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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震惊，半晌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石破惊天的一道尖锐喇叭声。

操？

跑这么快，脚下抹油了吧？

死骗子，还想他，想个屁！

*

蒋宗明回家的时候，一家都坐在客厅等他。

蒋父蒋母，蒋嬛，甚至连蒋老爷子都回来了。

“爷爷。”蒋宗明有点惊讶。

“坐下。”蒋嬛说，“爷爷讲座结束马上就回来了，想看看你。”

“讲座？”

“嗯。”蒋老爷子喝了口茶。

“云大请爷爷去讲红楼，主题是探春的性别区别认知。”蒋嬛解释。

讲到一半恨铁不成钢：“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蒋宗明：？

他不服气：“我也是读完写了3000字观后感的人。”

“不说还好，一说我气死了。”蒋嬛瞪着他，“当年外公举办红楼围读，你不好好读书，跑去跟席家那丫头谈恋爱，观后感抄完她的抄许涵的，最后弄了个四不像出来！”

“谁跟席梦缘谈恋爱了？”蒋宗明炸毛。

“也对，”蒋嬛冷哼，“你那是没追上，最后人家跟许涵在一起了，为这事儿，你还在许家闹了一场，这才几年你就忘了？”

蒋宗明狂翻白眼。

那他吗是许涵家里有意撮合俩人在一起，他看出来了，老大不爽，跑去找机会分开他俩，结果蒋嬛知道了，以为他喜欢席梦缘，后面许家席家快走到订婚这一步，他实在受不了了，跑去跟许涵表白。

一通词不达意下来给人吓得不轻，许公子脸上笑都挂不住了，沉默半晌问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

以为是真爱降临，结果他刚表完白，许涵火速跟席梦缘确定关系。

他心态炸了，这才在许家请客的时候故意找茬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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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红楼围读

说起红楼围读。

蒋宗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爷子本意是想让他这个从小连格林童话都看不进去的、毫无文艺细胞的孙子受一受文学熏陶。

未曾想到。反而呢，给了他个找婆娘的绝佳机会。

那是他被欠债的打进医院，又被家里带回去关禁闭后，跟许涵再见的第一面。

……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蒋宗明靠在藤椅上。

他声音本就低哑，带了些多情的眷恋，乍然一听，不像是贾宝玉，更像是贾琏。

蒋宗明啊蒋宗明，你到底跟贾宝玉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在心里自说自话，觉得自己被硬留下来参加红楼围读，此事很可悲。

“……你又何曾见过她？”

蒋宗明拿着书本，反握在掌心，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紧不松地将纸张边缘捏住，隐约露出的封面上斑驳写着“红楼”二字，应该是有好些年头了，放在书柜里，年复一年，被油墨味浸透，透着阵阵旧书味道。

闻起来心里发闷，要不是老爷子坐在上头，他早拍屁股利索走人。

“妹妹可曾读过书？”

读个鬼书。他冷冷心想。

“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念林黛玉的，是席家小女儿。依稀见白净的额头和鼻尖，长发轻轻落在耳边，声音平和悦耳。

百无聊赖之下，蒋宗明来了点兴趣，唇角轻勾，仗着这角度正好，不紧不慢、肆无忌惮地将人上下左右扫了一遍。

坐在上面的蒋老先生瞧见，眸子倏地冷下来，警告似地瞥向孙子。

他视若无睹，甚至挑衅似的舔舔嘴唇，轻轻挑眉。

席梦缘五官很淡，气质倒是独一份。

他微微直起身，两人距离在微不可察中拉近。

深邃的眸子，发尾打理精致，干净利落的衣袖与领口。

不论怎样看，他都是个很容易让人初见就有好感的人。

“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

席梦缘似乎也感受到了距离的拉近，有些迷茫，微微偏过头。

“无字。”

此时，茶室的门被轻推开，还没看见脸，就听到温柔低沉的男音：“抱歉，我来晚了。”

进来的人身量挺拔，薄毛衫里一件白色条纹衬衣，领子翻在外面，随意又舒适，让人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

蒋宗明撩妹子撩一半被打断，心里暗暗不爽，唇角平直，眸子也沉了下来。

他抱着找茬的心思抬头，却在看清脸的下一秒愣住。

来人眉眼温柔，半长发轻轻扎起，唇角挂着挑不出错的笑。

明明长了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却不让人觉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淡漠柔和的五官中，唇珠立体，透着一抹令人难以忽视的艳色。

是许涵。

他心里空了一拍。

旁边有人出言调侃：“我还以为读到王熙凤了。许涵，你这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最佳典范啊。”

被点到名的人自然坐下，语气很淡：“我只是来晚了。你说我泼皮破落户，脾气也太大。”

周围响起几声笑。

蒋老先生向来最讨厌迟到的人，听到这样巧妙的回答，倒也跟着牵了牵唇角。

许涵看向念林黛玉的席梦缘，唇角带着浅笑：“天下有这样标志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

他是男生，没拿书本原文，开口就是词，可见对这本书很熟悉，文学功底扎实。将语气拿捏得自然，不显得突兀，只让人觉得有趣。

席梦缘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扮的是黛玉？”

