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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天帝的实力

海棠灯 · 更新时间未知

深夜里的风似乎变冷了,头顶盘旋的无人机熄灭了灯光,像是幽魂一样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嗡鸣声。 老人们已经没有继续观察的必要。 因为胜负已定。 相原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衣襟,轻轻呼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他的呼吸在空气里遇冷凝结成雾,一点点消弭。 就像是他逐渐熄灭的黄金瞳一样。 天帝的尊名显化也逐渐消失。 扑通一声。 浑身是血的相懿跪倒在他的面前,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眼瞳里只剩下一片空洞,没有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神采。 「其实你也蛮强了,能给我造成一些小麻烦,证明你的修行没什麽问题。」 相原居高临下地望向他,慢条斯理道:「如果你是为了家族的规矩而战,那这的确不是私人恩怨,不用放在心上。」 相懿一头栽倒在地。 彻底失去了声息。 曾几何时,相懿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位阶实力都远胜於他,只需要反手一巴掌就可以将他镇压,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如今几个月过去,局面两级反转。 天帝对天君。 战局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差距太大了。」 相家族人们遍体生寒,他们的三观被彻底颠覆,内心深处的自尊似乎碎掉了一样,生出了极其复杂又别扭的情绪。 「相家延续数千年的传承,累积了这麽多年才沉淀下来的底蕴怎麽会输?」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们能接受失败。 但他们却不能接受败得如此狼狈。 就像是路边的一条野犬。 相家人不该沦落到这种境地啊。 「我记得当初有人说,那家伙证得天帝以後一路狂胜已成骄兵,而骄兵必败。」 相兆面无表情,强撑着淡定,低声说道:「看起来这套理论不是很灵啊。」 相回强忍着屈辱,冷冷道:「走吧。」 「去哪里?」 「训练场。」 「这个时候?」 「菜就多练,省得被人暴打。」 「看起来,还是当初相溪的那一战,给了太多人错觉啊。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冠位,还没有如此巨大的提升。」 相溪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战意,转过身看了一眼,苍白的眼瞳微微一怔。 姜柚清倚在木栏杆上喝着热茶,风来吹动她柔软的发丝,素白如雪的容颜点缀着明艳的妆容,像是雪地里盛开了花。 自始至终,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你对他很有信心。」 相溪忽然说道。 「你们不知道相原面对的对手都是什麽人,也根本不了解他的真正实力。」 姜柚清侧目望过去:「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相原还远远没有用出全力。」 相溪倒是没有被吓到,只是朝着旁边瞥了一眼,流露出询问的神情。 相依也不好多说什麽,只能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就是这样的。 少爷可是超越者。 蜃龙的神话姿态一旦解放,年轻的相家族人们恐怕都得被吓哭了吧。 虽然说那并不算少爷的常规战力。 属於是藉助了外力。 但那又如何呢。 没有人注意到,相思默默望着哥哥的背影,眼神里逐渐生出了一丝渴望和憧憬,小姑娘不经意间用力攥紧了衣角,就像是生出了某种决心一样,很坚定。 「有意思。」 相溪评价了一句。 相家的族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无论是宗室还是旁系,都没继续留下凑热闹。 对於相原而言,赢是应该的。 没什麽可恭喜的。 对於相懿而言,继续围观他如此狼狈的一幕,实在是过於折辱他了。 「这也太吓人了。」 顾盼转身就走,也不愿意逗留。 「走吧。」 鹿鸣默默扶着轮椅离去,神情复杂。 这一战对於这些天才们的心理产生了巨大的冲击,甚至动摇了他们的自尊。 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你是天才,你在你深耕的领域努力了一辈子,乍一看好像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殊不知这只是某些人的门槛而已。 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劫,对於这些天才们而言,如果能够克服心魔越过去,就会有更高的成就,反之则泯然众人矣。 相烈默默鼓掌,表情赞叹。 