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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天神,相原(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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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里的一片死寂。 相原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至尊降世的概念可能完全是错误的,因为祂的本体早就来到了现世,只是在等待着觉醒的奇蹟,取回曾经所拥有的至高无上的伟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麽说至尊回归的那一刻是祂最虚弱的时候?」 阮沅解答道:「因为至尊是通过某种方式剥离了自身的位格,降格完成了转生。祂的权与力早就完成了分离。你可以理解为,你是一个亿万富翁,但你随身只带了一千块的现金,过亿的资产都存在了银行里。帐面上你依然是有钱人,你去哪里都不需要背着过亿的资产负重前行,但你想用钱的时候就需要刷卡或者取现了。」 相原沉吟道:「如果至尊不这麽做,祂就无法穿越知见障降临我们的世界。那是自然规则的限制,即便是至尊也无法突破,因为至尊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规则!」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泠。 那个讨人厌的臭女人,陷入暴走状态时所爆发出来的,掌控世界的伟力。 那绝非是长生种所能掌握的能力。 更像是神下达了灭世的指令。 难道说———— 相原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至尊是如何降格的?也是黑魔法和链金术麽?」 阮沅回答道:「我不知道。」 相原也不气馁,追问道:「传承之楔,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怎麽制作的。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能把自己的一部分存入楔里,继而完成转生呢?」 阮沅转过身来望向他,清澈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情绪的波动,但显然是迷茫和困惑占据了多数,似乎在思考。 偏偏这只是一个意识的存留而已。 她想不明白。 相原叹了口气:「说一千道一万,至尊的容器极有可能被异胎篡夺对吧?」 阮沅微微颔首:「或许已经开始了。」 古老的岩壁再次亮起了光影,这一次投影出的却是神降所的画面。 无尽的暴风雪里是苍茫的一片,唯有闪闪发光的伏忘乎率领着他的千军万马前行,他们踏过荒原越过冰川,吼叫着咆哮着冲锋陷阵,涌向那座巍峨的青铜柱。 断罪者们被压得节节败退,就像是漆黑的潮水一般退到了破败的废墟里,死守着最後的阵线,已经几乎无路可退! 青铜柱上的血红胚胎还在膨胀,几乎看不到阿芙罗拉的影子了,极昼和极夜却仿佛重合在了一起,汇聚成一片混沌。 混沌的深处氤氲着恐怖的元素乱流,仿佛群龙盘踞在一起,震怒咆哮。 那像是堕神体。 也像是十年前的圣神体。 那是神的潜意识! 极夜里隐约能看到神灵的侧影,祂是如此的风华绝代,白发三千丈。 极昼里却好像能窥见畸形的恶魔,祂的森然白骨噼啪作响,仿佛要挣脱牢笼。 两极的维度重叠在了一起。 果不其然。 南极和北极的维度在这里重叠,当无间的大门开启的时候,至尊和异胎真的会一同降临,争夺着同一具容器! 不。 或许没那麽简单。 所谓至尊的容器都只是假象。 至尊就是至尊,即便在残缺的状态。 如果推测是真的,罗曼诺夫家的姐妹里必然有一个是至尊的转生体,而她只是暂时没能取回曾经所拥有的无上伟力。 而异胎就是要重复十万年前所做的事情,再一次尝试夺取祭品的身体! 也就是这一刻,神降所光芒万丈。 就像是天父说,要有光。 於是世界就有了光。 伏忘乎似乎燃烧了起来。 一起燃烧的还有他所统领的圣灵! 