属于王熙凤的段落分散开来，茶室间所有人都好奇地抬头，想听许涵分说一二。

席梦缘意识到失态，歉意地垂下眸子。

蒋老先生竟也没阻止，只笑看着。

许涵朝她轻笑，温柔开口：“围读红楼，我怎么会认不出颦颦？”

他没说原因，也不以此为荣邀功，标榜自己，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替人解围。

席梦缘愣在原地，耳根渐渐红了，指尖捏紧书页，轻轻抿唇。

从蒋宗明这角度，正好能看见两人对话。

他向来是爱看女人的。美艳、骄纵、高智、温柔，什么类型都可以，其说话时垂落的发丝，宛如艺术品的身段，都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现在却不知为什么，他竟只将眼睛紧紧粘在眼前漂亮的男人身上。

漂亮。

蒋宗明内心一阵奇异的波澜。

这辈子，他竟然会用漂亮去形容一个男人。

心脏一颤。

他突然嫉妒起眼前的席梦缘，能得到许涵温柔的照顾。

蒋宗明愕然。

这辈子，他竟然会因为一个同性，而去嫉妒另外一个面容娇俏的异性。

蒋宗明心里开始翻起波涛。

从这角度，他能看见许涵笑起来弯弯的眉眼、说话时微动的唇瓣及下颌。

对方侧脸无可挑剔的柔美，又带着一丝冷清，碎发在侧，露出半只漂亮的耳朵。

懒散着握书的手，不知何时僵硬起来。

这哪里是王熙凤？

他看起来面无表情，心里却呆呆地想。

明明是林黛玉。

*

回忆如同潮水消散，客厅里中央空调拂过的冷气让他回到现实。

“行了。”蒋老爷子沉声道，“当年你16、7岁没个正形就算了，我饶你。现在还要跟你姐吵？你有什么出息？”

蒋宗明本来回忆完青春还挺伤感，想到后面许涵跟席梦缘搞在一起又很愤怒。

这句话直接撞在蒋大少枪口上。

他指着自己鼻子：“我跟她吵？每次都是她先挑事儿，凭什么全骂我？”

“你混账！”蒋父瞪他，“现在连爷爷你也敢顶是不是！”

“我顶什么了？这家里是有皇位吧。秦始皇还是唐太宗？不让人说话干脆把我嘴割了！”

蒋父气得捂胸口，又转头去看沉下脸色的父亲：“爸，阿拙不懂事，您别……”

蒋老爷子伸手一挡，目光冷冽：“让他说！”

蒋父蒋母拼命使眼色，蒋嬛也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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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您是文学家，是经过艺术熏陶的大拿，国内国外谁不知道您家学渊源。”蒋宗明冷哼，“我这种四书五经都没读全的当然不受待见了，从小您就偏爱我姐，对我就没个好脸色，你们一家几口和和美美地过不就成了，老叫我回来受你们奚落有什么意思？”

“你给我闭嘴！”蒋嬛一巴掌扇他脸上，手掌打过侧颈，力道不真，一声闷响，“蒋宗明，你疯了？！爷爷要是真不待见你，回家之后会关心你在公司的事？会第一个就问你去哪儿了？”

蒋老爷子面部绷紧，一拐杖杵在地上：“你让他说！”

所有人噤若寒蝉，下意识挺直背，放缓了呼吸。

没见过老爷子发这么大火。

“我早就想说了，但这个家没人愿意听。”蒋宗明眼神冷漠。

“就因为我们家是什么所谓的，从小就逼着我看那些字字字字字！从来没想过一个小孩儿能不能看明白，喜欢不喜欢看，你们从来只考虑自己，没想过我的感受。”

蒋父站起来：“我们什么时候不考虑你了？你姐不也跟你一样吗，她怎么就能学好。”

“我姐不是我，我也不是我姐。有人能攀岩12个小时不歇气儿你怎么不能？有人能上女厕所你怎么不能？有人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我姐做什么我就必须得做什么吗？我是蒋宗明，我不是蒋嬛二号。”

蒋父被气得呼吸不畅：“你……”

“小时候读书，人家小孩儿拿了奥数鼓励奖，爸妈高高兴兴领着走了。我拿个特等奖回家，你跟我妈看都不看一眼，说这种东西不符合咱家调性，不如去多读两遍三字经来得好，爷爷才高兴。”蒋宗明颈边浮现青筋，“我从小就对数字啊函数啊感兴趣，你们非逼着我去学其他的，不学就打我！我告诉你们，我蒋宗明混账成现在这样，谁都脱不了干系，全他妈给我受着！”

蒋家，祖上出过探花郎，每一代都是诗书礼义这么传下来的。

到了蒋父这一代跑去经商，老爷子就已经老大不高兴了，所以蒋嬛蒋宗明生下来之后才从小严格抓起，致力于把家族文化传承下去。

蒋父自己走商途，常受蒋老爷子冷待，就想着让儿子女儿接受文化熏陶，在老爹面前长长脸。

蒋嬛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也乐得钻研。他们看女儿学得兴起，就以为蒋宗明也会这样，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不学只是想贪玩，用了很多东亚常见的惩罚手段。

这对于一个被冤枉的委屈小孩儿来说，自然就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