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结局
风月 · 更新时间未知
难以想象! 此时,此刻,此世,此处…… 不只是水银孤身一人,存在于这里的,是两位墨者的圣贤! 不具备万眼与万翼那般恢宏的姿态,更没有万手之众多数量,难以观测其真型,无法判断其真正的模样。 只有在既定律的映照之中,万象流转,隐隐勾勒出了一只手掌的轮廓。 不具备任何的痕迹,又仿佛无处不在。 譬如命运本身。 无形之手伸出,展开,轻描淡写的接住了燃烧的变革,挥洒而下,斩断了这一片天地,驱散无穷黑暗和阴影。 光烛天地,摧垮律令,将那一份鲜艳的色彩和本质,重归万象。 一如既定的命运,将过去未来所要发生的一切,再度重演。 向著大孽之型,显现锋芒。 斩。 无可阻挡,因为这就是时光之中所注定的结果,更无处可逃,因为那一缕银辉已经循著无穷因果、无穷概率,从每一个可观测、不可观测的可能性之中升起,重叠为一,令其化为了注定的结果。 此之为,【天诛】! “……晦气!” 高塔之中,那个被桎梏在黑暗里的孤独身影再忍不住摇头,自嘲一叹:“都这么多年了,也没人跟我说,还有第二刀啊……” 虽然这么说,可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的弧度。 凝望著那一道澄澈如月的辉光向著自己降下。 满怀著期待和愉快。 好久不见,老朋友。 轰!!! 大孽之影,就此,拦腰而断! 降临在这个虚假时代和世界之中的黑暗之塔,被再度拦腰斩断,重演曾经的命运,彻底溃散。 一切阴影和黑暗尽数被银辉所点燃,所有的律令之线也全部寸寸断绝,化为乌有。 肆虐深入的锋芒跨越了四百年的距离,作用在了现世之下的塔之阴影之上,令其再无从维持如今的姿态。 : 断绝了所有的联系之后,再度坠入漩涡之下的混沌之中。 所有与塔有所联系的僭主们,此刻齐刷刷的惨叫出声,呕血痉挛,感受到作用在自身之上的恐怖创伤…… 他们被动的同上位之塔分担创伤,猝不及防的强制摊派之下,积累不足的浅薄之类根本无从反应,弹指间,灰飞烟灭! 而就在大孽之塔上,往日变革之锋所留下的旧创重现,甚至越加深入,作用在本质之上,也令本应该彻底沦为祭品的皇帝找到了机会,从律令的反噬之中,再度挣脱了出来。 是阴差阳错么?还是刻意为之? 不论如何,都注定不可能收获感激,反而越发嫌弃和不快。 你这个家伙…… 为什么总是爱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呢? 他无声叹息著,回眸。 看向了四百年的过去…… 那一段虚假的时光彻底崩溃、坍塌时,所喷涌出的闪光! 如同爆炸。 当新的因果再次插入,完成循环,强行施加在旧有的一切上,融入了历史本身时,天翻地覆的连锁反应,就此引发! 无声无息,更无可挽回。 崩裂开始了。 原本作用在时光之上,根深蒂固的锚点——【天柱之崩】,浮现裂痕,寸寸瓦解,陷入了混乱和虚无。 海量的因与果,过去和未来之间的联系,因此而断绝。 这是数遍过去和未来,从未曾发生过的破坏和重组,从未曾有过的恢宏现象! 【断点】! 这一刻,过去和未来失去衔接,历史被截断了,时光动荡。 可下一瞬间,断绝的一切就已经重新聚合,原本松动的锚点在崭新因果的编织之下,回归原本的稳定。 而且,越发坚固! 就像是被再加上了一层又一层保险的死节,再无断绝动摇之隐患,就连最后的漏洞都被彻底堵上! 可已经足够了。 一瞬间,哪怕只有一瞬间…… : 就在时光之上,蜘蛛,狂喜乱舞。 倘若还有眼睛的话,它或许已经泪流满面。 碎了! 就在锚点崩溃,未曾重组的那一刻,它终于感受到,那一根自从诞生时就束缚在自己身上的可憎锁链,消失了! 仅仅是一瞬,就足以茧中之虫,彻底羽化! 挣脱这一重由永恒之门所施加的束缚,有史以来真正完成诞生的第一只虫,张开了无形之翼。 食光之龙,就此完成! 它已经蜕变成了祂,成为了历史上从未曾有过的影日之龙,不复昔日身为蜘蛛时的卑微和渺小! 这才是祂真正的计划! 从一开始,祂就稳居不败之地。 前往必搜索 在虚假时光完成的那一刻,祂就已经注定成功了。 不论塔之补完的成败,当所发生的一切写入历史的时候,天柱之崩的锚点必然会遭受冲击……而他,就可以凭借著一股未曾有过的爆发和洪流,挣脱束缚,升向更高处,去往自己无从企及的地方! 