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未知作者

太傅大人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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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在异闻传说中,瘆人的总是夜半女人哭,更夫头一次知道,原来夜半男人哭也很瘆人。

此生他从来没听过那么悲恸的哭声,简直算得上嚎哭了,带着一种发泄似的。

要么就当没听见吧,反正自己的同伴开小差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犯不着为着这点小事豁出命去。

如此劝慰着自己,更夫拖着吓麻了的左脚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闻诤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当成了疯子,剧烈的悲喜过后,他抽离地冷静下来,给应涟试了试脉搏。

他虽然不会看病,可是经年习武,对人的脉象有两分浅薄的了解。

摸出应涟脉搏跳动得比从前有力一些,大约只是累晕过去了,他便跪在供桌前忏悔自己的不敬之罪,笃笃磕下七个响头,青砖地上沾了薄薄一层血迹。

方才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力道抱应涟,现在又觉得有劲了,连心脏都在狂跳,给他鼓劲似的。

他把应涟背在肩上,用一条腰带把两人捆在一起,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院子。

天边已有了青灰的光亮。

“你看那是不……真是!”

方迢迢和灵雨这两只活猴实在耐不到天亮,就强拖了绵祝前来,行至半路,忽见远处微亮的晨光里,一人行迹狼狈,背上还背着一个,被压得弯着腰在路上挪步。

正是闻诤。

第111章 应涟呢?

闻诤被带回来后便倒头大睡,不知睡了多久,被叫起来喝补汤的时候,也没看清坐在床边的是谁,就抓着那人问:“应涟呢?”

“嗯?”

灵雨因为困惑而发出一个单独的音节。

她怀疑闻诤这小子精神不正常了,竟敢直呼郎主的尊姓大名,待她到时候好好在郎主面前参上一本。

殊不知她的一瞬间迟疑带给闻诤巨大的恐惧,只见那小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条死不瞑目的鱼,捏着她的手腕说什么“果然是梦”之类的话,颠来倒去的。

“他在哪,我要去找他。”

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给这小子扯了回来,汤还一点没洒。

“你又发什么癫,老实躺着。你就算想见郎主也不差这一时,何况他还没醒呢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自己不是在做梦,闻诤的眼里这才有了点神采,仰头加快喝汤速度,而后抹了一把嘴,还是问:“他在哪?”

“在你隔壁。”灵雨投降了。

还不待她再说什么,卧床昏睡了整整两日的闻诤已经掀开被子冲出去。

一,二,三。她幸灾乐祸地数。

闻诤很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呃……?”方迢迢一开门就有人向他行此大礼,非但跪下了,而且跪得五体投地,一时有点羞涩,蹲下去扶。

“郎君万万不要如此客气。”

闻诤两条腿不听使唤,有一瞬的慌乱,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卧床太久了,没有力气的缘故。

“方大哥,扶我一下,我要去看他。”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向灵雨那坏女人低头,闻诤硬气地想,到时候他要在郎主那参她一本。

幔帐半拢,屋里点着安神的熏香。他日夜挂心的人,真的在那里睡着,荀克静坐在床边打瞌睡。

他们走近的声音惊醒了荀克静,年轻的医者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握着闻诤的手要号脉。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而闻诤也很有职业素养,在脑袋还不十分清醒的时候被人直取命门,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格挡,顺势擒住了对方的手腕。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荀克静睁着惺忪的睡眼,成为了今天第三个对闻诤作出“?”表情的人。

“对不住,我没睡醒,糊里糊涂的。”

荀克静表示理解。

“脉象倒是无异,不过你骤然的大喜大悲,最伤心神,我还是为你开一剂药喝吧。”

闻诤谢过,便问起应涟的情况。

“性命没有大碍,他一向身子就弱,又遭逢这等变故,是要醒得比旁人慢些。只要能张嘴喝水喝药就是好事。”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应涟把那副救命的药呕出半碗,从此再滴水不进的那一夜,一时俱是沉默。

“荀先生费心了。传闻西域有奇毒,亦有奇药,不过我对此一窍不通。此处正有一本前朝药师莲广生西行时写下的药典,几经流离终于还是回到中原,我想没有比荀先生更适合它的人了,请务必收下。”

荀克静早听说有这么本失传的药典,没想到还有能得一见之日,自然欢喜地收下,正色道:“克静定然回去细加研读,不负闻大人的拳拳之心。”

他还想再发表一番激动的感慨之论,被方迢迢一把拉走了。

闻诤起先坐在荀克静捂热乎那凳子上,坐了一会有尤嫌离人太远,便扶着床沿躺上去了。

这一次躺在应涟身边,和以往的任何一次心情都不同。

他想自己应该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可他只感觉到心脏在一下一下跳动,十分平静。

他支起身子把幔帐拉开些,让日光透进来,给应涟也晒晒太阳。

有了光的映照,应涟的脸色好看了些,病容稍减,连瘦脱了相的两颊也弹回来一点。

仿佛他只是看折子疲倦了,小睡片刻,就会起身,倚窗而坐,披着外袍继续忙碌。

记忆中应涟鲜少有那样的时刻,恨不得连夜里的觉也一并省略了。

这是因为闻诤后来并没有陪在应涟身侧的缘故。

倘若绵祝在,就会告诉他,这几年应涟经常伏案而眠,有时是夜里,有时是白天。

她不确定应涟到底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上前查看的时候,应涟会被这点风吹草动惊醒,眼神空茫,好像还陷在某个梦里没出来。

