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阴缘,开棺赐福
第86章 三个名字只能留下一个
红红小洪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九门合上后,旧店恢复了原样。 牌位还在墙上,账匣碎片落在地上,谢无渡半跪在门槛边,手掌压着胸口。 只有女婴还在哭。 她每哭一声,柴可眉心便多一道黑纹。 第一声。 “柴可。” 第二声。 “柴无妄。” 第三声。 “苏可。” 三个名字轮流从她腹中响起。 柴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她在叫谁?” 安宁把替脸贴到她身上,纸面上的红点一颗接一颗冒出来。 “不是认亲。” “那是什么?” “争位置。” “谁争?” 安宁抬头。 “这三个名字,都想留下。” 柴可按住眉心。 黑纹没有停。 她如今只有一个身体,三个名字却都在往里挤。谁留下,剩下的两个就得归还。 这笔账写得很清楚。 没有问她同不同意。 铜铃镯收紧。 柴可眼前一黑。 血水从脚下漫上来。 她站在血池里,衣服全湿了。血水没有淹过膝盖,腹部却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柴家铜铃镯。 手腕上缠着金线。 金线穿过她的腹部,另一头连着晋牧。 她抬头看去。 血池边站着两个晋牧。 无影的那个被金线牵住。 有影子的那个站在他身后,手掌按在他的后颈上。 柴可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从我这里出来的?” 没人回答。 腹中的手抓住金线,用力往外拽。 晋牧身体一沉。 “柴可。” 她抬头。 无影的晋牧盯着她。 “别让它出来。” “你先告诉我,它是什么。” “你腹中的名字。” “我有三个名字,哪一个?” 晋牧没有答。 血水里伸出更多手。 柴可看见了柴无妄的脸,看见了苏可的脸,也看见了一张没有脸的女人。 她们一起抓住金线。 金线绷紧。 晋牧抬手去斩,手还没落下,柴可已经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从幻境里醒来时,手指正压在无影晋牧的喉咙上。 晋牧没有躲。 “你再掐一会儿,真正想杀我的东西就要醒了。” 柴可看着他。 “你倒会挑时候提醒。” “我怕你误伤。” “你已经被误伤百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说得有道理。” 有影子的晋牧从她身后伸手,去碰她腕上的铜铃镯。 柴可头也没回,判官笔往后一落。 “锁魂。” 黑线钉住地上的影子。 有影子的晋牧身体停住。 无影晋牧同时低头。 “疼。” 柴可手里的力道松了一点。 “你也疼?” “我们连着。” 有影子的晋牧开口:“别听他。” 判官笔的黑线又往下钉了一寸。 两个晋牧同时喊疼。 安宁抱着替脸往后退。 “东家,你这算误伤双胞胎债主。” “他俩不是双胞胎。” “那就更麻烦了。” 柴可收回手。 两个晋牧都捂住脖子。 她把判官笔横在两人中间。 “当场验命。” 无影晋牧道:“不必。” “你说不必就不必?” “你现在状态不稳。” “我状态稳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说实话。” 安宁把替脸铺在地上,咬破手指,按住纸角。 纸面浮出字迹。 晋牧,本命完整,影魂被夺。 归门者,本命为空,借鬼君本命成形。 柴可看向有影子的晋牧。 “归门者。” 他没有回避。 “第九门需要一个能回来的人。” “所以你就回来了?” “我本来就是晋牧。” 无影晋牧道:“他只是门用我的本命养出来的东西。” 有影子的晋牧转身看他。 “真正的鬼君不会眼睁睁看着柴家一代代被送进门里。” 无影晋牧握住手腕。 “你没有资格说这个。” “我有。” “你从第九门里长出来,连自己的命都没有。” “你的命也不在你身上。” 安宁手里的替脸忽然翻了一面。 最下方多出一行字。 晋牧本命不在晋牧身上,已被母亲位登记。 柴可问:“谁登记的?” 两人都没说话。 她抬起判官笔。 “那就看影子。” 黑线分成两道,分别锁住两个晋牧脚下的影子。 无影晋牧的影子从空地上浮出来,伸向柴可腹部。 有影子的晋牧也一样。 两条影子最后落在她身上。 柴可低头看着脚边。 “你们两个都和我有契约。” 无影晋牧道:“百年前的契约。” 