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风月

天命之上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使命的终点

风月 · 更新时间未知

“真了不起啊,你这个家伙……” 火焰的深处,有声音响起了,满怀赞叹:“这么多年了,头一次有人能走这么远,居然跑到这里来了,挺不容易吧?” 谁在说话? 蜘蛛茫然,环顾四周,燃烧的火焰,崩裂的建筑,扩散的浓烟,还有,仿佛迷路的自己。 这是哪儿?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我究竟到了哪里? 无人回应,只有火焰焚烧的熊熊之声不断回荡。 意识好像出现了断片,不知为何,会身处此地,蜘蛛本能的向前走,追逐著什么重要的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 想起来了! 轰! 一扇墙壁,轰然倒塌,空空荡荡的大厅里,燃烧的站点牌陡然坠下,落地,摔成粉碎,发出最后的哀鸣。 只有残破的楼梯,蜿蜒向上,好像呼唤著它一样。 想起来了,它全都想起来了。 自己已经挣脱了束缚,自己已经晋升为龙,自己已经、已经自由了! 就连高不可攀的影日之封,都近在咫尺!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这一点! 可为什么,当自己冲向影日之封的裂口过后,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哪儿?!” 不知道时隔多少年,它第一次用喉咙发出声音,如此沙哑,干涩,磕磕绊绊。 “想必‘时至今日’,能够抵达此处,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影日之封,其实从来都是两头。” 那个声音从火焰里传来,喋喋不休:“想要从你所在的时间点,去寻找影日之封,有如水中捞月,镜中倒影,根本无从企及。 如今你所在的地方,是一千……两千……两千五还是三千来著?算了,不重要了,时间的长度这里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恭喜你,这位朋友,你抵达了未来! 比你预想之中还要更远的未来! 总之……” : 那个声音笑起来: “欢迎来到,【世界末日】!” “胡扯!” 蜘蛛怒斥,“一切过去都已既定,一切未来在尚未到来之前,都是混沌! 哪怕是龙之末日也需要明证,哪里有‘实证’能够证明,如此遥远的未来存在!汝等又怎么可能杜撰出真正的终结!” “实证?不就是在你眼前么?” 那个声音笑起来了,回荡在火焰里:“你一直以来所寻找的,不都是影日这一代表著终结的存在? 你既然已踏足此处,又怎么能断言,这样的末日并不存在呢?” 他停顿了一下,好奇的发问: “况且,到现在,你还没发现,自己究竟在哪里么?” “……” 蜘蛛愣在原地,环顾著四周面目全非的景象。 再无法接受这一切,更无法,欺骗自己。 这里是…… 天轨的核心,中央调度车站! 确切的说,是未来的中央调度车站! 无数隶属于天轨的站点之中,那个真真正正的…… ——【终点站】! 正如调度员曾经对季觉所说,影日之封的构成,来自于天轨对其发动的钳形攻势。 从过去,从未来的两头,同时发动时间层面上的围攻! 只可惜,调度员当时没加主语,也没有告诉他,那过去未来的两端,究竟指的是多久远的过去,多遥远的未来…… 答案是,出生与死亡。 真正实施这一计划的,是久远的过去之前,刚刚诞生时的天轨,与遥远的未来之后,临近毁灭时的天轨! 利用无可颠覆的过去,来倒果为因,证明影日之封的成功。用无从触及的未来,强行印证,确保影日之封的完成。 而确定影日之封真正万无一失的关键在于——真正保存影日之封和既定律的,不是如今存在的天轨,而是,在遥远的未来尽头,那个即将迎来毁灭和消亡的天轨集团! : 利用永恒之门和影日两者在时间上的连贯性,那个濒临毁灭的天轨,从未来回到了过去,并将影日之封带去了末日! 为此,当时天轨不惜透支了自身的一切,间接的促成了影日的提前诞生……从而完成了史上过去未来都未曾有过的浩大工程。 在开始之前,他们将精灵们送往了过去,确保计划的完成。而在结束之后,所有的成员,都随著影日之封,去往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结局。以自身维持著封印稳定,也随著封印一起,迎接注定的毁灭。 就这样,结局在开始之前就注定了。 只要未来不放弃自身的职责,那么过去就坚不可摧。