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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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他能感受到迟邪不同往常的急促心跳,和紧绷的肢体。

等他再抬头,神色如常,声音放轻了些:“迟邪,你累了,去洗澡休息吧。”

“不要转移话题。我挺好,活蹦乱跳的。”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裴月明斟酌了一下用词,“现在的你……有些激动。”

“因为我没有你的天赋。”迟邪冷道,“甚至可以说,你是一切的开端。至今发生的事对你来说都是清晰明了的。但我能走到今天,全靠摸着石头过河。那么漫长的时光里,我无数次想,飞升者到底在谋划什么,而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不愿对我开口,又是为什么,成了今天的模样。”

裴月明顿了一下。

他开口:“但,面对主教,或者同样不明情况的燔祭和残日,你从没急躁。为什么这次不同?”

那是因为——

迟邪想说出口的话,猝然扼住。

短暂沉默后,裴月明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了几分。

“迟邪。”他似乎有点疲惫,声音很轻却坚定,“都已经走到今天了,不会有事的。”

迟邪深深看向裴月明。

水珠从裴月明的黑发滴下,沿脖颈滚落。

叫他想起船上,裴月明那湿漉漉的、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即使被热水温暖过了,脸色也没有好太多。

荆棘散去。迟邪没再开口,只是轻点了下头,进了浴室。

和裴月明所说的一样,再怎么审视,浴室内也没有异样。

热水冲过发冷的身躯,带走海水的咸,那暖意麻麻痒痒。迟邪双手撑在墙面,微微低头,任由水在脸上流淌。

是啊,为什么这次不同?迟邪想。

在海下时也是不同的。以平时的他,该第一时间察觉到,气囊是被裴月明自己划破了。

所以为什么呢?

公寓的下水口不好,没过几分钟,淋浴隔间就积了水,漫到他的脚背高度。

在纷乱思绪中,迟邪意识到,自己对裴月明的态度有问题。

他自知算不上心思细腻,绝对理不清这关系。他不必多想,唯一需要的是保持常态,这样对谁都好。

而且……

迟邪直起腰背,抬眼看向自己的手。

手上有薄茧,有浅细的疤,不知拿刀划开过多少人的喉咙。

他扪心自问:假如裴月明真的是敌人,再次带来杀戮,他能像无数次想象中那般,坚定下手吗?

年少时的惊艳,绵延百年的恨与不解,与重逢后的时光,正在发展成更加复杂的情感。

恍惚间,猩红仿佛沾满了双手,像那些飞升者的血,却又淋漓化作了血海。血海的尽头,裴月明孑然独立,一身白衣不染尘埃。

隔着遥遥岁月,裴月明以墨黑的眼看着他,似是在等他的回答。

那双手依旧坚定,没一丝颤抖。

于是,迟邪明白了答案。

但那个异常绝非善类,盯上了裴月明。他必须谨慎行事。

冲洗完后,他浑身舒坦多了。

刚关水,浴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裴月明的声音传来:“迟邪。”

“做什么?”迟邪问,“总不可能我的门缝也开始冒血了吧?”

裴月明说:“那倒没有。电视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迟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带着一身廉价沐浴露味道走了出去。

裴月明坐在床边。影鸦盯着电视,而影狼把大脑袋搁在他腿上,闻声,用滴溜溜的红眼睛斜看迟邪。

“去去去,非礼勿视哈,不是给你看的。”迟邪教育它,也坐上床,拿起毛巾猛擦头发。

黑狼嫌弃地挪开视线。

电视新闻中,依旧是慌乱的人群,男人正对着镜头:“这里是议会第三小队,现依照《异常事件应急条例》接管本区域指挥。请临海区全体居民,立即通过地铁二号线,进入3号地下避难所。再重复一遍,不要回家,立即避难,请不要用你和家人的生命去冒险……”

在他身后,几个调查员正在忙碌。

迟邪刚开始不知道裴月明发现了什么,直到镜头边缘,一个调查员回了头——

他的面容,与陈临声有三分相似。

这回头不到两秒,他继续疏散人群。

“……”迟邪微微皱眉,“陈初怎么在这里?”

“你不知道这件事?”裴月明问。

“我知道陈初在桐州住过。”迟邪说,“但我查过陈初参与的所有异常事件,没有提及‘天使’。”

他又回忆了一次时间。

35年前,衔尾蛇袭击邺州,之后,陈初被任命为地下工程的总负责人。

31年前,桐州被“天使”袭击,有大量人口失踪,陈初在场,却没有留下记录。

26年前,陈初在古城遭遇不明异常,因烧伤而死。工程的相关人员,也在跨度二十余年的时间内去世,死因都和高温相关。

一个猜想,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迟邪的脑海。

“我们去陈初的家里。现在就去。”他说。

裴月明:“在哪里?”

