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未知作者

太傅大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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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诤被这两个字砸懵了。

怎么可能是心仪,他明明就把应涟当成……对,当成什么呢?

关于应涟,他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这不过是其中一桩。不知道答案也没关系,反正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如是宽慰自己,压制住在腔子里狂奔的心脏,强笑道:“整日在宫里,连女子都没有,何谈心仪。不过是自己用罢了。倒是你,一下买三对,就是八臂哪吒也戴不过来。”

“小云要真是有三头六臂,倒就好了……”高心游叹了口气,和他并肩往外走,“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儿离家近,我走回去,叫车夫送你。”

闻诤也没跟他客气,手里紧紧捏着锦盒就要往马车走,听高心游在身后道:“你不如也在附近赁个宅子出来自己住,总比住在宫里自在些。”

脚步一顿,闻诤摇头道:“我还不知能在京城待多久,听皇上的意思,或让我回江南也未可知。”

高心游见惯京中的世家子弟,骄矜的、顽劣的、仗势欺人的、不可一世的,真没有哪个少年像闻诤一般纯善。他是真心把闻诤当朋友的,却不想这么快就要分别。

“怎么回事?回江南是什么意思?”

“你别急,不是罢官的意思,只不过……经过上回那一遭,你也知道漕运总督的差事办得并不好,皇上问我愿不愿意回江南去看顾着些,当然也不是现在,我如今尚无功名,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你眷恋故土,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想到平生只得你这么一个投契的朋友,有些舍不得罢了。”

闻诤想,他哪是什么眷恋故土,分明是在何处已经没有分别了,不过听高心游这么说,也不免心里一软,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便是我回了江南,焉有再不回京的道理,你这些天心情不好,太过伤感了。”

“也是。”高心游点点头,“明日皇上叫咱们几个陪着打马球,没有骑装的话我给你带一套。”

第48章 马球赛

陈昭成做太子的时候,有上不完的课,念不完的书,想玩玩不成。如今当了皇帝,有了玩的权利,却又没有了玩的时间和心劲,只偶尔和高心游几个同龄人一起打打马球,还抱有拉近君臣关系的目的,连玩都不能纯粹。

他每每想到自己既没有嫡亲的兄弟又没有子嗣,江山托付不到旁人的手里,又不敢真的把国事撂给崔应两人,自此撒开不管,就觉得日子极没盼头。

杜得鹿他倒是信得过,但杜得鹿却又是最不能由着他胡来的人。

他只好咬牙熬着。

好在近来有值得开心的事,一则是高心游抓住了他爹的狐狸尾巴,尽管只是个尾巴尖——掌握了高学淳卖官占地的些许证据;二则高小云他见过了,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如果皇后是她的话,日子也许不会再那么枯燥乏味。

闻诤、高心游、苏兰矜等人加上从金吾卫中拉来充数的,分作两队,早早在马球场候着。

开赛前陈昭成嫌弃闻诤那队的文臣太多,特意把高心游拉到自己队里,笑道:“闻卿,可不许手下留情。看看朕与心游这对姻兄弟厉害,还是你同苏卿厉害。”

闻诤手握球杆拱手回道:“臣遵旨。不过臣自己的把式并不怎么样,一会儿倘或输惨了,还请陛下万勿见怪。”

“你呀。”陈昭成促狭地笑了一下,突然抬起球杖,将闻诤的马抽了一下。

五花神骏嘶鸣一声,疾驰而出,令官打旗,第一场开始。

闻诤控着马,一心二用地想怎么给皇帝那队让球。太明显了不行,等于打陈昭成的脸,可是太隐晦又不好控制。球场上瞬息万变,他也不一定能控制得那么精准。

正当此时,高心游策马而来,两马肩部相撞,擦着他过去,挥杖击出一球,他想着这处视点盲区旁人看不见,就没去管,放任那球直奔自家球门而去,被陈昭成以杖头一捞一撞,霎时以更强劲的力道冲向球门。

苏兰矜知道自己的马术和球技跟其他人比起来没那么好,想要做进攻位是不行,因此一直徘徊在自家球门附近,正待这种时机把球给队友往外撵撵。

这秀气斯文的书生到了马球场上也显出几分厮杀的悍勇,策马追着陈昭成打来的球,奋力挥杖,擦着球边过去,好歹让球的冲势放缓,在地上滚动起来。

趁这当口,高心游低声对闻诤道:“别藏拙,皇上找咱们几个作陪,要的就是少年意气,务必求真。”

闻诤心神皆震,握紧缰绳同样低声回道:“多谢。”

这队两个闻诤带来的部下看主力循序发力,还当是什么前松后紧的战略,对视一眼,和游离外场的闻诤打起配合,场面从必输变得胶着起来。

只听陈昭成轻喝一声“接着!”,高心游调转杖头去迎,却被交臂的闻诤以马相阻,自己大半个身子探出马去,手只握球杖末端,使身子与球杖如竹子拔节般伸展开来,先高心游一步把这记险球打了回去。

