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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开！我打的就是这个不孝子！”蒋父四下张望，拿起书桌上的毛笔，猛地抽在蒋宗明身上，“你的一切都是父母给的！不欠我们？那你就把命还来！”

“是你们选择生的我，我没选择，”蒋宗明抬起眼，眸子里是蓄积了二十三年的风暴，“如果你们承受不了生育的痛苦和教育的风险，接受不了孩子大概率长不成你理想当中的样子，你们可以不生。如果事实跟你说的一样，法律就会规定亲生父母可以杀自己孩子。”

他擦了擦额角被砸出来的红印，眼眸很冷：“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在场三个大人目瞪口呆。

“好……”蒋老爷子颤着手，“你现在就出去……”

蒋宗明转身就走。

蒋嬛追到门口：“阿拙。”

“不用劝。”

“我没觉得你说错了，”蒋嬛叹了口气，“但爷爷和爸爸妈妈老了，他们接受不了新思想，你能不能委婉一点？他们爱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

“你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吗。”蒋宗明笑了出来，“他们知道对不起我，说让我赶紧生个孩子出来好补偿。”

蒋嬛看着他。

“把我养成这样，还想祸害我的孩子。”他嗤笑。

“想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个理由，觉得这样就能赎罪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继续审判我，”蒋宗明眼眶有些红，“然后就可以堂堂正正说，我们都已经补偿你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还要抓着长辈之前没做好的事不放吗？”

蒋嬛欲言又止。

“因为多看了一集动画片被骂没出息的不是你，因为作业没交被扇巴掌的不是你，因为不符合他们的要求，11岁被单独扔去国外当作教育失败品对待的不是你。”

“你不是加害者，但你是既得利益者。”蒋宗明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所以从你的角度来看，你确实没资格指责爸妈，但你更没资格劝我既往不咎。蒋嬛，你想慷我之慨，去达成你想要的幸福家庭，我不可能答应。”

蒋嬛怔在原地。

国外凄冷的夜，带着调笑恶意的外国同学，便利店买东西遇到枪击案，手抖得大半个月闭不上眼，想打电话给妈妈，却发现跟国内有时差，第二天回电，第一句话是问他为什么期末测验拿了B。

他们都在欺负11岁的蒋宗明。

但他永远不会。

*

许涵还在准备出差的行李，蒋宗明打开房间门。

“你在干嘛。离家出走？”

许涵无奈：“学校安排出差，我明天得走。”

他看到蒋宗明身后，客厅桌上放的菜和肉。

“你要做饭？”

“嗯，忘记你要出差了。”

许涵笑了一下。

他今天这么纯良？憋什么疯招呢。

第39章 你少管我

“你明天不上班？”许涵问，“怎么有空亲自做饭。”

蒋宗明看他一眼，语气很平常：“失业了。没钱。”

许涵：？

“你钱呢。”他发自内心地疑问。

“蒋家联合董事会施压，我被降职了。名下资产在审查，暂时不能交易。”

许涵恍然大悟：“你回家吵架去了。”

蒋宗明看他一眼：“嗯。”

“没事儿，”许涵打了个哈欠，“过几天等你爹妈消气就好了。”

他走进来：“应该没那么容易。”

“嗯？”

“我家里想要个孩子，我说我是同性恋。”

许涵：？

“什么？”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蒋宗明又重复了一遍。

许涵张嘴，欲言又止，开开合合好几遍，终于问出口：“他们没问你跟谁？”

蒋宗明坐在床边，眼神略含深意：“你很怕我把你说出来？”

许涵老老实实：“谁能不怕。你是我你怕不怕。”

蒋宗明认真思考半晌后回答：“我不是你。”

许涵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

蒋宗明嗤笑，轻轻叹了口气：“我没说我男朋友是谁。”

许涵愣在原地，心脏依旧怦怦跳。

可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犯了，他竟然对眼前的疯狗有了一丝感激。

“谢谢。”他说。

蒋宗明有些意外，起身：“吃夜宵吗。”

许涵本来想说不吃，但一想到蒋宗明跟他从西城回来，马不停蹄回蒋家吵架，再处理公司董事会的事情，估计到现在还没吃饭。

他跟着起身：“你做吗。那我吃。”

蒋宗明是会做饭的，毕竟那么小就被送去国外。

他煮了两碗面，现熬的葱油。

许涵吃了一口，味道不错。

一碗夜宵面下肚，许涵通体舒畅，靠在椅子上犯懒：“你什么打算？”

还在吃的蒋宗明顿了一下，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眸子低垂：“工作。我没被开除，被调任到吕基了。”