“临海区松园路74号,松园三村,4栋501室。”

裴月明摸了摸影狼的头:“你记得挺清楚。”

“陈初可是重点怀疑对象,我多看了几眼。”迟邪起身,“从知道我们在桐州开始,我就打算去他家。走吧,抓紧时间。”

他拆开刚买的衣服,把裴月明那两件丢过去:“专门给你挑了白的。”

裴月明举起白T恤,中间龙飞凤舞写了三个大字:【我最棒】

旁边还有个古老的微笑表情包,竖着大拇指,乍一眼看去极其嘲讽。

裴月明:“……”

“怎么样,喜欢吗?”迟邪不无期待地问,“看你穿得太素了,专门给你挑了个图案艳的,比我的贵一倍呢。”

裴月明深吸一口气:“……平时,你自己不是穿得还可以么?我以为你略有衣服的审美。”

“害,都是什么设计师给我定制的,我也忘记哪儿找的了,就找了个头衔最长的。”迟邪展开自己的衣服,“我没觉得多难看,挺复古的,你看我买了同款。”

他的黑T恤上写着【你最棒】。

裴月明:“为什么同款价格差那么多?”

“大概自我认同感比较重要吧。”迟邪回答。

他买的两条裤子倒正常,都是黑色运动长裤。

两人换好衣服出了房间。

回到大堂,前台没人,聚集的人们也已经散去。

倒是有两个身影,直愣愣站在大门口,一步一步向外走,步伐异常缓慢。

“果然开始了。”迟邪目光一凛,快步走到二人身前——

他们目光空洞,脸上挂着诡异微笑。

那笑容,和“天使”脸上的如出一辙。

人们被困在城中。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会被“天使”控制。

迟邪上手,在两人的口袋摸了一圈,掏出个车钥匙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借用下?你们没意见就笑一笑。”

二人保持同样的微笑。

“就知道你们同意。”迟邪满意点头。

裴月明:“……”

车子是一辆老轿车,迟邪打了两次火才成功:“我们真是跟烂车杠上了,到哪都是。”

裴月明不忘叮嘱:“开慢点。”

“这玩意也快不起来。”迟邪踩下油门。

迟邪不久前才来过桐州,大概记得区域划分。开到临海区,他又抓了个慌慌张张、正去避难所的人问路,很快找到松园三村。

小区门口同样有微笑的人,他们缓慢迈步,走向城市中心。

裴月明和迟邪在身边走过,而他们无知无觉。

这是个老小区,外墙老旧,最高只有六层,各家焊满了防盗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A级调查员会住的地方。

刚进小区几步,裴月明突然停下脚步:“周序和许思阳也在附近。”

他感受到了法则,又补充:“从西面来的。”

那两人怎么会在这?

迟邪一愣,拽着裴月明要去旁边的石板路上。

裴月明不太情愿,大概是觉得这行为不够得体。奈何迟邪硬把他塞到了树后面,和他一起猫着。

隔了两分钟,许思阳的大嗓门远远传来:“师兄,你说的4栋在哪里哇?”

“小声点,又想被我踹吗!”周序呵斥他,“这都要问我,自己不会看标号?”

许思阳讷讷闭嘴了,四处张望。

他们也在找4栋?

迟邪看了眼裴月明,彼此都有几分疑惑。

周序和许思阳走远。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拐过两栋楼和小区垃圾站,最尽头楼房漆着蓝色的“4栋”。

“师兄,”许思阳抬头看着老楼,没有一家亮着灯,“房号是什么啊?”

“我只知道是5楼。”周序也抬头看,“我的法则暂时没感觉到人。这里一层只有两户,只能试试看了。”

楼下大门有对讲门铃,周序依次按了501和502。

无人回应,倒是隔壁楼里又走出两个笑着的人。

许思阳摸了摸胳膊:“真是瘆得慌……看来老师不在这里,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

周序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站定:“不过,这是老师最接近死亡的记忆。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在家里受伤昏过去了呢?”

“可能性也太小了。”许思阳掰着手指,“首先,老师要受重伤,其次,他要刚好晕在以前的家里,再其次,他还不能被你的法则察觉……这又不是拍电影,哪有那么多巧合。”

周序犹豫片刻:“万一呢。我要进去看看,先去501,你来解决防盗网。”

两人绕到楼房的后方,周身刮起多彩的花瓣,它们旋转着,连着风把他们轻飘飘托到了空中。

法则【风时花】。

到了五楼窗户前,许思阳也用了法则,双手发力时肌肉猛然鼓起,在防盗网上掰出容一人出入的缺口。防盗网后是卧室,两人小心翼翼钻进去。

“是这间吗?”许思阳小声问。他打开手机屏幕,照亮了手边。

周序比了个“嘘”的手势,无声拉开卧室门。客厅空无一人,他听了一阵动静,目光落在门边钢琴上的相框——

在那合照中,年轻的陈临声对镜头微微笑着。

“就是这里!”周序有些激动,赶快又压低声音。

许思阳:“啊!!”

这一嗓子声嘶力竭,吓得周序差点蹦起来,回头骂:“你发什么神……啊!!”

他叫得比许思阳还凄厉。

只见手机微弱的光中,防盗窗后多了一张人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迟邪的脸。

下秒,迟邪干脆利落地翻了进来。

许思阳:“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