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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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竭 · 更新时间未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吴少轩都守着前线。
居民撤离,太阳快落山了,这分外漫长的一天即将结束。等到夜间,清除“太阳”会更加容易。
肩上微微发烫。
奇怪。他第无数次看向肩头,灰烬早被抹掉了才对。
终端响起,是一条让他即刻撤出一线、稍作休整的指令。
特殊的指令权限,来自肃清官。
吴少轩只看了一眼,就熄灭了屏幕,留在原处。
很快手机震动,是聂锋打来的。
他吸了口气才接通,语气硬邦邦的:“咋?”
聂锋:“我们把平淇区的东面也清理了,等下在湖东广场集中,过来一起吃点东西?”
“不来了。”吴少轩说。
“吴队。”聂锋犹豫两秒,“歇口气吧,日落以后我们还有的忙。而且我想了下,文字类的污染源,载体大多数是纸张对吧,太轻了,一打就到处飘,你的法则是不是——”
吴少轩打断:“姓裴的让你打给我?”
聂锋那边顿了一下:“也不是,就是刚才随口提了一嘴……哎呀吴队,你别管谁说的,安全第一嘛。我听说于队长……”
“行了行了,我好得很呢,你们吃。”
吴少轩径直挂断了电话。屏幕暗下去,他盯着看了几秒,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
肩头再次发烫。
他抬手想揉一下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距离日落还有一小时,下属问:“吴队,您不去休息吗?”
“你们去。”吴少轩挥挥手,“我等到日落。”
下属有几分犹豫,还是离开了。
距离日落还有五十分钟。周遭安静,小区几乎全空了,只有远处车辆引擎的闷响。
夕阳在地上,淌出鲜血般的一抹红。
……有什么不对劲。
吴少轩皱眉,扬手一挥,地面崩裂,几块水泥悬停于身侧。他却倒吸一口凉气——
肩上灼烧一般疼痛!
【重力颠覆】慢了这么一瞬。
就在瞬间,那抹夕阳已然开裂。
红艳艳、血淋淋。
道路是皮肤,夕阳是伤口。
伤口蠕动着,被两只无形的手生生撕开,瞬间窜到吴少轩的脚下!
水泥块如炮弹般碾碎了地面。重力反转,将吴少轩的身体猛地推向空中。
世界在他眼中上下颠倒。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裂痕中爬出无数金红色的人形。
“没完没了……”他低骂一句,成吨的力量凶悍压下!
人形被打散,灼热的气浪被强行按回地面。
然而,他的肩头也越发灼热,仿佛有一层厚厚的余烬,烙在皮肤上。
疼。
疼得他牙关紧咬,快受不了——
“……队长!”
“吴队!”
吴少轩猛地回过神来。
碎石和人形消失了。
他站在空荡荡且完好的街口。
两个队员围着他,满脸惊疑:“队长您没事吧!”
“您……为什么一直看着太阳?!”
我一直看着太阳?
吴少轩的眼球转动,只见空中有什么在飘。
一张张报纸、宣传单与撕下的书页,像一群燃烧的枯叶蝶,在即将消逝的天光中翻飞。
这一片与“太阳”有关的文字都被清理干净了。可它们在空中拼接,一个个文字重组成全新词语:
“永昼”“灼烧”“日落”“高温”……
两名队员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对此浑然不觉。
必须解决它们,必须保护同伴……
可法则失去了目标。【重力颠覆】习惯于操控沉甸甸的实体,那些纸与灰,实在是太轻了。
他感觉不到灰烬。
脑海中突然闪过裴月明的话:“遇到带字的,让其他人处理。你不要看也不要接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轻飘飘的书页在眼前飞舞,灰烬落满了肩头,他都无所谓,甚至懒得拂去?
而现在,尘埃灰烬,正如山一样压下。
一切仿佛慢动作,他能看到队员的嘴巴在张合,能看到自己掀起的地面,呼啸着撞上纸张,而它们随风滑开了,飘着、坠着,就要碰到夕阳的光——
感受到了!
就在最后一刻,他抓住了那些微不可察的重量!
某张宣传单翻了翻,露出一张孩子的笑脸。
那笑脸在晃动的火光中活了,站在吴少轩的面前。羊角辫,小酒窝,面庞稚嫩,冲着他笑。
幻觉?还是真人?!
法则骤然停滞,宣传单如羽毛落地。整条街道融化了,金红色的光冲天而起。
那光像血一样喷薄。
一道可怖的巨兽轮廓,模糊出现在了这光中。他从没见过这等存在,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快要吐出自己的内脏。
——残日子嗣。
血腥味的光,要将他吞没。
可是一只微凉的手,轻按在他肩头,抵住了他的退缩。
“为什么犹豫?”裴月明问。
下秒,一道极细的黑线,骤然贯穿了天地。
漆黑随之泼洒!