等闲他们不会请荀克静来,只是有一次她照常站在应涟身侧,怕他醒来时因为动静而惊吓。

过了一会,应涟却没有从案头直起身来,而是握指成爪,痉挛地抓握着。

绵祝见事不好,上前去掰,病体支离的应涟手紧紧握着,一时竟然难以掰开。

她这厢连忙喊人去请大夫,话音未落就听见应涟倒气的声音,沉哑而痛楚。

这些异常她全都跟荀克静说了,期望对方能够给出一剂良方。

举凡病人的家眷无不如此,不管病人多严重、病多久,都不切实际地盼望下一碗药就能药到病除。

而那年轻的医者看向她,摇了摇头。

“掌事也许不信,你说的这些病症,虽听来驳杂,实则都是同一个源头。病根不除,这些小病就层出不穷,克静亦无法可施。”

彼时绵祝便沉默了。

她知道,荀克静所说的意思是应涟得按时服那种喝了以后记性会不好的药,而应涟偏偏不肯喝。

想想也知道,那样的天纵奇才,靠一管笔杆子拨弄千万人命运的人,怎么可能容许自己连早膳吃了什么都忘记。

那还不如杀了他。

所以应涟不肯喝,他们几个亲近的人连劝一句都不敢。

闻诤对这些事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凭借着他从荀克静和应府那个家丁信里提到的只言片语,无法还原全貌。

此时他躺在应涟身侧,望着应涟的沉沉睡着的面容,心渐渐变得很空旷,像看一朵天际的悠悠白云。

“郎主也不舍得我,对吗?”

所以你又决心回到这个对你很坏的人世间。

正要再腻歪几句,忽听得一阵哀乐声传来,听着很远,可是有逐渐鼓噪起来的势头。

他听得右眼皮又是一阵跳,慢慢挪着下了床,寻到在小花园里晒太阳的方迢迢问道:“方大哥可知,是什么人家的白事?”

第112章 起灵

“这个是……”

方迢迢半张脸丛生在浓密的络腮胡中,饶是如此,竟还能从他这张遮挡度极高的脸上看出为难的神色。

恰逢此时灵雨从隔壁间走出来,方迢迢如蒙大赦,娇滴滴地躲到了灵雨身后道:“掌柜的,郎君问你那边是谁家在办白事。”

灵雨一个倒踢,把人踹一边去,在石桌边坐下。

“这些天你同外界没往来,不知道也正常。皇帝下旨追封郎主为敬文侯,原来查封的宅邸也还了,当下正在府中停灵七日,喂……你别那种表情怪吓人的,我说的是空棺。”

灵雨觉得这小子自从回来,精神就不大正常,怪异得跟鬼上身了一样。

她固然能理解这是由于遭逢变故,心力交瘁,可是……

方迢迢藏着惊天大秘密,只不跟灵雨讲,看她露出这种表情,十分变态地爽到了。

“祭文是杜大人写的,写的什么我倒不关心,不过据说烧了半宿还没烧完。我说这杜大人也真是的,之前郎主可没少拾掇他。”

方迢迢在心里狂点头。

他如今不是那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读者了,市面上普通的男欢女爱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口味,现在他想看一些猎奇的。

苦于市面上没有他想看的,他已经着手用万走走这个笔名写一部春闺艳事,主角的原型就是应涟、闻诤、杜得鹿和韦三郎。

一个病弱的男人,周旋于三个男人之间,简直是太劲爆了。

目前他已写了仨字,照这个进度再有五六七八年就可以完工了。

届时他将称霸小众话本界,拳打《龙阳逸史》,脚踢《弁而钗》。

桀桀桀桀……

“方大哥,你在……笑什么?”

“我为侯爷醒了而高兴,情不自禁就笑出来了。”

“方大哥,你真是个好人。”闻诤不疑有他。

灵雨却不信他这一套,嗤笑了一声。

“爱卿这是何意?”

圣旨下来的第二天,苏兰矜就上折子说不愿承袭爵位,深负圣上期许。

陈昭成记得当年应涟也是这样,难道他们皇家的爵位是什么很贱的东西不成?一个两个的送不出去。

因此他将苏兰矜留下问询。

“臣与敬文侯虽有父子之名,却无孝悌之实,路分两边,荣辱自担。先敬文侯蒙难之时,臣未替其辩白一句,如今亦不愿沐他遗泽。”

是不愿,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

陈昭成想,应涟当日没有看错。这样傲慢的人很难有什么大出息,可是唯其如此,心谋诡计他是不屑于耍的,在身边用着放心。

既然他不要,陈昭成也不勉强,只道他既与敬文侯无有父子情分,从今也不必称嗣子了,自可还宗去。

苏兰矜叩首称是,请求以这个身份送应涟最后一程。

陈昭成实在有些看不懂这对关系诡异的父子,不过斯人已去,无论怎样都不重要了,便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