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阅读分页 45/189

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我、我们……”许思阳知道这名执行者的大名,吓得不行了,赶快以目光向周序求助。

周序勉强压下心跳:“我们是来找老师的。”

迟邪双手抱臂:“我可没听说陈临声住在这里。”

周序自知有理,可还是心头发怵,继续解释:“他小时候在这里,很早就离开了。钢琴上还有他照片呢,不信你去看看。”

但这里,明明是陈初的家。

迟邪走到钢琴前,拿起相框。

照片里阳光明媚,年轻的陈初和陈临声并肩坐着。

他们似乎在餐厅里,窗外过曝了,糊成茫茫一团,而人物的色调也浓郁得发暖。

陈临声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和陈初都不擅长拍照,表情略僵硬,却都尽力对镜头笑着。他们坐得很近,陈初搂着陈临声的肩膀。

旁边还有几张小孩子的照片。看背景和家具,是在这屋内拍的。

迟邪把相框放回原位,指着孩子的照片,问周序:“这是陈临声?”

周序借着屏幕的光,努力辨认:“看起来像是。小时候居然还有点可爱。”

许思阳也凑过来看:“谁知道长大以后骂人能骂得狗血淋头。”

“你就这样说自己老师?!”周序怒道,作势要踹他,吓得许思阳赶快缩到一边。

那两人吵嚷时,迟邪再次端详周围。

旁边墙壁上贴了手写的奖状:【六年级二班陈临声同学,在本学年表现突出,特发此状,以资鼓励!(育才小学教导处)】

【三年级二班陈临声同学,积极向上,进步显著,希望戒躁戒躁,取得更大进步】

【……】

光是多年来的奖状,就有半面墙那么多。

看来,陈临声小时候在陈初家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这对叔侄的关系,比他想象得要亲近得多。

在陈初如此可疑的情况下,这可不是好消息。

不过……

时间也差不多了。

迟邪走到玄关,“哗”一下拉开大门:“怎么花了那么久?”

裴月明正从楼梯上来,楼梯扶手上,血荆棘一路延伸到一层。他有些无奈:“迟邪,你不用这么谨慎。”

“万一那鬼东西又来了呢?有备无患,省的你事后又不认账。”迟邪一笑,“来来,快进来。我们在回忆陈老师的过去呢。”

迟邪是翻着别人家阳台上来的。

他虽然邀请裴月明一起,但裴月明拒绝了他,说自己还想多活一会儿,坚持要走楼梯。

裴月明也进门了,周序和许思阳目瞪口呆。

许思阳喃喃:“怎么大家伙都来了,走的还是正门,我们是不是太当自己家了……”

迟邪耸肩:“这屋子也没人,不然早被你们吵出来了。好了,你们老师在别的地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周序还不信邪,坚持去看别的房间。

迟邪也就由着他。在上来之前【借影】就感觉到,屋内是没人的,所以他才那么有恃无恐。

他把裴月明拉到旁边,低声讲了下情况。

裴月明若有所思。还不等他开口,就传来许思阳的一声:“卧槽,这是什么?!”

几人过去。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实,灯开了,只见墙面上,密密麻麻钉着画像和报告。

画像有打印的,有手绘的,有的线条精细有的分外杂乱。

画中人,无一例外没有面孔。

有的面孔空白,有的面孔被打了个血红的叉,有的面孔被一团黑压压的铅笔填满……姿势也不一样,有的站着,有的坐在桌边,有的微侧着头,但就是给人莫名的感觉,知道这整面墙,画的是同一人。

迟邪愣怔几秒。

他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些画像,画的是裴月明。

第34章 陈初

许思阳壮起胆子,凑上去看:“这都画的是什么?”

周序说:“既然没有脸,应该是裴照吧。”他的目光扫过几篇墙上的资料,“你看,这些也都是关于裴照的……有几篇我还看过呢。”

资料密密麻麻,被圈出了重点,反复勾画,红笔要将纸张穿透。

有的猜测裴照的法则,有的剖析他研究仪式、杀死夜狩的动机,有的则试图解开他模糊的面容。

迟邪下意识看了眼裴月明。

裴月明面色不改。

在他的肩头,影鸦歪着脑袋,端详角落的照片。

照片里是形形色色的人,从青年到老者,或清晰或模糊。每张旁边都详细标注着姓名、住址与法则,箭头将这些信息,与中央的裴照资料相连。

有些照片被打上猩红的叉,有些则被反复圈画,仿佛被锁定的猎物。

裴照死后,所有关于他法则与相貌的记载,都被抹去了。

画像和书面字迹化作空白,随之消散的还有记忆。又过了一段日子,所有人都想不起来真相了。

他们说,那种恍惚感就像一场梦,梦醒后忘掉了一切。

时过境迁,各种分析与猜测层出不穷,却无人还原真相。

许思阳也注意到了这边,瞠目结舌:“这是、这是在怀疑,这些人是裴照?他不是都死了几百年了么?”