只要过去能够完成计划,那么未来就已经注定。 从此之后,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 影日被封印在天轨刚刚诞生的过去,被现在所证明和维持,被未来所保存和封存。 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则构成了既定的因果,令其化为了绝对不可颠覆的锚点! 这就是【既定律】本身! 只要既定律不被打破,那么既定的因果就无法被干涉。可倘若既定的因果不能被干涉,既定律就无法被动摇。 前往必搜索 真正的影日之封,就此完成! “还记得你钻进来时的那一条被毛孩子们藏起来的裂口么?” 那个声音感慨道:“那就是进入这里唯一的一条路,我们将其称之为【井】,它就是在天轨拖曳影日时,从时光中留下的划痕和创口。 也是能够确保这个未来存在的,最大支柱。只不过,拜你所赐,时间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从此之后,有你的身体堵在那个洞上,恐怕再没有人能进来了吧。” “不可能!” 蜘蛛怒喝,断然反驳。 并非是反驳道路存在与否,而是反驳影日之封的成立的基础! “如此有限的循环和体量,不过是饮鸩止渴,又能持续多久?”它震怒质问,“如此可笑的剂量,又怎么可能永远封锁影日?” “谁说,封印需要维持永恒了?” 烈焰尽头,那个声音笑起来了,乐不可支:“万物生灭自有定时,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永恒不灭的东西呢? 告诉你一个冷知识,影日的封锁,从一开始就不是无限,而是有期。只不过,大家一直都在不断的努力往后拖延而已……” 扩散的火焰里,碎裂的屏幕在剧烈闪烁。 那个倚靠在指挥中心椅子上的人影,挥手送别了一个刚刚被既定律送进来确认状况的倒霉临时工之后,终于回过头,向著蜘蛛,咧嘴一笑: “这年头,哪里有欠债就一定要还的道理了?钱都到手了,自然是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年是一年,拖到万事皆休,人死债烂,拖到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不就完事儿了?” :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灿烂:“况且,这些年以来,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好心的虫子们,在不断帮我们支付利息了嘛?” 那一瞬间,蜘蛛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遍布裂痕,宛如瓷器,早已经濒临碎裂。 可那样的笑容,却如此灿烂,就像是看著送上门来的大冤种一样,洋溢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和期盼。 令蜘蛛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你……你究竟……” “都无所谓啦,这些都不重要。” 调度员淡定的挥手,嘴角微微向旁边凑出,紧接著,一块破碎的吊顶从身旁落下,擦肩而过,带著火焰,点燃了他嘴角那一根手卷烟。 “恭喜你,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真正的天轨!只不过,用不著你再做什么了……” 调度员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一缕青烟:“这个时间点上,现世彻底毁灭之后,影日之封也即将崩溃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蜘蛛僵硬著,下意识的,还想要再次后退。 明明眼前的老鬼已经奄奄一息,宛如风中残烛,明明自己已经挣脱枷锁,化身为龙,可为何……为何自己还会如此的不安呢?! 恐惧。 无法克制的恐惧,它本以为早已经消失不见的东西,居然源源不断的从心中浮现,无从克制,不断的蔓延。 直到,清脆的声音响起。 哢—— 最后的锁链迎来了碎裂。 整个车站轰然一震,燃烧的一切发出哀鸣,无以计数的砖石碎裂,海量的残渣升起…… 就像是被黑洞所俘获,身不由己地扭曲,崩裂。 大片的屋顶被掀翻,显露出外面永恒的虚空和黑暗。 还有,挣脱束缚、打破桎梏之后,从封锁之中冉冉升起的……黑暗太阳! 影日! 