陈昭成错失一球,却叫了声好,抖着缰绳策马再战,面上是在朝堂上见不到的笑。像许久没洗脸的人,洗掉了层翳似的,笑意就从这其中透出来。

闻诤恰巧看到那个笑,一种后怕掠过他心头,不过激战中的大脑顾不上那些细腻情绪,因此只是一瞬过后,便继续投入到战局当中。

最终是闻诤这队先进两球,拿下头筹,一场打了一个时辰有余,众人皆出了汗,塌透单衫薄衣。虽是夏日,也有受风之患,陈昭成便让众人先散了,自行下去更衣。

待到几人收拾齐整向陈昭成请辞,听到他说等会儿共进晚膳,高心游闻诤是没意见,苏兰矜却拱手道:“请陛下见谅,家父抱恙,臣须得回去侍疾。”

闻诤那因为运动跳得过快,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就故态复萌了。

可是他不能问。

陈昭成与应涟的关系一直十分微妙,徘徊在剑拔弩张的边缘,但因为剑未出鞘,弩未张满,所以表面看起来平静。

如今他既然已经和应涟划清界限,上了陈昭成的船,就不能再……不能,不能。

可是怎么能忍住不闻不听,对那个人不再挂心呢?

他听陈昭成关怀道:“老师病得严不严重,今日朝堂上看着气色确是不大好。”

“谢陛下关心,家父还是老样子,兴许这一两天就回转了。”

闻诤听着陈昭成与苏兰矜不走心的一唱一和,心里为应涟感到悲戚。

有权有势又能怎么样呢?他效忠的皇帝盼着他死,他一手提携的后辈盼着他死,恐怕这满朝堂上,也没几个希望他好的人。即便是侍疾的人围满了病榻,这里头又有谁是真正关心他?

闻诤怀疑苏兰矜根本不知道应涟得了什么病,所以才含糊其辞。

不行,他得亲自去看看,这样才能放心。

心里计较这些的时候,身子已经随着旁人落座席间,丝竹舞乐声盘旋耳畔,高一声低一声的,连带着他的主意也变幻不居。

分明刚才打定主意要去看看应涟,可是一时又想到应涟不过把他当个玩意儿,自己还好意思巴巴地凑上去吗?一时又觉得应涟曾经真心待自己好过,这些情分如何一笔勾销。

种种种种,不可定夺。

散了筵席,他独身走在回去的路上,天气那么热,可是霜月在天,还是冷冷的一薄片,使他想起应涟的两鬓霜华。

那么瘦的一个人,肩上却有千斤万斤的担子要挑,自己是否对他太苛求了一些呢?

他记得第一回扑进应涟的怀里,应涟身子很僵硬,似乎很不习惯和人亲近,但也没有推开他。

从那以后无论他一身灰一身土还是一脸眼泪地钻进那个怀抱,应涟都默许了。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应涟这里是一个例外。

离开应府之后,他无数次想过,为何自己那样怒不可遏,思来想去,好像只是怨应涟不肯骗骗他。

他继续往前走,踢走一块小石头,那石头在瘦薄的月光下滚过几滚,终于停下,他的主意也定下。

他要去看看应涟,他想,只要亲眼看一眼,确定应涟没有大碍就好。

于是他脚步一转,走向同僚的房间,跟他换班,腾出了明日下午的时间。

他只知道应涟每天都散值很晚,但具体什么时候,谁也不能确定,便申时一到就去官署等着了。

果然不出所料,一直到天色全黑下来,官署里人都快走没了,才见到一身素色常服的应涟从里面走出来。

夜色削减他的腰身,只有衣上绣的银丝团花雪亮一片,显得他的腰只有团花那么细,不盈一掌。脚步也像浮在云头,轻飘飘的,没有力道。

闻诤看得眼眶酸胀,跑上前去,可是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是站着。

第49章 我不想要很多很多钱

应涟踩着小凳往马车上,看清是他,脚步没停,说了句等我一下。

闻诤便老老实实站在那,没有挪动一步,只在心里祈祷夜风掀起马车的帘子。

帘子一动。

却不是上天回应了他,是应涟一只苍白的手掀开帘子,递给他剑匣。

人都说好剑认主,实际上主人也认剑。隔着盒子,只看那长度和宽窄,闻诤就知道,这是洗红。

打开剑匣,果然是洗红枕在锦布里,用旧的剑穗已经换了新的,剑鞘也被仔仔细细养护过了,在夏夜里宝光和灿。

“留在我这也没什么用,你带走吧。”

闻诤手捧剑匣,借着帘缝的一线去看应涟,压下那句即将脱口的话,吸了吸鼻子道:“听说你病了,是咳嗽重了吗?你一向就苦夏,是不是凉的东西吃多了?”

从哪里听说,应涟用手指头都能想出来,一定是苏兰矜。那孩子记仇得很,倒真跟他是亲甥舅,很随他。

苏兰矜是恨他,连带着对唯他是从的闻诤也不放过,就是闻诤走了,竟也不能释怀,偏要给闻诤找这些不痛快。在这件事上,他不能由着苏兰矜的性子来。

“病了有什么稀奇?府里要延请什么样的名医没有,就是天天拿天材地宝吊着命,也吃得起。倒是你,苏兰矜的话你就听得那么入耳,他说什么你都要信,早晚吃亏。”

闻诤一时没能听出应涟话中的警告,满耳朵都是那句“病了有什么稀奇”。

他知道应涟一向就这样软硬不吃,对他好对他坏都被忽略。可是自己毕竟巴巴跑来一趟……可是,可是。

闻诤想要再次把洗红给扔回去,可是这剑可怜,因此只好紧紧抱着,从它硬质的匣子上汲取一点依靠,借此有了对抗应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