理解不属于自己的知识,对仪式始终是照猫画虎,更别提裴照写出的完美仪式。

那名字还是遥不可及。

森林边缘,层叠的枯木围护下,造木人从土壤中探出身形。

“刺啦——”

细微的一声,伤口喷出的血和树液,呈扇形溅在地面。

枯树皮撕裂成长条状,朝他身上包裹,捂住伤口。他从不喜欢【生机】的治愈力,觉得太温吞弱小,唯独这种时刻,他才会为此庆幸。

树根扎入皮下,将流失的树液灌回体内。森林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铺出撤离的道路。

伤口飞快愈合,力量涌回体内。

造木人晃了晃,重新站起身子。只要没死,他就能迅速痊愈。日后再多用几个仪式,实力还能精进,到时候……

一抹白色,出现在视野中。

造木人猝然抬头,才发现有人接近了自己。

被枯枝剪碎的月光落在那人身上,依旧像斑驳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