有影子的晋牧道:“现在的也有。” “谁能带我离开第九门?”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 柴可将笔尖压低。 “回答错了,两个一起留在这里。” 安宁小声道:“东家,旧店不收双份债主。” 柴可看向她。 “你有意见?” “没有。账匣已经碎了,我也不想赔。” 苏家女人趁他们说话,抱着女婴往门边退。 柴可用缺捺划过她脚下的契线。 女人脚腕一软,跪在地上。 女婴摔进她怀里,哭声又响了。 柴可眉心多出一道黑纹。 “站住。” “孩子要归位。” “她还没归位,先把你自己的话说完。” 女人捂住脚下的线。 “她是第三份母亲位。” “不是她本身。” 女人没有出声。 柴可继续问:“她是谁?” “母亲位分裂出的第一道意识。” “名字?” “没有。” “没有,还是被你们抹掉了?” 女人手指收紧。 女婴的哭声停了一下。 她说:“原名归女。” 安宁抬头。 “归女?” “百年前,她本来要被送入往生门。苏家把名字抹了,她就能被当成一件物品交出去。” 柴可看着女婴。 “你叫归女。” 女婴不哭了。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柴可的眉心。 第四道黑纹从皮肤下浮出来。 女婴的声音变成了柴母。 “可儿,你七岁那年,床板下藏的不是判官笔。” 柴可抬眼。 “那是什么?” “你小叔叔替你换来的命。” 柴进。 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 失踪,欠债,逃走,没回来。 每一件事都能解释他的消失。 只有换命不能。 柴可看向门外。 “柴进参与过铜铃镯?” 柴母的声音没有回答。 女婴又哭起来。 谢无渡撑住门槛。 他胸口的裂缝扩大了一点。 “别问了。” 柴可回头。 “你还有多久?” “最多一炷香。” “门会再开?” “会。” “孩子呢?” “会被门吞回去。” “你呢?” “我体内那半条鬼命也会被抽走。” 谢无渡说得很省事,像在报一笔还没结清的账。 柴可走到他面前。 “把手给我。” “做什么?” “救你。” “我不太习惯别人救我。” “你可以习惯。” 柴可拿起判官笔,笔尖落下。 “锁魂。” 黑线没有钉住谢无渡。 它转了个方向,缠上柴可自己的手腕。 柴可垂眼。 判官笔残页自行翻开。 窥命未开,先窥己命。 她想收笔,手却动不了。 生死簿残页在她面前展开。 柴可,阳寿二十年。 母亲位三份。 死因:晋牧本命封存。 后面还有一行,被人用金线压着。 柴可伸手去碰。 金线断开。 柴可并非出生。 从死身腹中归还阳间。 她看着那行字,没问谁写的。 三个人争的不是一具身体。 是同一份母亲位养出来的三个结果。 柴无妄留在门外,成了死身。 苏可被送出去,成了替换门。 她柴可,才是百年前真正被送出去的东西。 红姑从她影子里出来,一把抓住铜铃镯。 “别再看。” 铜铃镯收紧。 红姑的手腕浮出黑纹。 柴可看她。 “你怕我看见什么?” “你不该现在想起来。”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为了保护我?” 红姑没有答。 铜铃镯又响了一声。 她的身体往后退,半边手臂已经成了灰。 “我不是柴母的旧识。” “那你是谁?” “柴无妄杀了门外死身之后,从她身上剥出来的守门魂。” 柴可握住她的手。 “你留在我身边做什么?” “确认你什么时候想起自己的名字。” “哪一个?” 红姑抬头。 “真正的那个。” 旧店外有人叫她。 “可儿,别听她们的,先把门打开。” 柴可转身。 门外站着柴进。 他满身灰尘,手里提着一只旧书包。 那只书包是她七岁时用过的,右侧缝线是柴进亲手补的。 谢无渡看了一眼,声音变了。 “他没有影子。” 柴进隔着门笑了一下。 脸上的五官开始往下掉。 门外街道尽头,站着一个戴铜铃镯的女人。 她没有走近。 柴进抬头。 “晋牧不是你们要找的鬼君。” 无影晋牧往前一步。 “柴可,毁掉铜铃镯。” 有影子的晋牧贴到柴可耳边。 “别毁。” 柴可没有回头。 “理由。” “那里面封着的,是你亲手送出去的孩子。” 柴进抬起没有五官的脸。 “真正欠柴家命的那一位,已经从血池地狱出来了。” 铜铃镯响了第三声。 第九门重新裂开。 门内伸出一只手。 手腕,眉心,指节,全都和柴可一样。 掌心写着新契文。 母亲位归还,三名择一。 柴进隔门喊她。 “苏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