二十多万英灵齐声颂唱,肃穆庄严的歌声反覆回荡在天空和大地之间,掠过了荒芜的冰原,也淹没了汹涌的冰河。 虚无的铜管吹奏,圆号被吹响,如神的号角,气势磅礴,不怒自威。 鼓声怒吼如雷霆,琴弦嘹亮。 激昂的管弦乐如天国的审判。 那是出自华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莱茵的黄金》第四幕。 也是一种崭新的术式。 众神踏入英灵殿! 伏忘乎展现出了震铄古今的天赋,名为心象的能力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以往生会成员姬晟的能力为蓝本,奏响了灵魂深处的旋律与节拍。 伏忘平陶醉在艺术里,如同在音乐剧的舞台上指挥着他的交响乐队,开启了世界上最宏伟最盛大的一次歌剧演出! 歌剧演奏至高潮。 灭世的伟力灌满了这座古老的遗蹟,吞噬了阿芙罗拉的血红胚胎仿佛发出了不甘的悲鸣,强有力的胎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仿佛被磨灭了生机。 伏忘平和他的圣灵们燃烧到了极点,踏着坚定有力的步伐逆着风雪步步向前! 灭亡,灭亡! 一如北欧神话中所描述的世界末日。 那是诸神的黄昏。 这就是伏忘乎最後的底牌。 毁灭世界的终极裁决! 「他要做到了!」 相原吃了一惊:「难道伏忘乎这家伙真的能以一己之力,阻止异胎和至尊?」 「不,不行。」 阮沅冷冷道:「有人进来了!」 咚! 熟悉的轰鸣声。 暴雪被轰然破开,漫天的雪粉被一瞬间碾碎,气如长龙般冲天而起。 厚重的积雪里,白发苍苍的老人破雪而出,手里握着一枚精巧的原始权杖,杖身亮起 了耀眼的萤光,如同星辰。 那是相坤! 他如同太古的祭祀一般念诵着无声的咒语,天空和大地都回应着他的命令! 无间的矩阵被强行操控! 一座座海市蜃楼般的原石巨柱轰然崩碎,延续了千年的矩阵彻底解体。 极昼和极夜就像是坍塌的白洞和黑洞,仿佛粒子对撞般缓慢地轰击! 那是一个灭绝式的领域,就像是要把神降所里的一切生命全部轰碎。 伏忘乎也在其中! 整个世界都像是扭曲了起来,仿佛变成了一枚巨大的阴阳鱼太极图,唯有空中的血红胚胎依然在艰难地搏动着。 黑和白交汇旋转。 仿佛象徵着死和生! 即便是黑魔法和链金术的门外汉也能看懂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南极和北极的维度即将发生剧烈的碰撞,除了神之容器之外的一切生命大概都会被抹杀。 白色象徵着生机。 黑色象徵着死亡。 异胎为白。 至尊为黑。 毫无疑问,至尊会被隔绝在外。 最终降临的唯有————异胎! 「请神!」 相坤发出了苍老的怒吼声,他的眼瞳里浮现出浓郁的血丝,那是传承了百年的野望和欲望,在罪恶的泥沼里疯涨。 千钧一发。 世界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相原的浑身血液都凉了。 「该你做出选择了。」 阮沅面无表情道:「人理的传承者。」 「人理的传承者————」 相原沉默了一秒:「我能做什麽?」 啪的一声。 就像是一个清脆的响指。 壁画上的投影熄灭了。 地底震动起来,一座巨大的水晶祭坛颤动着升起,浮灰簌簌抖落,尘埃弥漫。 好似太阳照射一般的纹路在祭坛上亮起,极致的光和热骤然涌现出来,仿佛一枚恒星在燃烧,彻底点燃了黑暗。 通透的水晶仿佛融化了,蒸腾出了浓郁的水银蒸汽,天神因子浓度暴涨。 「当年的颛琐就是在这里举行了仪式,可惜最後却变成了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阮沅轻声道:「後来共工来到了这里,改善了当年的矩阵,留下了後手。」 相原一愣:「这是————」 阮沅淡淡道:「只要成功完成仪式,就可以暂时进化成超越者的终极形态。可一旦你失败了,你就会当场死亡。」 相原微微皱眉:「有用麽?」 阮沅抬起淡漠的眼瞳瞥向他,解释道:「想要对付异胎这种级别的怪异生命体,寻常的方法是没有用的,想弑神就必须用神的力量,规格也要足够高才行。」 相原眼瞳微缩:「天神之咒!」 阮沅颔首:「前提足够强壮。」 相原深吸一口气:「我该怎麽做?」 阮沅眼神闪烁:「登上祭坛,升格为天理化的状态,利用贤者之剑贯穿你的心脏,这里的矩阵会帮助你完成进化。」 「听起来好像很疯狂的,我上次使用那把剑都差点儿死了,现在却要用它来刺穿我的心脏,这不是纯粹找死麽?」 