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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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个开头落款都没有,闻诤想,这真的行吗?
把自己托付给政敌,真的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
还是说郎主根本就是不想要他了,才把他打包送出去啊?
想到此处,不由鼻头一酸,眼泪包着眼珠,视死如归道:“要监视他吗?”
如果应涟说需要的话,他拼死也会把信儿传回来的。
随即他看见应涟笑了,仿佛对他有点无奈似的,扔了张帕子给他,示意他有泪自己擦。
“你监视他做什么,他不过是只蟾蜍,不咬人只恶心人罢了,算起来还是药材,较为有益。”
闻诤:……
你一直这么夸人吗?
“只有一点。”应涟笑完了,有几分正色道,“说是护卫,你不要真拿命去护,万一遇上山匪或是旁的什么,你只管撂下他跑。下次肚子上再划个口子,就没那么好运了。”
原来还是舍不得我,闻诤心里喜滋滋的,把将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顶了回去,得寸进尺地问:“那我能经常给郎主写信吗?”
应涟还是那句熟悉的话:“你当春游去了?”
闻诤选择性听。
没说不行,那就是行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工部高尚书,就是前面出现给儿子起名高网游高旅游的那个。感觉看到这大家应该已经忘了他(?.?)
第27章 出京
应涟这几日忙于处理两部的事,睡得格外浅,梦里听着闻诤左右翻腾,辗转反侧,就醒过来。
“怎么不睡?”
“舍不得你。”
应涟看了他一会,拍拍他的脸,那张原来捏起来略有肉感的脸竟然已经有了轮廓,颌骨微微硌到掌心。
应涟说,那你别去了。
“我不要。”
应涟:……
耐心告罄,应涟转过身背对着他再次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感觉到闻诤把脸贴在他肩背上,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溜进他的被子里,牵住了衣袖一角。
此后应涟回家得越来越晚,第三日更是直接歇在官署里。闻诤晚膳的时候得到这个消息,叼着筷子食不下咽,心里默默生应涟的气,给他记上一笔。
实际上他这仇记得属实无理取闹,因为应涟不是故意不回家,而是真的太忙了。
特使团南下的行程已在眼前,漕运总督也要跟着回去,临走之前必须敲定个章程出来,应涟就是在忙这个。
“叔公,咱们就让他们这么走了?苏杭那边得了消息,无不叫苦,请求叔公您庇佑呢。”
崔覆盂喝了口茶,只觉得有这个弱智在侧,雨前龙井都不香了。
“你待如何,让老夫出面跟皇帝说,别让他们去了?”
“不、不是……”
“漕运总督是根墙头草,杜得鹿虽然扎手,命却未必有脊梁一样硬,山里匪患横行,届时命丧土匪手里,也未可知。倒是你——”
崔敬乾一句阁老英明卡在嗓子里尚未来得及说出,听见崔覆盂点名,便立正了。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与江南过从太密,到时候出了事,甩都甩不脱。尤其你现在停职在家,几时能放出来还不一定,少生乱子。”
上回崔敬乾一招丢卒保车奏了效,虽然损失了女婿,也“替女婿”补上了良马劣马的差价,但终究自己还全须全尾的,谁也没真正落了崔阁老的面子。
“是、是、小子这不也是想着,他们好不容易把信儿递进京,好歹让叔公知晓……”
“敬乾——仔细有命挣没命花。”崔覆盂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弯弯绕,懒得再听他废话,把凉了的茶一泼,正洒在他官袍角边,泼得崔敬乾心头一跳,连连称是。
无论多少人愿意,不愿意,特使团一行还是如期出京了,唯独少了官最大的特使。
为节省时间,杜得鹿不再折返回京,而是直接从莱州出发,在南下途中和他们会合。
这次不算护卫,总共有随扈人员十五人,其中包括闻诤、高心游以及升级版疯狗查百道。
漕运总督也跟着走了,然而根据应涟的意思留下自己的心腹在京,代表他作沟通户、工二部之用。
从此以后三方必须按半月汇报工作进度,报备至内阁。责任到人,追责到人,报备的时候也要由负责人签字画押。
户、工两部的人不开心,闻诤也不开心。因为应涟竟然忙得连送他的空都没有,只着人给他送了包蜜饯。
当他是小孩子呢!
恨恨含着蜜饯,闻诤骑在马上,在随扈人员队尾坠着,脸拉得老长。
后面的护卫里突然有人驱马上前,和他并辔而行,肩膀撞了撞他。
他心不在焉的,余光瞥见是不认识的人,并不想理会,只当对方是不小心碰到他了,因往一边让了让。
“不认识我啦,小郎君?”
闻诤这才好好打量他,上半张脸有点熟悉,魁梧的身形也有点熟悉,如果加上络腮胡的话,这就是……
“胡商?”
络腮胡一抱拳:“正是在下。重新认识一下,鄙人叫方迢迢。”
“哪个迢迢?”
“忆君迢迢隔青天的那个迢迢。”络腮胡叹气,“其实我本名方招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招招,为避皇上名讳,改了。还是原来的名字英武些。”
闻诤:……
你原来的名字也并不英武好吗。
“是郎主叫你来的吗?”