影日挣脱了封锁,重获自由! 随之而来的是引力。 : 从未曾想过,根本无法挣脱的恐怖引力,骤然爆发……源源不断的将一切都吞入了这一片黑暗之中。 首当其冲,被锁定的,就是蜘蛛自己! 来不及反抗,更没有那样的资格…… “最后,再提醒一句……” 调度员倚靠在漂浮的椅子上,随波逐流,只有遗憾的话语传来:“陪著我坐牢坐了这么多年之后,现在的祂,很饿很饿。 而你的身上,已经没有链子拴著咯……” 轰!!! 蜘蛛再无法维持自身,身不由己的落向了剧烈膨胀的黑色日轮,惊恐挣扎,依旧无法控制的坠落。 就像是一缕逆行的日珥,抗拒著回归自身的源头。 终究徒劳! 是它自己主动踏入了这里,是它在自取灭亡! 从一开始,这就是为挣扎的虫子们所设下的陷阱,只不过那个踩著陷阱钻进来的倒霉鬼,恰巧是它而已! 不,或许,早在不知道多久之前,它就已经被选定为了珍贵的祭品! 一切皆为既定律所注定,再无处可逃。 “做梦……你们……这帮畜生……骗子……” 蜘蛛愤怒挣扎,尖叫咒骂,“你们这帮神经病……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们会比我……更惨千万倍……总有一天……” “用不著总有一天,今天不就是了么?” 抽完最后一口烟的调度员,歪歪扭扭的,从它眼前飘了过去,传来了最后的宽慰: “不过,也没必要这么遗憾不是? 被链子拴著的时候,你无处可逃,可挣脱了锁链之后……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蜘蛛呆滞著,陷入沉默。 去……哪里? 这样的问题,从未曾想过, 织网的蜘蛛,早已经网中迷失太久。 早已经没有想去的地方了…… : 明悟的瞬间,它无声发笑,宛如哭嚎。 带著最后的呜咽,坠入黑暗的烈日之中,永不复还。 烈日吞没了蜘蛛,吞没了调度员,吞没了中央车站的废墟,无止境的膨胀,再膨胀,吞没了现世的残骸和废墟。 虚空之中,好像有幻光一闪。 最后的崩裂声响起。 万物湮灭,上善大孽,荡然无踪。 世界归于虚无,就此毁灭。 可紧接著,一块残破的腕表从虚无之中划过,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逆转,拖曳著一切……顷刻间,时针回归二十四小时之前。 落满尘埃的中央调度中心里,警报声响起。 长椅之上的调度员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的舒展了一下筋骨,活动身躯。 “你好啊,邻居。” 他向著囚笼之中即将释放的‘狱友’挥手示意,“又是美好的一天!” 就此,循环重启。 影日和囚徒的无尽时光,依旧在延续。 永无止境。 . 天轨中央调度中心,巨大的屏幕上,右下角数值悄然变化。 【影日之封完整度:100%】 . . 当锚点完成重构,断点归于无踪,惊涛骇浪滚滚而过,不休的余波之中,时光再度恢复了平静。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现世之下的狂潮,渐渐消散,随著塔之聚合再度终结,潮水褪去,洪流无踪,再无波澜。 只有现世的辉光依旧闪耀,重重封锁之下,稳固如山。 结束了。 : “这就……结束了?” 埃利斯抠著牙缝,眯起眼睛,满怀不解:“下水道里那帮蛇虫鼠蚁,这么能忍得住的吗?刚刚那么好的机会都不动弹?” 状况最麻烦的时候,他们都做好了下去直接干一架的准备了。 偏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四部六宗、化邪教团乃至圣愚,往日里那些最喜欢兴风作浪的家伙,居然一个冒头的都没有? 明明大家都做好了往死里干一场,先弄死两个的准备了…… 结果到最后,一个跳出来的都没有。 白忙一场! “攒了这么大一盘子东西,到最后,一口都没吃么?”元老院的代表皱了皱眉头:“真能忍啊,播种者那家伙。” 庞沛抬起眼睛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兵主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人。而其他的家伙,早在尘埃落定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无踪。 只有天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的垂眸,磨著手中的那一把天敌,许久,俯瞰著已经派不上作用的剑刃,收剑入鞘。 “哪里需要忍呢?” 他看向整个现世,面无表情:“他的目的,这不是已经达成了吗?” 