一切正如计划之中所预料。 就在过去和未来中出现断点,永恒之门无从桎梏祂的那一刻,祂挣脱了锁链,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此刻的祂,根本不屑再去看一眼那只奄奄一息的死狗,展开了双翼,驾驭著这前所未有的风,向上。 飞升! 那些被掩盖的一切,那些被可憎天轨所隐藏的一切,此刻已经近在眼前。 在这里!!! 食光之龙发笑,睁大了眼睛,凝视著那一片被囚禁在封锁之下的漆黑烈日,奋不顾身的,飞扑而出! 撞碎最后的阻拦。 闯入了真正的影日之封! . . 断点之中,天地崩裂。 : 就在变革之锋斩落的刹那,大孽和上善之间的碰撞,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冲击,乃至,笼罩一切的漩涡。 原本不曾存在的一切,都在迅速的蒸发,世界即将四分五裂,回归原本的历史中去,亦或者,彻底消散。 恐怖的引力从漩涡之中升起,扩散,拉扯著闪烁的塔之轮廓,坠入虚空之中……早在那之前,虚空王座和塔之间的联系就已经被截断,塔的聚合已经再一次被终结。 而错位的一切,也在迅速的被修正。 包括肆意滥用既定律和非攻的季觉……未曾有过的眩晕和撕裂感袭来,将他彻底吞没了,反噬爆发。 季觉手腕之上,既定律的辉光迸发,残存的余光不断的闪烁,修补著季觉的存在。同时,还有另一个存在,断然的将临时工所招致的反噬分去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耳边仿佛有狂叫的声音响起,怒不可遏:新来的,你特么的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我…… 比格! 多谢比格哥! 季觉几乎感动到落泪,可紧接著,就觉察到了不对…… 既定律! 既定律的光芒,迅速的暗淡。 如同燃尽了一样。 腕表之上,浮现缝隙。它最后的轻柔一震,宛如道别。 就这样,自行从他的手腕之上脱落,不顾季觉的挽回,坠向了那一片漩涡,那一点点光芒闪烁著,带著濒临崩溃的虫之残影一起,消失无踪。 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季觉措手不及。 包括那一缕萦绕在两人身旁的银辉,一缕奇迹的火焰,在引力的拉扯之下,再无法维持自身。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其中显现,向著他们挥手道别,坠向了虚空之中。 “葛洛莉亚!” 季觉失声,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可是却穿过了她的身影,触不可及。 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一片世界,她本身就是修改时光所产生的造物,此刻在断点的修订之下,注定归于虚无。 季觉奋不顾身,想要追著那个坠落的身影,扑向漩涡。 却被看不见的手掌拦在了外面。 不容许失去临时工身份的他,再肆意妄为! 而早在他想要有所动作之前,那一片风暴之中,就有一个苍老的身影浮现。 : 他张开了双臂,轻轻的将那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女孩儿接住了。 就此,打破时光的限制,轻而易举。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四百多年! 那是…… 在他们被风暴彻底吞没之前,惊鸿一瞥中,季觉已经分辨出了他的模样…… 调度员! 不,不对,他见过的。 他早就见过的! 可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起来? . “老爷爷?” 就在调度员的怀中,处于闪烁状态的女孩儿茫然的睁大了眼睛:“你是……” 想不起来,究竟从哪里见过。 可是却好熟悉。 这种一切都不用再害怕的安心感。 此刻,残存在老人身上的最后束缚,终于在风暴之中消散。 令她的眼瞳亮起。 “你是……” 葛洛莉亚瞪大了眼睛:“矩子叔叔?