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江为竭

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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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私家侦探也不错,比我有前途。”聂锋麻木地开始转达命令。

……

“轰!”

椅子在旅行社墙壁上拍得粉碎!

吴少轩怒不可遏:“他疯了吗?太阳没下山,敢让平民出门?!”

海报和宣传单随着他的动作,漫天扬起,飘落时上面的文字燃起烈焰。

吴少轩看也不看,任由燃尽的灰落满肩头。

副队长盯着那些灰,再看吴少轩眼中那几条极红的血丝,心里莫名不适,可不得不劝他冷静:“严指挥肯定还不知道,我们想办法……”

“一个总指挥,还用得着我们提醒?”吴少轩咬牙切齿,脑海里全是裴月明那张冷淡的脸,无名火烧得更旺,“裴月明就是他提上去的,他巴不得护着!要是迟邪在,他们敢这样乱来?!我们走!”

“去、去哪里?”

“去居民区啊!那么多人要疏散!”

副队长越发犹豫:“刚刚,裴长官说了,让我们去夜市街……”

“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做什么!”吴少轩瞥了眼面露难色的队员们,冷笑道,“行,你们不敢违令是吧?我亲自去找那个姓裴的。他现在人在哪?”

十分钟后,影鸦微微昂头。

法则在空中波动,一道身影踏着扭曲的重力,急速下降,裹挟着惊风落地。

聂锋皱眉:“吴队?”

吴少轩没看他,径直来到裴月明面前:“你在拿人命开玩笑?!”

裴月明面色不改:“你把队伍扔下了?”

“你还有脸问我?!”吴少轩额角暴起青筋,“别人不敢说,我就直白讲了,战场不是你这种大少爷镀金的地方!你的每一个决策,下面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一指远处的居民区高楼:“知道那里来了多少调查员吗?是,皓城人手够,但也不是你这样浪费的!”

“你太躁动了。”裴月明淡淡道,“去夜市。还有……”

他略为侧首:“你肩上的灰,真的擦干净了么?”

这种冷漠,让人不可忍受。

吴少轩猛然挥手,灰尘被气流震散:“不去!管你什么背景,手段尽管使,我等着。”

他随手一挥,路面崩裂!

水泥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拍碎,消防栓横飞出去,高压水流激射。

吴少轩冷笑道:“躁动?遇上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不躁动?我要去住宅区指挥。我熟悉这里每条街每个队,不像你,我知道怎么保护好每个人!”

聂锋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想,吴少轩平时脾气虽急,但会爆成这样吗?

聂锋刚要开口,吴少轩已经转身。

“吴队长。”裴月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吴少轩硬邦邦地回头看他。

“你还能保持冷静吗?”裴月明问他。

吴少轩:“……”

他说:“……我没空回答这种废话。”

“听说,你很崇拜迟邪。”那个声音依旧平静。

吴少轩一顿,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名字。

更没想到是这种语气,仿佛提起了熟人。

裴月明说:“‘保护好每个人’是一句很傲慢的誓言。尤其是当你连自己在对抗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

他停顿半秒:“你敢把这句话讲出口,就要有对应的觉悟。”

“所以,哪怕代价是生命,你还能像你所崇拜的那个人一样,相信自己的法则,尽全力去保护他人吗?”

空气变得沉重了,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直指吴少轩的眉心。

他的喉咙发紧。

那一瞬间,冰冷的虚无感从脚底漫上。

何止是崇拜。一直以来,他都在模仿迟邪,以为只要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就能像那人一样,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明明他们的法则都是同样的刚硬凶悍,可越是追逐,就越意识到,那背影的遥不可及。

不甘在胸腔里翻腾。

肩头的余烬早被风吹落,却仍在灼灼燃烧,烧起了那自尊,火焰般填满了虚无。

“……当然。”吴少轩咬着牙,“这种事,我心里比你更有数!”

“既然如此,那去吧。”裴月明说。

不待他话音落下,重力已经反转,带着吴少轩的身影离开。

聂锋忍不住道:“长官,您不亲自过去吗?”

“我会的。”裴月明回答。

他继续向前走。

白底红骨的纸伞撑起,投下阴影,笼住他清瘦的身形。

他走过街角,走过下午错落的阳光,行经巨幅广告牌。

广告牌之上,是高耸办公楼的玻璃墙。玻璃澄澈,盛满阳光,灼灼生辉。

就在裴月明的脚步之后,一尾粘稠浑浊的血色,划过那片辉煌的光幕。

宛若游鱼曳过炽热的湖。

安静,诡异,转瞬没入光的深处。

……

同一时刻。

荆棘依旧布满别墅。

迟邪熟悉的医疗小组已进入室内,但无人能够转移他,光是尝试,就会被荆棘阻拦。

大部分仪器也被抵触了,只有一台心率检测仪,在床边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但就在那一尾游鱼没入光影,温度悄然攀升的瞬间——

“滴、滴、滴……”

监测仪上的线条,紊乱了一刹那。

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身侧,忽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迟邪在睡梦中死死皱起眉。