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待吴少轩回过神来,巨兽已消散无踪,一尾猩红的光顺着楼宇边缘仓皇游走。
而在他面前,曾布满建筑、车辆、人烟的街道,消失了。
没有废墟,没有残骸。只有连夕阳都照不亮的深渊。
吴少轩讲不出一句话。
“为什么不信那只是一张纸?”裴月明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好几秒后,吴少轩才挤出声音:“我看到了……”
“眼睛和大脑会骗人,恐惧更会骗人。”裴月明说,“在异常面前,五感都可能背叛你。你唯一能信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法则。”
他顿了顿,继续说:“法则没有犹豫。犹豫的是你。”
一旁的聂锋扶起了那两名瘫软在地的队员。
正是他的【踏风】,及时把裴月明带来了这里。
随后,他轻轻拍了拍吴少轩的肩:“……吴队,先离开这里。”
远远有大批的调查员正在赶来。
吴少轩盯着自己的手。
颤抖的一双手,终究没能保护住他人。
如果是迟邪,他绝不会在此犹豫。再怎么想模仿那人,差距还是太大。但是……
碎石轻轻浮起,悬浮于空中。
但是,我的法则,仍在回应着我。
裴月明转身要走去,却听吴少轩低哑喊:“等等!我、我还能打!”
聂锋狠狠皱眉。
吴少轩继续说:“刚刚那个东西,还没死对不对?”他的目光如炬,“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夜市还有没撤离的居民,我会带他们离开,只要、只要你下达命令!”
沉默的两秒。
“休息到天黑。”裴月明开口,“天黑后,带人出发。”
吴少轩浑身一震。
“保护好他们。”裴月明说,“做不到,就不必回来了。”
他向前走,一辆黑色越野车冲破尘嚣,径直刹在附近。
车窗降下。
严镇川看着他,沉声道:“裴先生,上车。”
……
法则在空中展开,一位执行者在语音频道说:“西北方向,往商业区去了。”
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奔着那尾红光逃离的方向。
严镇川:“残日子嗣?”
裴月明嗯了一声。
两人没再多说,越野车飞驰向镜湖区的商业中心。
天边烧得血红,夕晖落满大街小巷,高大办公楼的影子投射在这城市。
那微不可察的红光一摇,一头扎进了那座最高的金融中心。严镇川猛踩下油门,车子撞碎了大厦的正门,冲进大堂!
车未停稳,他已经推门跃下。
辉煌的光落在大堂,从中爬出了扭曲的金红色人形——
灰色的雾气,在严镇川周身涌动,漫过地面时,那些人形犹如枯萎一般塌陷。
两人进了观光电梯。电梯在斜照的光中飞速上升,雾气仍在蔓延,让那些试图扑来的高温,都失了热度和色彩。
顶层到了。
天台空荡荡,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严镇川皱眉,摁住耳麦:“目标丢失。重新定位。”
裴月明已是走到天台边缘。
严镇川瞳孔一缩。
脚下是几百米的高空。裴月明没有丝毫犹豫,向虚空迈出一步!
失重。
坠落。
他在急速坠落,面前是巨大而通透的玻璃幕墙。
风把白衬衫刮得猎猎作响。
那玻璃映着夕阳,悬挂在整栋大楼的正中心,此时像血肉一般蠕动。
影鸦收敛羽翼,与他一同下坠,眼中映着全世界的光。
裴月明看见镜中的夕阳,与面对面坠落的自己。
影子席卷,却比平日淡薄。
那条守着迟邪的黑蛇分走了许多力量,加上白日的战斗,这具身体已相当疲惫。
即便如此,影子依旧澎湃。
然而,裴月明神色一动。
有什么东西在镜中呼啸。
无数血红的荆棘,在玻璃的倒影里绽放!那是一种比夕阳更浓稠、比鲜血更艳丽的红。它们带着令人战栗的生命力,疯狂滋生,争先恐后地追上他的身影。
似是要接住他。
又似是要隔着虚实,与他相拥。
可它们没有。
它们为他而来,却从不是那样温柔的东西。
现实中,裴月明的身边除了狂风,空无一物。
但在那面巨大的玻璃里,漫天猩红的荆棘越过了镜中倒影的肩膀——
如同被触犯了领地的猛兽,它们狠狠绞碎那轮太阳!
第68章 安抚
夕阳的倒影,碎成了亿万片的晶莹。
玻璃碎片如暴雨倾泻,每一片都折射着晚霞,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它们如此艳丽,又如此飞速地黯淡。
影子流转着,稳稳接住了坠地的身形。
裴月明踏上满地晶莹。在他面前,商业区所有残存的玻璃与屏幕,都在生出荆棘。
它们并非实体,边缘有微妙的模糊感,仿佛……是从一场梦境中长出的。
与此同时,别墅之内。
迟邪在深眠里狠狠皱起眉,汗水滚落进发间。
体温升高,噩梦再次降临。只不过这一回,他在梦中的战斗真切地影响了现实。
床头的青苔发出亮光。
一直守在枕畔的小黑蛇昂起头,游到他炽热的颈侧,盘起身子。
触感冰凉。
像昨晚那人的体温。
迟邪的眉头舒展些许,梦境深处,荆棘仍在狂暴延伸。残日不曾想到,它强行拽入梦境的,是一头能颠覆虚实界限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