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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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他又问:“你第一次见到苔藓时,有没有幻觉?”

迟邪:“我看到苔藓淹没了……我们和太阳。“

裴月明:“苔藓能吞噬残日,有足以杀死祂的力量。利用苔藓,飞升者也能染指神祇。”

刀身在手中微微一旋,银亮的光,落在裴月明的眼中。那略无神的黑眸,几乎有实质性的锋利。

他继续讲:“苔藓试图复活所有残日的敌人,衔尾蛇是其中之一,它象征无尽循环,天然与象征死亡的残日敌对。”

迟邪突然意识到:“我阻止的那个仪式,其实不是复活衔尾蛇。”

“没错,它真正的作用是唤醒苔藓,以此复活衔尾蛇。”裴月明颔首,“我们拥有的,只是一部分苔藓。飞升者不会就此停下。”

迟邪沉默两秒,抬眼道:“他们要弑神。”

“嗯。主教那一身力量,本是为残日准备,可惜遇见了你。”

最后一块龙虾入口。

接着,是烤羊羔肉配香草酱。大块羊肉被切成厚片,外圈焦褐,嫩到入口即化,趁着黄油煎的小土豆。

两人安静吃着,没再继续话题。

再之后甜点上桌,黑芝麻慕斯有浓郁香气,还带点坚果味。

裴月明挖了两勺慕斯,细嚼慢咽,然后放下勺子。

“不合口味?”迟邪问。

“吃不下,已经比平时吃得多了。”裴月明折好餐巾纸,又补充,“谢谢你请客。”

“没必要谢。本来就是犒劳大家,你也帮了我忙。”迟邪毫不在意。手机轻轻震动,他看了眼,“等我一下。”

裴月明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迟邪思考几秒,打下一段字:

【你去查个事情……】

等消息发完,甜品已微微塌陷,凝出水珠。

迟邪抬头看对面。裴月明等得久了,靠着椅背,微微侧过头。在旁人眼中,他依旧得体优雅,但对他自己而言,已是挺轻松的姿态,大概是因睡足了、吃饱了,神情在光晕中变得柔和。

迟邪话在嘴边,又少见地犹豫了。

这犹豫相当短暂,短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开口:“有一种传言,曾经非常流行。”

裴月明:“嗯?”

“传言说,你沉迷追求更高的力量。不然,也不会发掘仪式,把不属于人类的知识带回世间……传言还说,你杀死夜狩,是因为他们阻拦你的探索,阻拦你接触神祇。”

“……是么。”裴月明说,“真是个有意思的传言。”

“我也这么想。而且,它不无道理。”迟邪垂下视线,三两口吃完了剩下的慕斯。

慕斯放得时间太长,早已在底部留了芝麻的色泽。

那黑色斑斑驳驳,带着伤疤般的勺痕,抹在雪白瓷盘上,扎眼极了。

吃完饭,两人出了餐厅。

隔壁包间里的人也跟着出来了。

金小姐一身暗红长裙,拿着限量小羊皮包。她看清裴月明后,倒吸一口凉气,高跟鞋噔噔连退两步。

“怎么是你!”她失态道。

迟邪挑眉:“干嘛这么惊讶?你们不是在地下见过么?”

就是因为见过才惊讶的好不好!这人初见那么可疑!金小姐心想。

她到底见过大场面,光速收拾好表情,叹了口气:“算了。我和他们打赌,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吃饭都要单独房间,肯定是在谈恋爱……看来是我输了,没有八卦听。”

司机在旁讷讷说:“长官,我啥时候能再给您开车?”

“还不一定呢。”迟邪拍拍他的肩,“加油好好干,有事我就叫你。”

司机眼睛顿时亮了。

他们与副手们离开了。

裴月明和迟邪上车。

迟邪习惯性一脚油门,又在裴月明无言的谴责中,不太情愿地慢了些。

回来的居民越发多了。高楼中,零零落落的灯火亮起,也随处可见施工队在修复路面和水电——特殊情况下,议会派来调查员帮忙。

法则的光流转,电线浮向高空,沥青如同橡皮泥一样被重塑、铺回原位。

迟邪打开音乐。

随机播放出的女声,在昏暗车内小声哼唱,唱着月色、大地和银光般的溪流。

这辆车的性能无可挑剔,音响也是如此,纯净到能听见手指划过琴弦的摩擦声。迟邪对音乐并无造诣,这套极品音响大多时候都在吃灰,偶然才会被想起。

裴月明的食指很轻很慢地,在扶手上打拍子。

一首歌快唱完,迟邪说:“之前的事,你还没回答清楚。”

“哪件事?“裴月明问。

“你说是因为名字认出我的,还说,我早该意识到了。”

歌曲尾声缠绕在空气里,若有若无。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再次浮现在裴月明的嘴角。

他回答:“是这个事情啊……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叫我‘裴月明’。”

“对,有什么问题?”

