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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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越发灼热的火,越发金红的天地。巨眸狂乱转动,凝视太阳,又被那光辉点燃。

他的脸颊、脖颈、眼眶,烫得要融化。

而另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

仿佛酷暑里遇到绿洲,久旱后等来落雨,迟邪发出一声几近餍足的叹息,蹭上那只手心。

残日仍在坠落。地平线尽头,流火喷薄,大地是透明的金红色。

“咚!”

沉闷的一声。手指撞上硬物。

迟邪恍惚意识到,应该是自己的手,碰到了墙体。

……准确来说,是钳着另一人的手腕,死死抵住墙壁。

可眼前仍是万物的灰烬。荆棘如标枪射下,每一根都在燃烧。

为什么这场梦醒不过来?

恍惚与焦躁感,快要将迟邪吞没。抵住墙壁的手松开一瞬,继而他的身体一沉,向前倒去。

支撑他的那人也被带倒。

影子及时托住了他们。两人摔进柔软织物的包裹。床垫的海绵厚实,被褥像蓬松的云,被套带了淡香。

这还不能安抚迟邪。

还要更多……

更多凉意。那个人的凉意。

迟邪低头,贪婪地埋进身下之人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熟悉、带着独特的冷冽,令他濒临崩断的神经猛地一颤。

而被他压在下方的人,浑身僵硬。

流火冲天,黑兽立于落日前。

那轰鸣声再度响起,在迟邪的灵魂深处回荡,带着困惑,与滔天的愤怒。

祂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皮肤片片剥落,荆棘从体内涌出。迟邪感到自己正在分崩离析。

在最后一刻,那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焚尽万物的光辉,就这样轻易而温柔地,被那只手遮去了。

太阳消失,末日远去。世界重归黑暗,他彻底投入影子的怀抱。

空气清爽,而体内还有残存的燥热。迟邪喘息着,用滚烫的面颊去贴蹭另一人的脸,触感微湿,分不清是谁的汗。

手顺着睡衣下摆滑入,急切地寻找着更多凉意。掌心贴上腰侧线条,那人身体剧震,如被电流击中!影子暴起——

“别走。”迟邪的声音沙哑低沉。

沸腾的阴影还差一点,就能碰到迟邪的手腕,却僵在空中。

“……不要走。”迟邪喃喃。

他再次埋进他的肩窝,鼻尖抵着那突突跳动的颈动脉。

那灼热依旧在。

可好像又有全然不同的热度,与它交织。

影子就那样僵在了原处。

这睡衣是他的尺码,过分宽松了,此时沾染着另一人的气息,轻松就被他的手撩起。

手指几近粗暴地扣紧了那截柔韧的腰肢,贪婪汲取温度。

身下人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迟邪动作一顿,那铁钳般的手指下意识松了力道。

手指抚过腰侧。那线条即使绷紧着,也柔韧光滑,再用力一点就能掐出弧度。

他迷恋地反复摩挲。

一遍又一遍,从腰侧到后腰。带薄茧的手掌,颤抖的肌肤。

向上,滚烫的唇擦过极力偏向旁侧的脖颈,触感微凉。

身下的颤抖越发强烈,脖颈偏开时,绷出隐忍而漂亮的线条,脉搏又急又重。

再向上,似有似无蹭过那侧脸。

迟邪恍惚想着,还是那么好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让人着魔的气息,清清冷冷的,又那么干净透彻,就像是……

就像是明亮的月光。

他的嘴唇终于很轻、很恍惚地,触碰到了另一片柔软。

想吞下这片月光。

他就要吻下——

阴影沸腾!

失控的力量将他猛地推开!

迟邪闷哼一声,骤然失重。

那精妙到极点的法则,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而下一瞬又仓皇汇聚,托住他,令他重新陷在柔软的床铺间。

一片寂静。

只有迟邪的沉重呼吸。

数分钟后,一条湿凉的毛巾,搭在了迟邪的额头上。

有人为他擦拭燥热的脖颈与胸膛,动作生涩,如同模仿着他曾经的动作。

也不知多久后,那灼热终于安分了些。

迟邪的呼吸依旧沉重,额角依旧有细汗,但眉头到底一点点松缓了。

“……睡吧。”

黑暗中,有人叹息一声。

又似乎只是风声。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他睡着了。

……

三小时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裴月明醒了。

他实际没太睡着,在房间角落的沙发将就了一晚。起身时浑身很重,手脚冰凉,低低咳嗽了几声。

迟邪在房间另一侧睡着。

通体漆黑的渡鸦,默默守在迟邪的床头。见裴月明醒了,它无声展翅,飞回他的身边。

周围,荆棘交错出可怖的线条,密布整栋别墅。

它们穿透了地板,在墙壁中肆意生长,每一根都流着猩红的光。若非有影子阻拦,若非那份燥热被及时安抚,它们早已布满天空,席卷整个城市,织成一张窒息而壮观的网。

昨夜为了压制那些暴走的荆棘,消耗了裴月明不少的精力。

只是,它们此刻尚未散去。

裴月明走到迟邪床边。

迟邪的呼吸平缓了许多,但还是很沉。

他没有醒来,眉头又微微皱起。

裴月明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迟邪的眉心上方,只差分毫便能触碰到。或许,只要落下,就能抚平褶皱。