「乾脆利落。」 他点评道:「精彩。」 相原耸了耸肩:「本来我是打算与人为善的,毕竟是想要给二叔翻案,人缘这方面还是得搞好吧,没想到又成了这样。」 他只想做个好人。 可惜没有机会。 都是这个世界的错啊。 「相家的规矩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相烈招了招手,像是下达了指令。 相懿的护法者快步从山间小道里快步走出,医务小组擡着担架小跑着尾随。 相懿被擡上担架送走。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惨败,接下来或许就要在医院里休养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看他造化了。 自始至终那位护法者都没敢擡头,仿佛经受了巨大的耻辱一样,灰溜溜撤离。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去看看你爷爷?他已经等你很久了,一直想见见你。」 相烈提议道。 「赢了才有资格去见他老人家吗?」 相原吐槽道:「这就是相家人麽?」 「倒也不是,如果你赢不了,那最好躲远点,以後都少回来。毕竟你父亲当年得罪的人太多了,虽然那些事都跟你没什麽关系,但总会有人来找你算帐的。包括你那个不省心的二叔,当年他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很多人都在蓄谋报复呢。」 相烈唏嘘道:「你爷爷的身份相对敏感,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解读,夸张化或者妖魔化。像他这样的人,说什麽话,见什麽人,做什麽事,都得慎重。」 相原明白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 尤其是涉及到权力。 掌权者的一举一动都容易被解读。 比如你今天抱了哪家的孩子,就会有人说你偏心哪一家,揣摩你的想法。 比如你明天去哪里旅游,就会有人猜测你是不是想要对这个地方的势力动手。 当然也不乏有人,脑子里仿佛只剩下了这些东西,看什麽事都带着立场。 「走吧,带你去看看他。」 银杏树林里藏着一座老旧的宅院里,幽静的客厅里弥漫着袅袅檀香,卧室有一张原木的大床,老人躺在床上安睡。 老人已经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刻,但依稀能看出一些年轻时的影子,大概曾经是一个不怒自威的美男子。 但此刻他的面色灰暗,也生出了一些老人斑,很有种风烛残年的感觉。 让人心生感慨。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很孤独的老人,作为宗室他当然也有属於自己的护法者,以及一些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的下属。 但此刻那些人都回避了。 只有老人躺在那里。 「相呈,你的爷爷。」 相烈背负双手,轻声说道:「曾经也是家族里最有权势的族老,但在你父亲出了事以後,他的处境就很不妙。再加上当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治好,因此就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了。直到听说你的存在,他才突然回光返照。」 「原来是这样。」 相原望着沉睡的老人,若有所思。 「我们会不会打扰到他?」 姜柚清难得拘谨起来,不知道为什麽竟然有了一种媳妇见公婆的窘迫感。 相思更是害怕,躲在她的背後。 至於相依就只能按照规矩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後面,但这对於她而言算是天大的幸事了,她可一点儿也不想面对一位老宗室,那种压力面对原始灾难还要大。 「没事,他在试图醒来。」 相烈淡淡说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相呈从沉睡中苏醒,苍白的眼瞳里仿佛倒映着云雾,眼神却似乎有些空洞和浑浊,仿佛不太清醒。 「小原……回来啦?」 老人的声音虚弱又沙哑。 相原心中微微一动,不知道为什麽他想到了当初老家的爷爷,那个老人快要去世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嘴里喊着他们这些孙子辈的名字,仿佛恋恋不舍似的。 只不过那个老人走得很早,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屁孩,也没什麽记忆。 正当相原发愣的时候,姜柚清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後腰,示意他赶紧过去。 相原有点局促,但还是老老实实凑了上去,蹲坐在床边,应道:「我在。」 相呈艰难地扭头,苍白的眼瞳倒映出了少年的脸,默默看了很长时间。 「真好,也真像。」 老人气若游丝,轻声道:「当年……你父亲不想留下子嗣,为此我没少跟他吵架。那件事以後……他已经不在了,我本以为我这一脉就到此断绝。没想到,多年以後,竟然找到了你。既然你还在,这一脉就还在。别管你是怎麽生下来的,你和我的体内,都流淌着一样的血液。」