仿佛感应到了那令人生厌的灼热气息。

也仿佛正试图冲破沉重的梦,去抓住某只冰凉的手。

第67章 重力

太阳沉沉挂在西边的天。

血色的光,洒入宽阔的顶层落地窗。

室内的空气扭曲,水汽氤氲,一道身影通过【蜃楼】,凭空出现在办公桌前。

调查员议会副会长,陈笑琳。

她不在皓城,似乎身处宁静的茶室,手中还端着一杯热茶。

姿态优雅,保养得宜,却并不刻意掩饰岁月带来的沉稳与威仪。

严镇川背对着她,俯瞰皓城的街道。

车队驶过,法则的光芒,时不时在各个角落亮起。

他说:“裴月明居然真敢下这种命令。”

陈笑琳不看他,只看手中的杯盏:“你怎么想?”

“我没有看到支持日间大规模撤离的证据。”严镇川说,“他有杀死陈临声的实力,担任肃清官,并无问题。但这不代表我认同他的决策。作为指挥官,我该立刻驳回他的调度。”

“迟邪在浔江古城的报告里,确认了子嗣的存在。”陈笑琳轻轻笑了,“在‘了解子嗣’这件事上,这位新任肃清官走在你前面。元老会点名让他站到这个位置,未尝不是看中了这一点。”

“如果是迟邪做的决策,我会支持。”严镇川讲。

“支持?”陈笑琳仍是笑着的,“迟邪需要这种东西吗?”

严镇川:“……”

“元老会已经知道了撤离令。他们的意思是,他想做,就让他做好了。”陈笑琳说,“把他放在那个位置上,本就是为了看看,这块突如其来的石头,究竟能在这潭深水里激起怎样的浪花。”

“至于成败,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事情,不是么?”

杯盏在手中转了转,她继续讲:“严副席,元老会里很多人对你寄予厚望。”

严镇川沉声道:“我难道,配不上这份厚望?”

“当然配得上。”陈笑琳点头,“只是当月光太过明亮时,星辰再努力,也难被看见。”

……

地面。

令人窒息的热浪与尘埃。

镜湖区是皓城的新区,高楼林立,人口密度不及老城区,但涌上街头的人群仍黑压压一片。

吴少轩来到最主要的住宅区附近。

惶恐的人们走上了街头,男女老少都有,周围调查员疏散他们。影子、坚冰和升起的土墙遮蔽了光线,大量的运输车辆盖着黑布,驶入街口,前来接应。

一切有条不紊。

就连人数稀少的执行者也来了不少,五六人分散开,在关键路口守着。

——严镇川的人。

看来,那位指挥官是默许了。

凭什么?吴少轩咬着牙想,那点被强行按下的烦躁,又窜起火星。

也就是在这里。

这里执行者的总部,皓城分会也是高手如云,再艰巨的任务也能完成,不然这种紧急的“疏散”,很可能酿成大祸。

“吴队!”副队长急匆匆赶来,“皓海小区缺人手!小邓突然不舒服,撑不下去了!”

吴少轩脸色一沉:“让潘副队顶上去。”

“还有于队长……”副队的声音更低了,“他状态也不太对,呼吸很重,心跳降不下来。他的法则您是知道的……”

日相。

和他一样的日相。

吴少轩“啧”了一声,把手中平板塞过去:“这里你盯着。我去接于队的班。”

到了皓海小区附近,高楼的阴影下,人们排着长队上车,调查员正在维持秩序。

吴少轩一眼就看到了于队长。

两名医疗队的调查员围着他,一人用冰雾为他降温,另一人展开镇静性的法则领域。

他的意识仍清醒,呼吸却很沉。

见到吴少轩,他勉强笑了笑:“现在我大概相信了……”

“信什么?”吴少轩皱眉。

“相信袭击我们的,真是裴照口中的残日。”于队长闭了闭眼睛,“他说过,法则越强的人,越难被异常影响。一直以来,这理论都是对的。”

吴少轩没说话。

“你感觉到了吗?”于队长说,“咱们法则都是日相,我感觉这股热,像从骨头里冒出来的……”

吴少轩沉默两秒:“我还能坚持,就是被某个‘长官’气得上火。”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再说了,星相月相不都还在正常行动?要不是咱们冲在一线,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他笑了笑:“裴照说的还是对的,再邪门的东西,也不可能一瞬间把所有人都攥在手心。总有强者能保持清醒,天塌了也能顶着,法则是我们最强的防御。”

“你说得对。”于队长点点头,汗水顺着下颌流下,“我只是要休息一会儿……”

“行。别多想,好好歇着。”吴少轩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边。

斜阳似血。

于队长低声补了一句:“你也多小心。裴照可没说过,我们能永远保持清醒啊。”

医疗队带走了于队长。

焦躁越发灼热,吴少轩大步走向防线的最前沿,心想,要不是那个姓裴的,他们犯不着做这种徒劳的事情。

他最好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否则……

吴少轩看着一张张仓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