“是啊……都几百年了还那么执着,真奇怪。”周序喃喃,俯下身去看,“这些不是老师的字。”

许思阳:“过了那么久,不一定吧,说不定老师后面换了一本字帖练……”

“你能有我了解?”周序啧了一声,“风格天差地别,我说不是就不是。”

“好吧。”许思阳嘟囔。

他再次打量墙面。

焦黄和雪白的纸张同时存在,批注颜色不同,写得密集。

正中间桌面上,摆了一张巨大地图,旁边则是没有墨的笔,和半杯未喝完的茶,便签上布满字迹:“法则是?星月日的哪一种?”“为什么裴照是特殊的?”“脸……为什么记不住?”“究竟哪个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叛徒”“叛徒”“叛徒”

字迹从工整到狂乱。

可以想象,房间的主人花费数年,去追查一个久远年代的幽魂。

这执念叫人不寒而栗,就好像——

笃定裴照还活着。

许思阳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往旁边看去。

周序还在打量墙壁,迟邪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眼神有几分阴沉。

而裴月明站在满墙的资料前,微微昂头。

灯光勾勒出挺秀的鼻梁,和淡薄的唇线。与满墙执着不同,他周身是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下秒,裴月明微微侧头:“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许思阳赶忙收回视线。

“房子的主人要回来了。”裴月明说,“我建议你们躲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主人又是谁?许思阳愣愣想,问:“干嘛要藏?不是老师的亲戚吗?”

“你傻啊!别人又不知道这是回忆!”周序倒干脆地关了灯,低声骂道,“你要是回家看到四个陌生人,不得先出手?别冒险,快去……去客房!”

他赶着许思阳去客房。

裴月明也跟上,却被迟邪喊住,低声道:“房间的事,就这么算了?”

“等下再说。”裴月明讲,“陈初要回来了,你也不想打草惊蛇吧。”

迟邪略一点头。

四人进客房关好门。

许思阳要拉开窗户走,但旧窗户的锁卡死了,他硬掰几下毫无进展。

“咔哒——”

客厅传来钥匙的转动声。许思阳一回头,就被周序拽进了衣柜中。

柜门关上的同时,大门也打开了。

关门声,鞋柜开合声。

放包声,开灯声。

略微急躁的、有着拖鞋柔软触感的脚步声。

水声。

客房的壁橱衣柜宽大,又空无一物,藏四个人也不算拥挤。

迟邪轻轻把推拉门开了一条缝。

透过客房门缝,卫生间的白光漫了进来。

挤洗手液的声音,洗手的声音,男人低声清嗓子的声音。

走出卫生间的脚步声,来到卧室门前。

很轻的一声。

像手搭在了卧室门把手上。

四人鸦雀无声。

下一秒,客厅座机忽然响了!

老式的铃声欢快而刺耳。

脚步急匆匆走过去:“廖会长……是的我是陈初,我在家里,马上就回来……嗯,我知道天使的问题严重,回家一趟就来新区……是是是,是我不对……”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生气,陈初不断解释着。听起来就是最普通的打工人,正在应付怒火中烧的上司。

许思阳轻声说:“我继续开窗。”

他无声踏出衣柜,来到窗前,小心拨动着锁。

老式的锁生锈了,若是不注意,就会发出声响。

窗外的街道上,灯光昏暗,一群微笑的人缓步走向市中心。许思阳听着外面的电话声,尽量控制力度,很快鼻尖就冒了一层汗。

还差一点点!

“吱——!”

尖锐又细小的摩擦声中,窗锁落到最低。

许思阳呼吸一滞。

好在,陈初继续说着话。

许思阳松了口气。周序来到窗边要翻出去——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这种时候怎么还有访客?

陈初的话语顿住,低声说:“会长,我待会再打回来。”他挂断电话,高声问,“哪位?”

门外没有回答。

法则在陈初周身波动。

客房内,周序半个身子都在窗外了,听到陈初的开门声。

几秒沉默后,陈初惊异的声音传来:“你、你是……你是陈临声?!你怎么是这个样子……!”

周序猛地一怔!

下秒,那个他熟悉的、苍老的嗓音,低声说了一句:“二叔,好久不见。”

陈临声真的来了!

许思阳把周序拽回屋内,两人都难掩激动,竖起耳朵听。

陈初结巴着:“你、你……你大了好多,是遇到了和时间有关的异常吗?还是幻觉?不,不对,这种感觉……我——我是不是在回忆里?”

到底是A级调查员,他极度震惊中,依旧保持了本能的推断。

“嗯。”陈临声回答,“你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语气,相比往日竟有明显的轻松感,“我问了几支队伍,才知道你刚刚回家了。”

陈初却不见喜悦。额前迅速出了一层汗,他开口:“……临声,临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去了古城?”

所有人,包括陈临声都猝然一愣!

衣柜内迟邪偏头,看向裴月明。

裴月明轻轻摇了摇头,凑到他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垂:“我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