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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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这场面简直惊悚。

裴月明:“……”

门被牢牢抵住,那手丝毫不动。

裴月明:“……迟邪,你要干什么?”

迟邪哗一下把门拉开,走进来:“我还想问你呢。你对着衔尾蛇都能睡着,万一在浴缸里眼睛一闭,人不就过去了么?别洗了直接睡。”

困意、理智和个人修养,在裴月明脑海里打架。

他深呼吸一口气,维持稳定的语气:“都一整个晚上在外面了,直接上床,难道你睡得好?”

“睡得好啊。”迟邪莫名说,“为什么睡不好?”

裴月明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我不行。请你离开我的浴室。”

“你这不是挺干净的吗,头发都没乱,比我好多了。”迟邪说,“那主教整了一堆尸体,发现打不过我,就开始哗哗往我身上洒黑血。还好没沾太多。”他侧头闻了下衣领,“嗯,还是有点残留的。”

裴月明:“请你离开我的房间,去换衣服。”

“我也没挨着哪儿啊。”迟邪嘀咕,似乎回想起什么,“这么爱干净,难怪手那么滑。”

裴月明的表情只能用“空白”来形容了。

他缓缓说:“请你离开我的书店。”

迟邪:“范围咋还越来越大了,我又不是……”

两只影鸦劈头盖脸飞来,扑腾翅膀,硬生生把他扇出了裴月明的房间。

房间门死死关上,清晰落了锁。

“这也没把我赶出书店啊。”迟邪耸肩,“口是心非。”

前天,副手就把他常用的衣服送来了。

他回房间洗了澡,开始休息。

八小时后,迟邪准时睁开眼,精神抖擞,毫无熬夜的后遗症。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裴月明的房间静悄悄的,肯定还在补觉。

迟邪在后院转了两圈,研究了一下裴月明的花花草草。花草蔫蔫的,他什么也没看明白。

回到房间,他打开抽屉,那瓶苔藓还在涌动,怎么看,都叫人极其不安。

容器被血荆棘缠住。

迟邪盯了它一会儿,将它放入随身包中。

六点钟,裴月明还没动静。

这都睡了十小时,补觉也该够了。

迟邪今晚有约,打算请通宵的同伴们吃一餐饭。

快到出门的时间,迟邪按捺不住。他先在房门口转了两圈,没听到半点声音,于是敲门。

刚开始还敲得克制,但屋内久久没反应,他用了几分力:“裴月明?裴月明?”

毫无回答。

等门敲得震天响了,裴月明也没回应。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该不会昏迷过去了吧?

真就不该洗那个澡。

迟邪直接推门。

床上,裴月明以极其端正的姿势,躺在正中间。被子盖得平平整整,没半点褶皱。

……果然晕了!

迟邪大步走过去,刚要探裴月明的鼻息,就与那双乌黑的眼睛对上了。

裴月明在床上幽幽“看着”他。

迟邪差点爆粗口:“你睡觉不闭眼啊?!”

隔几秒,裴月明回答:“我只是醒了。你推门时醒的。”

“我敲门那么大声,你居然没听到?”

“听到了,醒不来。”裴月明言简意赅,“你有什么事情?”

迟邪说:“起床和我出去吃饭。”

“……”裴月明闭上眼,“你自己去。没其他事我继续睡了。”

“不行,留你一个人干坏事?”

“不干坏事也不跑,就睡觉。”裴月明的声音以匀速变小,“给你个建议,你在书店旁边留一圈荆棘,我想走肯定会被发现……”

他没声了。

迟邪:“……”

迟邪:“本来我不想讲的。裴月明,你忘记找乔雪雁要钱了。”

裴月明幽幽坐了起来。

迟邪:“醒了?”

裴月明:“醒了。”

二十分钟后,裴月明出现在迟邪的副驾驶。

街头,已有居民回来了。

经受两个异常后,邺州的地上地下都一片狼藉。但只要有法则在,清理废墟、平地起高楼,并不是太难。

迟邪的车停在一栋独立建筑前。

暖灰的原石墙体和深色玻璃,被精心布置的地灯照亮。门口有其他车了,有低调普通的代步车,也有张扬的跑车。

侍者西装革履,前来迎接:“您的朋友已经到了,我带您过去。”

“好。”迟邪转念一想,又说,“算了,给我多一个包间。”

这餐厅有好几家分店,都不对外开放,老板兼主厨叫“黑石”。

这显然不是真名。

有传言说,他曾是传奇调查员,看腻了异常,退休后从事他真正热爱的行业:做饭。“动物之夜”一结束,黑石立刻带食材回到了餐厅,其敬业程度可见一斑。

迟邪隔三岔五请客、庆功,也算半个熟客。

金小姐、司机和副手们,已经在包间里了。

迟邪打了声招呼,扭头和裴月明进了隔壁。

隔壁包间内,空气淡香,大理石台面浑然一体,上头挂了小艺术灯和油画。

两人面对面坐着,扶手椅有柔软的包裹感。光线被精心设计过,聚焦于餐桌,将他们面容笼罩在光晕里,桌上还放着淡红花瓣。

裴月明在悠悠响起的高雅音乐中,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是不是带错人了?”

