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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至尊与异胎(4.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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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原的表情被微光照亮,眼瞳里倒映出了变幻莫测的投影,好像整个世界的历史都在他的瞳底掠过,时光流逝如梭。 「毫无疑问,长生种的历史就是上古天部的历史,这是一切的起源与开端。」 阮沅背对着他,明明只是一个幻影却又如此真实,脚步清脆作响:「十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生活着一支古老的部族,他们的名字叫因塔赞。为了躲避神话生物的原始灾难,他们遵循着一条神秘的路线,开始了漫长的迁徙。」 相原一愣。 「传说中,因塔赞族信仰着天空,或许就是在抬头望天的时候得到了某种自然的启示,向着南极的方向一路长途跋涉。」 阮沅淡淡道:「奇蹟发生了,因塔赞族经过九死一生,真的抵达了南极的极点。但他们并没有留在那里繁衍生息,没能找到适合生存的家园,只能无功折返。而因塔赞族的族长,也失去了最小的女儿。」 古老的岩壁里映出了无尽的暴风雪,隐约能够看到一群穿着兽皮大衣的古人在逃亡,有貌状狰狞的怪物在追杀他们时间仿佛定格於此。 族长即将被怪物扑倒的一瞬间,他最小的女儿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撞开,在千钧一发的瞬间改写了他的命运。 但少女却失足陷入了踩碎了脆弱的浮冰,好在被他的父亲给一把抓住。 但那头青面獠牙的怪物再次吼叫着扑了过来,就像是要把父女二人一口吃掉。 如此危机的时刻,父亲却狠下心松开了手逃亡,放任女儿坠入了冰海里。 相原看得一阵沉默。 或许这就是人性。 「这并非是真实的画面,只是颛琐通过黑魔法和链金术还原的一部分影像。」 阮沅解释道:「後来等到雪停了,因塔赞族的族人回到这里了,为女儿举办了世上最早的葬礼,祈祷她获得永恒的安宁。」 「啧。」 相原心情莫名复杂。 「但女孩并没有死亡,那场葬礼恰符合了觉醒的需求,历史上第一个长生种就此诞生,有人完成了死而复生的奇蹟。」 阮沅顿了顿:「但问题就在这里,一个六岁的女孩,坠入了冰海的深处,按理来说她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哪怕是创造阶的长生种,身处那种环境都很难生还。」 相原一愣。 还真是这样。 不得不承认,长生种的身体素质的确是被强化过的,但强度仍然有限。 确切的说,无法脱离人类的范畴。 创造阶的长生种看似凶猛,最多也不过就是电影里比较常见的强化人罢了,实际上就连轿车都没办法举起来。 至於至高阶的长生种,基本上超越了碳基生物的极限,某些性能已经无限接近了人类所制造的工业机器,徒手举起轿车都是家常便饭,当然生命力也会变得更顽强,有时候被打穿心脏都能救回来。 简单举例就是美国超级英雄电影里的常态版史蒂夫·罗杰斯和弱化版浩克。 毕竟对於长生种而言,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一切都是空谈。 如果是相原刚刚觉醒的时候就深陷冰海里,那他早就死了,无法生还。 「那个因塔赞的少女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在冰海的深处见到了恶魔。」 阮沅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轻声说:「恶魔拥抱了她,但却也诅咒了她。」 相原吃了一惊:「什麽?」 岩壁再次变化,幽暗的海水里浮现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恍若魔鬼。 那是异胎的脸! 何等奇怪的生命状态,所谓的异胎竟然只有一枚畸形的头颅,祂的发丝如海藻般四散了开来,就像是恶魔的触手。 少女被祂的触手所拥抱。 「这就是异胎最初始的形态。」 阮沅评价道:「有点恶心。」 「岂止是有点恶心。」 相原吐槽道:「太恶心了!」 「迄今为止我们都不知道异胎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但这东西的确赋予了那个少女无穷的生命力,让她活了下来。」 阮沅面无表情道:「後来那个女孩离开了极地,回到了属於她的族群里,也带回了名为希望的种子。那时候她的父亲已经垂垂老矣,或许常年活在抛弃了女儿的愧疚里,他已经濒临了死亡。