「是的,因此你要慎重考虑,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不要太逞强。」 「嗯,风险真的很大麽?」 「是的,至少当年的颛顼没能顺利完成仪式,但他好在是活了下来。而这改良版的仪式一旦失败,就连神也救不了你。」 「呵,真有意思。」 相原无声地笑了笑,但表情里却没有什麽畏惧,只是淡然地迎向祭坛。 阮沅微微一怔。 水晶祭坛剧震,沸腾的水银蒸汽如恶魔一般咆哮着,隐约倒映出两个投影。 就像是遗蹟门口的两尊石像。 颛顼。 共工。 「抱歉,我的孩子,无尽的岁月以後依然要你来承担我当年的错误。如果我能做得再好一些,也不需要你来这里拼命了。」 颛顼抬起眼睛,分明是十万年前留下的投影,却好像在眺望着千万年後。 「这也是我的遗憾,是我当时的补救不够及时,要是我的天赋能再好一些,或许也就不会发生那麽多的悲剧了吧。」 共工的眼神悲悯,完全不是嗜血狂魔般的形象,反而像是田埂里的朴实农夫。 这些奠定了人类历史的远古先贤们,或许远比常人所理解的形象还要伟大,他们的一生都在为了种族的存亡与延续征战,生在战火中,死在鲜血里。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信念。 跨越了十万年的光阴。 传递到了後辈的手中。 那分量,如此沉重。 前行的相原跟他们擦肩而过。 「不需要道歉,毕竟都过去十万年了,作为前辈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相原来到了祭坛的最中央。 咆哮欢腾的水银蒸汽把他淹没。 剧痛。 仿佛浸泡在强硫酸里。 哪怕在堕化状态下,都感觉生命结构在溶解,数十万亿的细胞都在尖叫。 「虽然我并不认为我生来应当承担怎样的责任,但我认可你们的骄傲与高尚。」 相原面无表情道:「从今以後,你们一切的遗憾与不甘,都由我一人承担。」 他进入了天理化的状态,环绕在身边的苍龙又一次暴躁起来,愤怒狰狞。 古老的龙威节节攀升。 仿佛要把祭坛给压垮,但欢腾的水银蒸汽却如淹没礁石的海潮扑向了他。 那是死亡的气息。 偏偏相原却没有任何表情。 颛顼与共工的意识投影流露出了一丝感慨的表情,既愧疚又欣慰。 「看来後世出了不得了的英雄啊。」 他们对视一眼,消失在雾气里。 只剩下阮沅在水银蒸汽里若隐若现,像是被抛弃在世界尽头的幽灵。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她询问道:「你真的会死的。」 「这种话我听过无数次了,类似的危机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了,说实话早就习惯了。虽然人终有一死,但我从不认为我会死得这麽草率。像我这样人,死去的时候一定要惊天动地,要轰轰烈烈。」 相原顿了顿:「真要问为什麽————」 他笑了笑。 轰隆。 龙吟声响起。 「因为我是天帝。」 他如是说。 「因为我是相原。」 天神因子灌体。 濒临解体的疼痛瞬间剧烈了千百倍,仿佛他是被钉死在十字架焚烧的巫师,又好像坠入滚烫熔岩里的渺小蝼蚁。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的躯体便被烧得碳化焦黑,几乎快要衰竭而亡。 相原的大脑仿佛被酷烈的天神因子烧得一片通明,意识也变得混沌模糊,视野一阵阵发黑,仿佛坠入了地狱深处。 而他是这里唯一受难的灵魂。 当痛苦达到了极致以後竟然什麽都感受不到了,只剩下一片平静。 「小祈,你怕麽?」 相原几乎是凭藉最後的本能,双手反握贤者之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嗯呐,有一点点。」 寂静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那你要不要尝试阻止我?」 「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是麽?」 「就像是当初缔结契约那样,这个世上的一切痛苦和磨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世界寂静,相原双手反握着贤者之剑,粗粝的剑锋瞬间贯穿了他的心脏。 是非成败。 生死存亡。 命运的钟摆骤然定格。 天神,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