“郎主,你说的是应大人么?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归掌柜的管。”
闻诤点点头,不说话了。冷不丁被方迢迢厚实的熊掌拍上肩头,听他道:
“也不是头一回离家了还舍不得啊?男子汉大丈夫的,别太恋家,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啊哈哈哈哈哈!”
蜜饯的肉已经吃没了,剩个小小的核,浸糖水浸得最入味,闻诤把它抵在齿间反复啃咬,舌头卷着在口腔里四处乱抛,懒得鸟他。
跟这种不恋家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怎么被他带进去了,谁说这是恋家?自己分明是在生气应涟的不闻不问,这是生气!
果核终于不堪重负,咔嘣一声裂开,糖水去尽,里头的果仁苦得叫人舌尖发麻。
“行了我不同你说了,虽然我这回是正经路子进来的,但也不好太显眼。我就在后面,有事喊我啊。”
闻诤点点头,咬着那苦涩的果仁想,忆君迢迢隔青天。出来这么久,回头一望,京城已经不见轮廓,像是隔着几万重山了。
如此赶路两日到达驿站,还没等进去,便见远处苍郁处隐现一人一骑,瞧着跟赶路书生似的,却正是杜得鹿。
一行人接到了长官,特使团正式拼合完整。
杜得鹿和闻诤想得不太一样。根据应涟的形容,此人长得十分面目可憎,简直愧对父母,遗祸后代。
不过一见之下,才发现此人一身布衣,亲和有加,竟像从前村里年轻的叔叔伯伯似的。
看过应涟的手信,杜得鹿对他一笑:“便是闻小友了?”
手信只有八个字,并不曾提及闻诤姓甚名谁,但杜得鹿竟然知道。
闻诤心下纳罕,仍然拱手回道:“回杜大人,在下闻诤。”
“是哪个字?”
“诤言的诤。”
“甚好甚好,小友瞧着便是正直之人,还未取表字?”
“不曾,今年十三。”
“这也好说,到时候让湘君赠一个便是。”
“湘君是……?”
杜得鹿奇道:“是你家郎主啊,你竟不知道?”
闻诤真不知道。
原来应涟叫应湘君。闻诤像吃蜜饯似的把这几个字含在齿间细细咂摸,一时觉得这不像应涟会有的表字,一时又觉得无比合适。
但具体哪里合适,他又说不出来。只是想到了湘君两个字,便想到大江东去不回头的模样。
“小友。”杜得鹿凑近了悄声问,“你家郎主是不是经常私下骂我?”
“回杜大人,不是的。”闻诤想,他公开场合也骂你。
“哈哈哈哈你看你还替他遮掩,到底是向着他。小友不必如此拘谨,叫我一声杜大哥就行。我与你家郎主不过是政见不合,没什么血海深仇,你不必如此防备我。”
被说中了,闻诤低下头称是,心里却在想,都被一贬再贬了还说没仇,你也够不记仇的。
杜得鹿再年轻,也还比应涟大好几岁,在闻诤老家,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因此这声杜大哥叫得实在艰难。
不过叫习惯了也就好了,同行几日,闻诤已经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叫杜大哥。
然而这话被查百道听了去,立时提出了异议。
第28章 截杀
“我等虽行在乡野,却是在察查公干的途中,公务在身,怎可称兄道弟?”
这是闻诤第一次正面遭遇查百道,想到的却是数月以前,应涟提起查家时候的表情。
细而浓的秀眉微蹙,显出一种为之头痛的模样。
犹自走神的时候,听到杜得鹿笑吟吟地兜搭道:“正源若不嫌弃,也可唤愚兄一声杜大哥。可是今年新入朝?你小时候愚兄还抱过你呢。”
查百道对着这个冥顽不灵顽固不化口出狂言的杜特使,立刻怒不可遏了。
“岂敢岂敢,还劳烦杜特使称下官查监察!还有那姓闻的小子,无官在身,竟也仗了应太傅的势成了随扈人员,岂非应太傅以权谋私?这些事本官都会一一奏禀圣上!”
闻诤并不清楚应涟在皇帝那边是如何说的,自己究竟是因公进来的还是因私,这时候听他一说也有些心虚。
不过涉及到应涟,他还是寸步不让,硬着头皮直面查百道的唾沫星子道:
“监察又怎知太傅是以权谋私,而非得到圣上允肯?闻诤白衣一介,监察有什么指教闻诤自当听着,可事涉本朝一品大员,又岂容查监察张口就来?”
“好小子,倒是牙尖嘴利。便是得了圣上首肯,你若非依托应太傅,圣上又知道你姓甚名谁?”
“那监察不也是蒙祖荫入朝为官,何尝不是依托的祖辈之光?”
“你说得对!”查百道情绪激越地肯定了他,把闻诤肯定得摸不着头脑。
闻诤:……
我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本官这一出京,接的是江南道监察御史的差事,恐怕数年内再难回京就任,因此在走之前已上书圣上,言及恩荫之祸,求圣上废恩荫,先从查家废起!”
闻诤:……
这真是祖坟上冒烟了,冒的什么烟先别管。
对上查百道敌我不分的肯定眼神,闻诤只能讷讷称赞道:“监察高义。”
身侧,闻诤听见杜得鹿极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什么而叹。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