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再见到自己的骨肉至亲,也从没想过还能他的生命还能开启第二春。」 相原感慨道:「这就是上古天部啊。」 岩壁里的光影又一次变化了起来,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历史也在变迁。 对於因塔赞族来说,那是一次奇蹟。 年迈的父亲满怀愧疚。 女孩却对自己被抛弃的事情只字不提,仿佛那件事从没有发生过。 後续的历史都是相原早就知道的,上古天部变得越来越强大,但却依然面临着生存的威胁,不得不返回南极点寻找一切的起源,直到发生了那场无耻的背叛。 「根据颛琐後来的调查与考据,大概能证明一件事。自从那个因塔赞族的少女离开了极点以後,天神柱的喷发就变得愈发频繁起来,那是恶魔的愤怒。」 阮沅眼神悲悯:「事实上,当初那个少女并非是自然离开的,而是逃出去的。」 相原眼瞳微缩:「逃出去?」 阮沅嗯了一声:「异胎想要对那个女孩做什麽,但她拒绝了,逃了出去。」 相原皱着眉:「那她还要回去?」 阮沅回答道:「因为没办法了,世界即将毁灭。你能来到这里,那就代表你是当代最 杰出的个体。你应该能明白那种感觉,整个族群的延续和生存都压在你的肩膀上,哪怕你再不情愿都没办法。否则你所拥有的一切,都要归还给命运。」 相原沉默不语。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们班里的一个富二代同学玩《梦幻西游》,充了很多钱以後几平算是霸服了,像是皇帝一样作威作福。 但当各个伺服器的比赛开始的时候,那个富二代同学自然而然担起了领袖的重任,带着那些平时他看不起的菜鸡们一起征战,甚至花钱给他们买装备提升。 相原问过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那个同学的回答是:「这本质上也算是个社交游戏,我的体验全靠我们区的那些人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如果我不这麽做,我就不再是大哥,他们就不会再围着我转。那时候我就算再怎麽厉害,也不会再有人搭理我,我玩下去也就没意义了。」 很简单的一件事。 但却很有道理。 对於相原而言也一样。 他是世上最杰出的个体。 这个世界是他的。 如果世界毁灭,他所拥有的生活也会荡然无存,那麽他就必须要站出来。 「天神柱的持续喷发,本质上是异胎的愤怒。祂很清楚一点,只要世界陷入崩溃的边缘,祂所选中的祭品就一定会回来。」 阮沅说:「事实也正如祂所料。」 相原一阵恶寒。 「那时候的天部已经足够强大了,当年孱弱的少女早已经成为了天帝,她最初的想法是带着同伴们想办法封印异胎。」 阮沅遗憾道:「但这却是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工程,他们没有黑魔法与链金术的力量,想要封印异胎简直难如登天。」 相原沉默了一秒,轻声道:「因此天部的族人们绝望了,想了另一个办法。」 「是的,既然无法封印异胎,那就平息祂的怒火就好了,把祂要的东西给祂。」 阮沅继续前行:「事情就是这样。」 相原头皮发麻。 异胎想要的就是那个女孩。 因此她就被背叛了。 当年被家人抛弃。 後来又被家人所背叛。 这是一个从未拥有过爱的女孩。 很难让人不动恻隐之心。 但一想到後来那个女孩成为了怎样伟大的生命,那点恻隐之心便荡然无存了。 阮沅淡漠道:「因塔赞的族长以部落的名字为名,他说着多年以後会回来,但实际上却并没有这个打算,反而另有所图。」 她停顿了一下,嘲弄道:「因为异胎跟他做了交易,为他寻找了一条永恒之路。」 相原狐疑道:「什麽意思?」 阮沅解释道:「那时候因塔赞也已经快要死了,想要续命就只有一种办法。」 相原悚然而惊,大脑仿佛被一记雷霆劈开,失声道:「躲进天柱里成为囚徒!」 阮沅眼神变冷了:「是的。」 相原的脑细胞都在颤抖,喃喃说道:「原来所谓的囚徒竟然是这麽一回事!」 阮沅瞥了他一眼:「囚徒的问题暂时可以搁置,当务之急是异胎与至尊。」 壁画里的光影反覆变化,无尽的暴风雪再次袭来,古老的天神柱孤立在世界的尽头,畸形的怪物被锁链吊死在空中。 「这就是被献祭以後的初代天帝,风化了接近一万年的时间,不朽不灭。」 阮沅解释道:「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算是异胎,因为祂们不分彼此。」 相原皱着眉:「寄生?」 阮沅嗯了一声:「是的,异胎真正想要的,实际上是一具强大的身体,或者说一次崭新的生命,能让祂脱离困境。」 相原倒吸一口冷气:「囚徒也是这麽想的,这是祂们脱困的唯一方式!」 「对於至尊和异胎而言,祂们实际上都低估了彼此,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阮沅唇角微翘:「异胎从未想到,区区一个祭品的自我竟然如此强大,即便过了一万年的时间都未曾磨灭。