“带错人?怎么会这样想?”迟邪有点奇怪,“也不是大日子,就是忙完了请大家吃个饭。虽然,这装饰我欣赏不来,尤其是花瓣。”

裴月明拿起玻璃杯。杯子也精致,有手工切割的钻石纹。

经过治愈法则的处理,他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很淡的粉色疤痕,折射在玻璃纹路之后,很快就会消失无踪。

他轻抿一口,习惯不来那满是气泡的口感。

前菜来了,对半切开的魔鬼蛋,中间填了蛋黄、白醋与黄芥末酱的混合物,搭配大而饱满的顶级鱼子酱。摆盘完美,配合灯光像艺术品。

有芥末面包的前车之鉴,裴月明对迟邪提供的食物很警惕,不敢光靠影子。影鸦轻巧落在壁灯上,歪头,替他看清楚菜色。

裴月明问:“这里头填着的,是什么?”

“不知道啊。”迟邪说,“我从来没想过,吃就完事了。”

裴月明谨慎尝了一口,层次很丰富,只是……

他说:“怎么又有芥末味。”

“大概混了芥末酱,”迟邪回答,“你居然连这个都吃得出。”

“印象太深了。这个味道不太一样,挺好吃。”裴月明没吃过这种做法,又尝了一口。

前菜份量不大,却很能吊起胃口,又因为他一天没吃东西了,显得格外美味。

“好吃就行。”迟邪叉起半个蛋白,“所以,主教为什么要复活衔尾蛇?”

“你这两句话有任何关联吗?”裴月明问。

“完全没有,只是我想知道。”迟邪讲,“通常来说,厨师要亲自介绍这些菜,还会现场制作、表演。我给推掉了,就是想聊这个。我认识老板,这里的环境挺可靠。”

裴月明拿贝壳勺挖了鱼子酱:“这算我的饭钱?”

“哪能呢。”迟邪笑了下,“一码归一码,想带你来也是真的。”

沙拉来了。

罗勒叶,慢煮小番茄,榛子碎和炙烤后的白桃薄片。

侍者放下餐盘后,无声离开。

迟邪讲:“祭司在墙里砌满尸体,又毁了它们。35年后,他和主教试图用仪式,复活衔尾蛇,以此复原房间……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在一开始毁掉房间?”

裴月明沉吟片刻:“墙里的尸体,是不是被分类好了?”他补充,“按照‘星月日’分类。”

“是。”迟邪回答。

这是法则领域最为基础,也最为核心的分类学。

当年,裴照提出,法则再怎么千变万化,本质只有三大类,分别是星、月、日。

“日相”是破坏,释放最纯粹的暴力,大规模毁灭性的法则,大多属于此列。

“月相”是构筑,它是无中生有。

如【借影】创造影兽,或是修补血肉的治愈类法则……凡是改变环境、创造新物的法则,皆属于“月”。

而“星相”是自身,它包括一切对自身的强化。

无论是察觉危险的【吹灯】,还是改变位置的【旅者】,亦或是金刚不坏的肉体……凡是作用于使用者本体的能力,皆归于星辰。

日是毁灭世界,月是修补世界,而星,是让自己凌驾于世界之上。

这套理论人尽皆知,沿用至今。

迟邪说:“主教带我去他的宝贝房间溜了一圈。第一个房间的尸体献出眼球,第二间献出血液,第三间献出肢体。”

裴月明点头:“以眼洞察,以血创造,以四肢破坏,刚好对应它们生前的法则。它们不单为主教提供力量,也是材料,假设你没出现,它们会成为某个庞大仪式的一部分。”

“那么多尸体,”迟邪眯了眯眼,“仪式的目的是什么?”

“残日。”裴月明轻声说。

叉子扎入果肉。

力道大了,点点殷红的汁水,溅在骨瓷盘上。

迟邪面无表情,将那一颗番茄送入口中,放下叉子时,银质叉尖碰到盘子,“叮”一声轻响,在突然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残日」。

传说中,祂以黑熊的形象出现,所过之处熊熊燃烧,生灵涂炭。

祂是异常,是日相法则的尽头,也是代表破坏与死亡的神祇。

两人无言。

等裴月明差不多吃完,很轻的敲门声响起:“咚咚——”

两名侍者为他们端上龙虾尾,又安静退出去。

蓝龙虾肉经过低温慢煮,放在海藻薄脆上,淋了黄油酱汁,鲜甜又肥厚弹牙。

任谁吃到,都会心生满足。

气氛却没有因此轻松。

迟邪一直知道,飞升者觊觎神祇的力量。

但,觊觎归觊觎,亲眼见过残日的人寥寥无几,都不在人世了。

数百年过去,再无残日的踪迹,甚至有人说,祂从未存在过。

然而,在此时温柔的光晕下,裴月明说出了这个名字。

裴月明切开龙虾肉,蘸了酱汁。虾膏入口,有着浓郁的咸香。

他说:“残日越来越躁动,等得更久,就更可能找到机会。主教一直等着,身体却撑不住,拖不下去了。”

“他和祭司在地下活动时,应当是被蓝歌小队不小心撞见,所以选择灭口,没想到引发了‘动物之夜’。”

迟邪看着他:“所以,残日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