此刻,伴随著风波的平定,一缕又一缕漆黑的色彩凭空从现世周围的虚空之中绽开,就像是铭刻在时光之中的惨叫,回荡不休。 天轨的繁复网络依旧笼罩在整个现世之上。 而那些趁著蜘蛛飞升所引发的波澜,跑出来兴风作浪的虫子,就在天轨的恐怖体量碾压之下,一个又一个的炸成了烟花,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不只是如此,季觉曾经在既定律的感召中所见到的璀璨光芒,从天轨的网络之中升起,扩散开来,将整个现世笼罩在其中。 贯彻过去,伸向未来。 就此,将自身的一切,归还现世。 原本饱受波澜困扰的时间洪流再度回归了平静,在天轨的维持之下,稳定程度更上了一个台阶,迎来质变! 倘若往日对时间的干涉如同潜水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声势浩大、糜费资源的钻山工程。 而且诸多关键部分和站点所在的地方,简直就好像北境永冻区中那种冻土,子弹都只能崩出一条印子来,坚不可摧! 于此,向现世奉还这一份源自上善的大权,彻底断绝来日之隐患。 愿此世稳定,安宁久长。 就在寰宇重工和永继银行之后,天轨集团的职责迎来终结。 在舍弃了自身所有的一切,正式结束了对外运营,退出了现世的舞台,从此之后,专注于影日之封的维持,永不复还。 : 这便是由总裁所下达的决断。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它抬起爪子来,在面板上郑重按下了自己的爪印,做出了最后的确认。 于是,会议室的顶穹上,又一道标志渐渐暗淡,熄灭,消失无踪。 天轨集团,正式解散。 就在短暂的沉默之中,面色复杂的参会者们抬起手来,献上了恭贺的掌声。 就好像庆祝同事的退休一样,不论是惋惜或者遗憾,如今他们作为旧日的同盟,为这一份一直到最后都未曾懈怠的责任和奉献,献上祝福。 “恭喜恭喜!”银行的老者赞叹。 医生点头:“虽然很可惜,但是恭喜。” “不容易啊。”伟大创造与寰宇重工的代理颔首,看向了旁边神情郁郁的暴躁中年,戏谑调侃:“接下来,恐怕就只有你们无界通信和医院继续两头堵了吧?” 中年人烦闷叹息,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 医生也只是微微一笑,推了一下眼镜:“无非是夹在中间几头受气而已,预算给够,我们是无所谓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总裁,弯下腰来揉了揉它的毛发,柔声问道:“既然退休了,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这边养老?医院的伙食待遇很不错的哦。” “你可差不多得了吧!”原本还在生著闷气的暴躁中年瞬间警觉,怒视而来:“我警告你嗷,可别把不该有的心思打到总裁身上去。” “有一说一,确实。” 往日最为稳重的老者罕见表态,站到了对面:“你们医院的风评,你自己心里清楚。 就算天轨解散了,也可以到我们银行来嘛,我们正缺个吉祥物呢,每年十三薪六个月休假,剩下时间不爱上班可以在家休息,年底我可以给股票分红……” “你们这些搞银行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中年人怒视过来,毫不领情。 “说得好像你们无界通信是什么好去处一样。” “至少不赚脏钱,我还可以额外给股份!” “要我看,我们寰宇重工和伟大创造也是可以……” …… 天轨解散还没几分钟,所有人就已经一扫和谐氛围,为总裁的去处争执起来,自始至终,总裁都只是微笑著,凝视著他们的模样。 满怀著喜悦和感激。 这么多年以来,谢谢你们…… 而当他们终于看过来,想要征求总裁自己的意见时,就看到总裁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得意洋洋。 : 就在它胸前,那一枚炫彩b光效铃铛,正在闪闪发光。 我已经有要去的地方了! 当会议迎来结束,分别的时刻到来,它最后抬起头来,嗅了嗅每个人的气味,凝视著他们的模样,微笑著,甩了甩尾巴。 就好像曾经的每一次道别时一样,凝视著眼前的朋友们,眼睛里像是藏著星星。 大家,再见吧! 这一次,它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未曾有过的愉快和期盼。 看不见尽头的工作已经迎来了结束。 它要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