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纪奚创万

吞天纪

天堑云关,仙骨寒锋

奚创万 · 更新时间未知

人界与仙界的交界,在万仞天堑之上。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白浪层层叠叠,像凝固了千万年的雪,沉在深渊里无声翻涌。 头顶是割裂的天幕,一半是人界的灰蒙,一半是仙界的清蓝,界线锋利如刀,横亘在天地之间。 一道锈迹斑斑的青石界碑,立在云海边缘。 碑身刻着“天堑云关”四个字,笔锋凌厉,被岁月磨得发钝,缝隙里积着陈年的仙雾,冷得像冰。 云沧站在界碑前,白衣被罡风卷得猎猎作响。 一路往北,走了七日。 从荒原走到群山,从人界走到仙凡交界。 越靠近仙界,空气里的清冽之气越重,像细碎的冰碴,刮得人皮发紧。 他掌心的饕餮神骨,从昨夜开始就微微发烫。 不是预警,是共鸣。 像沉眠的故人,闻到了仇敌的气息,醒了。 青妩踮着脚,扒着界碑往仙界那头望。 三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脚踝的银铃叮铃轻响,碎在呼啸的罡风里。 她眯着狐狸眼,咂了咂舌。 她道: “仙界的人,架子就是大。” “明明知道我们来了,连个出来接的人都没有……” 话音未落。 云海深处,忽然飘来三道仙光。 光落之处,三名身披银甲的仙将现身,手持长戈,面容冷硬,周身仙力凝成实质的屏障,将罡风尽数挡在外面。 为首之人面如刀削,眉峰拧成一道寒刃,目光落在云沧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忌惮。 天堑守将,凌昆。 凌昆抬手,长戈一横,戈尖泛着冷冽的仙光,正对着云沧心口。 他道: “仙界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饕餮后裔,你人界守印本分已尽,此乃天堑云关,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青妩往前跳了一步,叉着腰抬眼瞪他。 她道: “什么叫不该来?” “仙界是你家开的?” “我们要见玄洲之主,有账要算,你速速让开。” “算帐?” 凌昆嗤笑一声,仙力顺着长戈蔓延开,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墙。 他道: “仙界与你人界妖界,尊卑有别。” “玄洲尊主岂是尔等想见便见?” “玉衡仙使前日已传回消息,念你守印有功,既往不咎。” “若再执迷不悟,擅闯天堑,休怪本将按仙规处置。” 话说得客气。 骨子里的傲慢,却快溢出来了。 在仙界眼里,饕餮后裔再强,也不过是人界的一介守印人。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给点颜面,就该感恩戴德。 云沧没说话。 他抬眼,望向云海深处。 层层仙雾之后,隐约能看见浮空的仙山轮廓,金顶玉柱,仙气缭绕,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画。 好看,却冷。 就像仙界的人,永远披着一层温文尔雅的皮,底下藏着算计与凉薄。 三万年前是这样,三万年后还是这样。 他收回目光,落在凌昆身上。 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道: “让开。” “我不想动手。” “动手?” 凌昆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笑了两声。 仙光暴涨,长戈直指云沧面门。 他道: “小辈狂妄!” “真以为解了锁神咒,就能在仙界撒野?” “天堑云关乃仙界门户,布有九天玄罡阵。” “就凭你,也想闯过去?” 话音落下。 他身后两名仙将同时动了。 三人站位成三角,手中长戈齐齐点向地面。 嗡…… 一圈金色的仙纹从脚下蔓延开,符文流转,仙气凛然。 九天玄罡阵应声而起,漫天罡风瞬间狂暴了数倍,像无数把无形的刀,朝着云沧绞杀过来。 青妩脸色微变,三条尾巴瞬间绷直。 她道: “小心!这是仙界的杀伐大阵!” 云沧站在原地,没动。 罡风卷着仙力杀到面前三尺处,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暗金色的光,从他体内缓缓溢出来。 不耀眼,却沉。 像深潭底下的金砂,看着平静,实则压着千钧重量。 绞杀过来的罡风利刃,触到暗金光罩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消融了,连点涟漪都没溅起来。 凌昆脸上的笑,猛地一僵。 他道: “这……这是什么力量?” “饕餮血脉怎可能……硬抗玄罡阵?” 云沧抬起左手。 掌心托着那块暗金神骨。 神骨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古老的神纹顺着骨身流转,散发出厚重又威严的气息。 三万年的岁月沉淀,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他道: “你们封了三万年的东西。” “今天,它回来了。” 嗡—— 神骨骤然一亮。 暗金色的光波以云沧为中心,轰然散开。 看似温和的光浪,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金色的玄罡阵纹,像被烈火灼烧的薄冰,瞬间扭曲、碎裂、消融。 三名仙将同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云海边缘的石台上。 长戈脱手,银甲崩裂,嘴角溢出金色的仙血。 一招。 仅仅一招。 镇守天堑百年的玄罡阵,破了。 三名仙将,败了。 凌昆撑着地面坐起来,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神骨,声音发颤。 他道: “饕餮……真神之骨……” “不可能……神骨早就随真神沉入归墟了,怎么会在你手里……” 云沧抬手,神骨落回掌心,光芒缓缓收敛。 他往前走了一步。 每走一步,凌昆三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分。 那是血脉深处的压制,是上古真神遗留的威严。 即便只是一缕残骨,也不是区区仙界守将能够抗衡的。 他道: “回去告诉玄洲之主。” “三万年了。” “真神自愿入渊,换六界平安。” “仙界背信弃义,加固封印,暗下锁神咒,断我血脉生路。” “这笔账,该算算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 他道: “三日之内,我要一个答复。” “要么,他自己出来说清楚。” “要么,我打上玄洲,自己翻旧账。” 话音落下。 凌昆三人脸色煞白。 他们听得出来,这不是玩笑。 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有打上玄洲的本事。 锁神咒已破,神骨归位,真正的饕餮神裔,已经觉醒了。 仙界压了三万年的祸患,终究还是……破土而出了。 