你老了好多哦!” “好久不见啊,小可爱。” 调度员,亦或者,矩子,笑了起来,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叔叔有一件答应了你妈妈的礼物,要送给你。” 他提起了那一盏从不离身的提灯,珍而重之的,放进了她的手中:“要拿好哦,绝对不准松开。” 提灯之中,温暖的焰光升腾,扩散,照亮了她的眼瞳。 令闪烁的女孩儿再度回归稳定,就在她脚下,虚空之中浮现投影,如同飞鸟,如少女,如曾经往日的倒影。 点点滴滴,从既定的历史中回归,落入那一片漩涡和风暴之中。 : “往前走,葛洛莉亚,要一直往前走。” 矩子弯下腰来,凝视著她的眼睛,告诉她:“绝对不准回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回头,明白吗? 这是妈妈和叔叔,最后能为你做到的了。” 他说:“从今往后,你要好好生活。” “嗯。” 葛洛莉亚认真点头。 女孩儿捧著那一盏提灯,忍不住抬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在那鼓励和期盼的目光之下,她终究是走上了提灯所照亮的道路。 去往了那一片未知的远方。 有好几次,好像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呼唤和呐喊,可仔细去听,又好像是幻觉一样。 她没有回头,依旧往前。 只有眼泪再无法克制,从脸上蜿蜒而下,点点滴滴,落在再也无法回去的地方。 她渐渐远去。 去往了他们去不到的地方。 “她好像看到你了。” 矩子轻叹:“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啊……” “还是小孩子呢。” 身旁的人轻声呢喃,凝视著她的背影,不肯挪开哪怕一瞬,要将她的身影,牢牢的铭刻在灵魂之中。 “抱歉。” 矩子说,“因为我的错,让你痛苦了这么多年。” “嗯。” 水银颔首,毫不在意:“谢谢你。” 当年水银代替他,斩断天元之塔,承担了这一份本不属于自己的恶果,四百年之后,当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矩子终于将她所失去的珍宝,再度归还。 只有这四百年注定的苦痛,却已经无法弥补。 可那已经不再重要了。 水银没有说话。 : 只是专注的看著,看著那个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无声一笑。 “要走了吗?”矩子问。 “嗯。” 水银笑了起来:“还有四百年的路要走呢。” 斩断了一座高塔,走过了四百年的灭亡之路,在最后的最后,还有注定的终点在等待。 她必须走完。 这是她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再没有比这更好…… “一路顺风。”矩子轻声道别。 “那你呢?” 水银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哪里不能去的?”矩子笑起来了,耸肩,“我完事儿了,退休了,日子想怎么过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我是说另一个你。”水银看向了他,洞彻这一份伪装的本质:“那个真正的你。” 矩子沉默,片刻,无所谓的耸肩:“……谁知道呢?” “也很辛苦啊。”水银轻叹。 “不都是自找的么?” 矩子回头,看过来,和水银看在一起。 昔日的墨者们,会心一笑。 就好像过去无数次一般,他们未曾改变。 没错,就是这样。 自作自受,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所谓的余烬们,从来不都是如此么。 就算明知自己所做的会有什么后果,就算结局已经无法挽回,哪怕是注定的死路……可每次一想到,这样的死路居然是自己所选的结局,也会由衷地感觉愉快。 回首望向自己所留下的一切,望著自己所创造的废墟和伟业。 : 就再忍不住昂首挺胸,洋洋得意。 真了不起啊,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