直到有人进入了被冰封的禁地,她尝试着向闯入者提出交易,双方完成了合作,交易达成。」 她停顿了一下,感慨道:「我当初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感慨,看来判断长生种天赋的依据,也不仅仅是只看悟性那麽简单。历史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往往是越自我的人就越强大,悟性也只是其次。」 相原想了想,无奈地耸肩。 这可能真的是事实。 相原记得很清楚,初二上心理课的时候,老师为每个人出了一套测试题。 第一题是说你在沙漠里看到了物体,你会认为它该是什麽,又会有多大。 当时相原的回答让老师沉默了。 他说他看到的是一个金字塔。 无限大。 当时心理老师说,那个物体的大小实际上就代表着你有多麽自我。 相原当时没当回事。 但後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还真就印证了这一点,他的自我就是大得离谱。 壁画上的上古历史像是活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至尊飞升成神。 困於天神柱一万年的少女完成了无相往生仪式,从此飞升成神,获得了自由。 而至尊成神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奴役了上古天部,惩罚祂的族人。 相原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难怪至尊要破坏绝地天通的矩阵,祂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九座天柱,祂把藏在禁忌异侧里的囚徒揪出来,施加惩罚! 「无相往生仪式,本该是异胎想要做的事情,但却被至尊提前了一步。」 阮沅眼瞳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淡淡道:「那是一个二者融合的阶段,双方共享同一具身体,意识也融为了一体,灵魂都在发生变异,几乎是不分彼此的。」 「因此受祭者和祭品互为表里,异胎拥有无限的知识,至尊也有无限的知识。」 相原恍然道:「比的就是谁先醒来?」 过去的谜团终於揭晓。 原来这才是至尊和异胎的真相,祂们的确有一万年的时间里可以算是一个人! 难怪天部的信仰也会分裂。 至尊和异胎的确都有资格指责对方是僭越者,这东西是根本说不清的。 「或许是这样的。」 阮沅继续说:「但是至尊也低估了异胎,本以为无相往生仪式结束以後那具残破的躯体就会变成无用的不朽躯壳,连带着那个恐怖的意志也永恒沉寂下去。可惜後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她感慨道:「最初异胎的残躯是无害的,只剩下本能地潜意识在活动。只要你为祂献上祭品补充能量,祂就会赋予你想要的禁忌知识,帮助你改变世界。但後来的事实证明,异胎的意识没有沉寂。」 她顿了顿:「颛顼在举行仪式的过程中,已经被潜移默化的污染了!」 「难怪颛顼会说他身不由己!」 相原悚然而惊:「颛琐的失误在於,没能判断天神柱里那个怪物的状态,混淆了至尊和异胎的概念。这就导致了後来发生的事情,至尊的脱困和异胎的污染!」 「颛琐很早就发现,承载禁忌知识是有代价的,人类的大脑会变得不正常,即便是他也无法幸免。为了创造出永恒的秩序,颛琐做出了一个近平疯狂的决定,他要接受天神因子的洗礼,不朽不灭。」 阮沅说:「颛琐就是在这里完成了仪式,但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发现他的思维被篡改了,偏偏他以前却毫无察觉。那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他已经被影响很 久了。好在他生性谨慎,无论做什麽事情都会留那麽一手。他的至交好友,就是他留下的那个保险。」 「颛顼,共工。」 相原呢喃道:「原来如此。」 共工怒触不周山。 这一段被後世理解为一尊恶神想要争权夺利从而试图毁灭秩序的故事,但本质上却是为了拯救世界的一次尝试。 所谓炎黄二帝的正统之争,实际都是伟大的前人们为了世界而做的努力。 王座只有一座。 谁上去都可以。 你出了问题,我就杀掉你。 我出了问题,你就来杀掉我。 这不是政治斗争。 没有腐朽和肮脏。 唯有令人钦佩的器量和魄力。 这才是人文先祖啊。 「当初共工是要阻止颛琐被寄生?」 相原提出了关键的问题:「异胎还是没有放弃脱困,祂仍然要出来对麽?」 「不,异胎想要的是控制这个世界。」 阮沅回答道:「颛琐并不能被作为祂的容器,祂想要的祭品始终就那麽一个。」 相原脱口而出:「至尊?」 阮沅微微颔首:「异胎一直在等,等待至尊回归的那一天,那会是祂最虚弱的时候,也是夺走祂一切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