凌昆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 可对上云沧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再说半句硬话,只会自取其辱。 他狠狠攥拳,起身,深深看了云沧一眼。 他道: “你的话,我会带到。” “但仙界威严,不容挑衅。” “你若真敢闯玄洲,必遭六界共讨!” 说完,他扶着两名受伤的仙将,化作三道流光,狼狈地朝着云海深处逃去。 仙风卷着云雾,很快掩去了他们的身影。 天堑云关,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罡风呼啸,和界碑上铜铃般的风铎轻响。 青妩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道: “太威风了!” “刚才那三个仙将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三万年的憋屈,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云沧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神骨。 骨身温润,暗金纹路缓缓流转。 方才那一击,看着轻松,实则耗了他近半数神骨之力。 毕竟只是一缕残骨,撑不起太多上古神威。 真要打上玄洲,恐怕还远远不够。 仙界能执掌六界秩序三万年,底蕴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更何况,头顶还有一个沉寂了三万年的神界。 他抬眼,望向仙界深处。 层层仙雾之后,除了玄洲仙山,他还隐约感觉到了一缕极淡、极远的金色气息。 藏在九天之上,云层最深处。 像一双眼睛,隔着重重天阙,静静地往下看。 是神界的人。 他们一直在观望。 从他觉醒血脉,到他破解锁神咒,再到他打上仙界。 他们都在看。 却始终不露面。 云沧皱了皱眉。 他道: “神界的人,也在盯着这里。” 青妩一愣,也收敛了笑意,抬头往天上望。 望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 她道: “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神界不是沉寂三万年了吗?据说从上古封印之后,诸神就陷入了沉睡,再也没管过六界的事。” 云沧摇了摇头。 他道: “沉睡……未必是真的沉睡。” “三万年了,他们要是真的不管,仙界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说不定,当年封印真神、暗下锁神咒,背后就有神界的影子。” 青妩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狐狸眼微微眯起,神色凝重了几分。 她道: “要是连神界都牵扯进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们妖界,可扛不住神界的威压。” 云沧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跨过那道仙凡交界的线。 一脚踩在仙界的土地上。 脚下是温润的白玉石阶,透着淡淡的仙光,踩上去凉丝丝的,灵气顺着脚踝往上钻。 寻常人踏入仙界,修为都会精进几分。 可他踏入的瞬间,神骨却微微发烫。 不是滋养,是排斥。 像这片天地,从骨子里抵触他的存在。 果然。 仙界的天地法则,早就被修改过了。 对饕餮血脉,天然压制。 三万年前是这样,三万年后还是这样。 他们从来就没打算,让饕餮一脉,真正站在阳光底下。 云沧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玉阶。 暗金色的光从足底散开,将周遭的排斥之力悄然化解。 他道: “排斥又如何。” “该算的账,总得算清楚。” 青妩连忙跟上,踩在玉阶上,舒服得眯了眯眼。 妖界灵气驳杂,哪里比得上仙界精纯。 可她没心思贪恋,快步走到云沧身侧。 她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真的等三日?” “还是……直接打去玄洲?” 云沧抬眼,望向云海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仙山。 玄洲。 仙界中枢,万仙朝拜之地。 也是当年,主导封印、颁布锁神咒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无数道仙识扫过来,打探、忌惮、戒备。 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朝着他慢慢收拢。 他道: “等。” “三日之期,给他们准备,也给我们准备。” “正好看看,仙界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也看看……神界会不会露面。” 说完,他走到界碑旁的一处石台边,盘膝坐下。 双目微阖,神骨悬浮在身前,缓缓流转。 暗金色的神光与仙界的清灵之气互相碰撞、交融,一点点淬炼着他的血脉。 锁神咒刚破,血脉还没完全稳固。 三日时间,正好用来消化神骨之力,适应仙界的压制。 青妩见他开始调息,也安静下来。 她抱着尾巴,蹲在石台边上,警惕地望着四周。 狐狸耳朵时不时动一下,捕捉着风里的动静。 天堑云关刚破,仙界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的守将败了,暗地里的手段,估计很快就会来。 果然。 夜半时分。 仙界的月光,冷得像一层霜。 云海深处,悄无声息飘来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雾气极淡,混在仙雾里,几乎分辨不出。 带着诡异的迷魂之力,朝着石台边的两人漫过来。 青妩耳朵猛地一动。 她睁开眼,鼻尖轻嗅。 脸色瞬间变了。 她道: “不对!是蚀仙雾!” “仙界的阴毒玩意儿,专门蚀人神魂!” 她立刻扬起尾巴,三道雪白的狐尾张开,形成一道屏障。 妖气散开,挡住飘过来的黑雾。 可蚀仙雾腐蚀性极强,妖气屏障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白烟直冒。 青妩咬着牙,额头渗出细汗。 她道: “云沧!醒醒!” “有人偷袭!” 云沧没睁眼。 可就在蚀仙雾快要突破屏障的瞬间。 他身前的神骨,骤然亮起。 嗡—— 一圈暗金色的光波散开。 看似温和,却带着净化万物的力量。 弥漫过来的黑色雾气,触到金光的瞬间,像冰雪遇了骄阳,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连带着空气里残留的迷魂之力,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云沧缓缓睁开眼。 眸底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他望向云海深处的某个方向,语气冷了几分。 他道: “躲躲藏藏,算什么仙界手段。”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