他静立许久,最后没这样做,收回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房间的阳台。

宽阔的阳台也被层层荆棘占据。好在仍有一处角落可以容身,可以眺望远方。

他倚着栏杆,面朝远方渐亮的天际。

手机上有一条信息,半小时前收到的。

【黑色警报:致皓城全体居民——

当前区域异常,请即刻执行以下避难条例:

返回室内,封死门窗,拉上窗帘;

请勿以任何方式直视天空光源;

请勿在任何场合,以任何语言或文字谈论“太阳”。

——调查员议会·全域通告】

【讯息将在阅读5秒后执行强制修正】

屏幕闪烁了一下:

【请勿在任何场合,以任何语言或文字谈论[██]】

裴月明收起手机。

晨风拂过他的黑发。地平线的尽头,一丝光亮刺破了黑暗。

天亮了。

第63章 太阳

白衬衫的纽扣一颗颗扣上。

迟邪买的衣服总是什么名贵牌子,质感相当好,纽扣都有温润的光泽。

昨夜疯长的荆棘,有几道斜着贯穿衣柜。幸好,还有几件衣服幸免于难。

裴月明理平下摆,手在左边袖口停住。

左手腕有淡淡的乌青,与腰侧隐约的钝痛一样,是昨晚混乱的证据。

窗外静得有些反常。天刚亮,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这死寂的晨曦,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条“黑色警报”躺在所有人的手机里,其中“太阳”二字,尽数被抹去。

裴月明把袖口仔细拉好了,遮住那痕迹。

随后,他走进满地狼藉的书房。

昨天迟邪闹出的动静太大,资料和书籍散落各处,被荆棘扎透,屏幕更是在地上摔得粉碎。

影鸦展翅,把它们逐一叼回书柜内,暂时堆放在一起。

裴月明拿起桌上的笔记。

一只影鸦停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

笔记厚重,上头是迟邪龙飞凤舞的字迹,出乎意料地不难看,笔锋相当锐利。再往前翻,最前面的字不知是多少年前写下了的,纸张边缘微卷,钢笔字迹微微褪色。

上面记录的,全都是关于他的事。

裴月明面无表情。

直到所有资料都被放回,他才任由肩头的影鸦俯身,轻轻衔走那本笔记,将它与其他厚重的卷宗一同放入书柜。

他回到主卧,坐到沙发上等待着什么。

数分钟后,两道身影飞速逼近。

其中一道身影自楼下一跃而起,蹬着窗沿与外墙,极为矫健地绕开丛生的荆棘,反手一勾,便翻上了主卧室的阳台。

他手中是半透明、极其明亮的长刀。

法则【心斩】。

——来人西装革履,还带着白手套,正是迟邪身边的那位司机。

他一眼见到裴月明,和床上沉睡不醒的迟邪,动作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另外一人是走正门上来的。

大门已毁,他跨过荆棘来到房间,看着眼前这一幕,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执行者林寂。

执行者方展策。

影鸦打量他们两人。

没有战斗的痕迹,气息平稳,外头情况暂且稳定。

“他暂时不会醒。”裴月明先开了口,“床头的东西别动,对他有帮助。”

两人的目光落在青苔上。

他们当然是感受到了,其中诡异又磅礴的力量。

方展策开口:“解释一下情况?”

黑色警告发布后,迟邪一直没有反应,也联系不上,实在太反常。

他们匆匆赶来,设想过无数种糟糕的情况,却没料到这样诡异的一幕。

“古城之事后,他被残日盯上了。”裴月明说,“其他从古城生还的人,包括我在内,昨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扰,只是不像他这样剧烈。我只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噩梦。”

他顿了顿:“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大概一两天,他就能恢复。”

对方眸光一闪:“你怎么知道这些?”

“就当我猜得准吧。”裴月明的语气淡淡的,起了身,“我出去一趟,你们守着他。别让他不熟悉的人靠近这里,不然可能会被【审判】误伤。”

寒光在他眼前一闪。

那柄半透明的长刀横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裴月明神色不动,像是早预料到了。

“……你不能走。”林寂一字一顿说,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情况不明,你暂时不能摆脱嫌疑。只要长官没醒,你就不能离开我们的视野。”

——他至今记得,刚开始迟邪对裴月明那奇怪的态度。

“那你就跟我一起走。”裴月明说,“但要再叫一个执行者过来。”

林寂的手指紧绷。

方展策:“你认为,敌人有可能来找他?”

“这是一方面。”裴月明微微垂眼,“另一个方面是他状态不稳定,万一把你们认作敌人,你们至少得有两个人才有可能挡下他的第一击,争取到逃离的机会。”

“……”林寂的刀仍横在原处,分毫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