“你该叫我‘裴照’的。”裴月明说,“那才是你更熟悉的名字,不是吗?但从头到尾,哪怕对我出手时,哪怕独处时,你都没这样叫过我。”

迟邪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原因也很简单:你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裴月明’是我真正的名字。”

迟邪:“……”

迟邪:“……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也许我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没有别人。除了我的老师,只有你知道。”裴月明笑了,“不记得了么,那可是我……亲口告诉你的啊。”

第25章 千百声

音乐声悠扬。

窗外霓虹流转,落在迟邪的身上,恍若隔世。

“那件事情啊……”迟邪低低说,“怎么可能忘记。”

只是以为,你早不记得是我了。

一路无言。

黑车停在书店。裴月明要回二楼,迟邪叫住他:“后天跟我去浔江市。”

“好。”裴月明没问原因,“两天时间应该够了。”

“你要做什么?”

“赚钱。”裴月明回答。他上了几层楼梯,又回头说:“你大概已经开始查地下的事了。如果我是你,会关注那些尸体。”

迟邪:“原因?”

“那么大量的尸体,仅靠法则,想运输到人来人往的城市地下是不可能的。”裴月明说,“如果是仪式方面,我可以帮你。”

“……好。”迟邪点头。

他又深深看向裴月明,突然问:“你也想找到‘残日’吗?”

裴月明说:“‘残日’是只活在传说中的存在。有哪个不想亲眼见证祂呢?”

迟邪笑了下,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倒也是。”他说,“那看来,我们目标暂时一致了。”

次日凌晨五点,两人在厨房遇到了。

迟邪拿着半袋速冻包子——那是冰箱里最后的食材。他刚洗过澡,发梢微微湿,身上有男士沐浴露的淡香。

“哎哟,你起来了。”他对裴月明说,“终于睡够了?”

裴月明:“睡不着,没躺多久。”

迟邪:“你该早点起来和我跑步。”

“你半夜去跑步?”

“是啊,白天睡了那么久,不做点事情怎么调回来作息。你多锻炼,说不定身体就好了。”

裴月明:“……如果我没记错,前晚我们刚通宵解决了异常,还有飞升者。”

迟邪毫不见外地翻出蒸锅,放入包子,架在电磁炉上:“那又不是今天的事。每天不动一下,你不难受么。我都跑了好几圈,回来还处理了手下的事——地下那帮飞升者,嘴巴一个赛一个的严,动不动要死要活,特麻烦。”

“我能通宵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裴月明说,“没你这种精力。”

他的脸色比平时还白,拿起水杯喝水时,吞咽的动作都慢了。

水开了,白汽使劲钻出锅盖。

肉包子蒸得软乎乎的。迟邪问:“要么?”

“一个就好。”裴月明在桌边坐下。

“吃也吃得那么少。”迟邪坐在对面,分了个包子给他,“你说的赚钱是去哪里?”

裴月明:“好像是叫,邺州第三中学。”

迟邪顿了下:“你要开暑假补习班?”

他试图想象裴月明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讲解法则小知识,然后埋头批改作业,找家长谈话……

大脑空空如也。

这种画面,谁想象得出来啊!

“什么暑假班?”裴月明说,“那里有异常。好几天前,议会就召集调查员过去了,但正好撞上‘动物之夜’,拖到今天也没解决。”

迟邪松了口气:“情况很严重吗?我怎么没听说。”

“不严重。”裴月明咬了口包子,慢慢咀嚼完才说,“他们只是……弄丢了紫色。”

中午之后。

“邺州第三中学”的烫金招牌,被花草簇拥,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裴月明向保安出示了调查员证件。

“F级。”老保安眯着眼,念出来。他抬头看裴月明。

裴月明泰然自若。

老保安转向迟邪:“你的证件呢?”

“我没有证,”迟邪也泰然自若,“我不是调查员,是他的……助手。”

“F级。”老保安嘀咕,“和F级的助手。”

进过校园的调查员不少,保安头一回见到F级,反反复复研究证件,确定不是假冒的,才放两人进去。

裴月明走过长廊:“你们执行者,连个好用的假身份都没有吗。”

“那肯定有的,只是我懒得弄。”迟邪说,“给你打下手还不好么。来给我讲讲,‘弄丢紫色’是怎么一回事。”

“字面意思。”裴月明停在画室前,拉开门。

门内摆满画框,大多是没完成的作品,有油画也有水彩。

他们一一看过去:

热气球和云层,孩子伸手触摸明月。

海面上破碎的月光。

林间空地,一束皎洁月色照下,点亮狐狸的皮毛。

其中一幅画明显不对劲。

月光锐利,薰衣草田是惨白的,犹如僵硬的雕像群。那白色像某种色彩被剥离后,留下的空白,分外怪异。

仔细看去,其他作品也有这种空白。

裴月明说:“这里学生说,有一天,画上的所有紫色消失,他们也再画不出紫色了。如果离开学校就一切如常。”

“听起来不是大事,可以去校外画。”迟邪摸了摸下巴,“反正……”

“不行,绝对不行!”一道声音打断迟邪。

两人回头。

中年男人背着旧帆布包,急匆匆走进画室:“我们三中有好多美术生。一直跑校外,那可是相当影响教学效率,何况最近有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