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我们是不是该做个DNA检测,省得搞错了。」 老人默默望着他的脸,竟然也咧嘴一笑:「其实早就做过了,你不知道吧?」 相原一愣,摇头道:「还真不知道。」 老人大口喘着气:「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在家,对家里人也没什麽感情。我也不求你能够认我,但这麽多年来亏欠你的东西,我都会一点一点补给你。」 相原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怎麽又觉得很难为情,刚想说什麽就被打断了。 「不要拒绝,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为了这一脉的传承。」 老人艰难说道:「接下来,九歌体系要清算二代往生会,也算是彻底收拾你父亲当年造的孽。这次的行动很大,也有很多专项调查组。我们已经开始运作了,会分配给你最需要的项目,以及相匹配的资源,你放手去做,大胆去查。」 相原沉默一秒,颔首道:「谢谢。」 老人擡起眼瞳,喘息说道:「我说过,这不仅仅是为了你。查出你想查的事情,也有助於我们这一脉,把曾经失去的东西给夺回来。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要尽快成长起来,唯有你变得更加强大,你才能坐稳家族继承人的位置。或许你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我要告诉你的事……有些东西你可以不用,但你却不能没有。」相原觉得这句话相当有道理,认真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从今天开始,你的背後再也不是空无一人,我们这些老家伙会帮你的。」 老人话说到这里,望向了他背後的少女,赞叹道:「很好啊,真是漂亮。兜兜转转这麽长时间,终究还是我相家的人。」 姜柚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擡手挽起耳边的一缕发丝,轻轻问候道:「爷爷。」 老人苍白的眼瞳里泛起一丝波澜,颇为欣慰说道:「嗯,比我想像得懂事,以後有什麽事情要来家里说,嫁不嫁过来的不重要,但我相家人不能被外人欺负。」 看似只是一句话,但这是相家的承诺,代表着认可了姜柚清的身份。 接着老人又望向躲在角落里的小姑娘,和蔼说道:「小思,过来一点儿,不要太害怕。当年你父亲,也是我一手带进来的,你也叫我一声爷爷就好了。」 相思听到这话以後犹豫了一下,像是小猫一样探头,怯生生道:「爷爷好。」 「好好好,长得这麽漂亮,就像当年你母亲一样,真让人怀念。」 老人轻声道:「过年的时候记得跟着你哥过来,爷爷给你包红包。」 相家的红包那可不仅仅是金钱。 或许象徵着别的什麽东西。 那是一般人做梦都不敢想的。 「知道了,谢谢爷爷。」 换做平时相思肯定会推辞的,但眼看着老人都快不行了,也就没敢多说。 相依偷听的时候,突然被点了名。 「小依也做的不错,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你父母的事情,至少能让他们说出当年的一些真相,争取减刑的机会。」 相依愣住了。 没想到竞然连她也有份。 仿佛就是普通的老人家,病重的时候见到了前来探望的孙子辈,即便他们的身子骨已经非常虚弱了,但又好像枯木逢春一般焕发出生机,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去吧。」 相呈说完这一切以後,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绵长,像是昏迷了。 「真的没事吗?」 相原都有点担心了。 老人对他不错,也很友善。 哪怕只是萍水相逢,他都会担心一下,更别说这是他的亲爷爷。 「无妨,这可是相家。」 相烈淡然道:「真有事我会通知你。」 「明白了。」 相原嗯了一声,深深望向老人,发自内心地希望他能够尽快好起来。 「那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 姜柚清颔首致意,礼貌告辞。 「爷爷再见。」 相思乖乖地对着沉睡的老人鞠躬。 相依也欠身行礼,转身离去。 相烈在大厅里背负双手,望着年轻人们的远去的背影,流露出感慨的神情。 「果然,年轻就是好骗。」 他忽然说了这麽一句话。 「那是自然。」 本该沉睡的相呈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只见他红光满面意气风发,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简直像是个年轻人。 「我的演技如何?」 老人笑道:「没有退步吧?」 相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有必要麽?」 相呈摆了摆手,坐到了桌边沏茶,嗬了一声:「要是我不这麽做,那小子哪里会老老实实接受这一切呢?我已经摸清了这小子的脾气,他的性格非常孤僻,就像一头独行的狼。你越是逼迫他,他越跟你来劲。但你只要让他感到愧疚,你对他的好他才会接受。这就是智慧,你就学吧。」 相烈眼角抽动:「卑鄙老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