吕基市，紧挨着滨南，却跟滨南市有天壤之别，连智轨都没通，基本上是被放逐到一个很没未来的位置了。

蒋家也真忍心。

许涵在心里唏嘘。

“那你住哪儿。”

“公寓。”

“这个公寓？”许涵微微睁大眼，“离你上班那儿通勤得多久啊。”

怪也怪许涵这公寓位置太过于黄金地段了，离吕基市不近。

蒋宗明把筷子放下，神情不变：“来回一个半小时。”

“谢谢啊，”许涵笑了，“我走了还帮我看家。”

“不用给我找台阶，”蒋宗明拿着他和自己的碗起身，“我没钱在吕基租房。”

许涵无言。

学校有好几个老师一起，订的高铁票。

许涵去得早，买了一个三明治和牛奶当早餐。

邻座是个女老师，只在学校见过，不上他班的课，没多熟悉，问了才知道是音乐班班主任，叫樊绘。

估计来得及没吃早饭，肚子响了一下。

樊绘脸色尴尬。

许涵把没开封的三明治和牛奶递过去。

“不不不，谢谢。你吃吧。”

许涵把牛奶收回来，语气温和：“一人一半。”

樊绘愣了一下，半晌才接过，带着不好意思：“谢谢。”

“不谢。”

樊绘拆开咬了一口，吃得很沉默。

许涵把牛奶的吸管塑料包装拆开一半，插进去后递过去。

樊绘嘴里还有三明治，表情惊讶。

不是一人一半吗？

“三明治噎，”许涵低头看手机，“给你的。”

樊绘脸红了。

*

星华给老师安排了教师宿舍，财大气粗，一人一间。

许公子吃住行都讲究，从行李箱里拿出床单，弄半天出了一身汗，拿上浴巾和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教师公寓浴室很干净，许涵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拍了张照给蒋宗明发过去当报备。

洗完出来对面回了。

【蒋宗明：？】

【蒋宗明：大白天开始发骚。】

许涵被气乐了。

【许涵：心里骚的人看什么都骚/礼貌微笑/拜拜】

下一秒，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许涵拒接，对面锲而不舍再打。

接通。

“干什么？”他有点不耐烦。

蒋宗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似乎是工地，蒋氏主营房地产，在吕基有新楼盘。

当然，按照以往蒋总的地位，是不必亲自跑工地的，现在被下放，情况就不一样了。

“大白天洗什么澡，”蒋宗明轻轻皱眉，“你在干什么，房间里有谁。”

“我收拾行李出汗了，”许涵解释，无奈叹了口气，“你老把我想得这么欲求不满干什么？”

“拍宿舍。”

许涵无语，拿着手机把单人宿舍走了个遍，一张单人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卫生间，阳台上有套喝茶用的小桌椅。

“看清楚没，哪儿有人啊？”

蒋宗明这才勉强满意：“嗯。”

“许老师，”门被敲响，声音悦耳得跟黄鹂似的，一听就是樊绘，“吃饭了。”

蒋宗明瞬间皱眉：“这谁？怎么有女的？”

“同事，”许涵回答，“叫我吃饭。”

“你不会吃饭？需要她叫你？”

“你上过班吗？”许涵简直服气，“同事之间叫一声很正常，蒋公子。”

“我告诉你，你不准跟她说话。”蒋宗明冷漠。

“上班呢，怎么可能不说话。”

“每天不超过十句，过五句报备，你们说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许涵觉得这人无理到了一定境界：“你是不是还要在我身上留个录音笔二十四小时监听啊？”

蒋宗明看着他，没说话。

许涵瞬间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大怒：“你还敢考虑可行性！”

樊绘再次敲门：“许老师？”

许涵应了一声，低声对手机：“你别闹了，我吃完饭要去工作。”

蒋宗明面无表情提醒：“两句了。你俩。”

“好好，”许涵敷衍，“你在工地注意安全，帽子戴好，能买个口罩就买。”

蒋宗明点头：“你少管我。”

许涵：“呸。”

说完，他毫不犹豫挂断通话，收拾了一下开门。

樊绘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许老师，你洗澡啦？”

“嗯。”许涵把宿舍门关上，礼貌笑了一下。

两个人往食堂走去。

第40章 流感病毒

星华的管理区别于滨南一中，给学生的时间更加自由。

每天的教学时间从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剩下的时间都由学生自主安排。

图书馆、自习室、电脑房、琴房、练习室全部都开放，凭学生证进入，还可以在手机上提前预约。

晚自习全凭自愿，以半个小时为一个时间线，不同科目的老师会去班级里答疑解惑。

许涵记得挺认真。

毕竟一中是公立学校，跟这种贵族私立不一样，模式自然不能照搬，但确实有可以借鉴学习的点。

他们享受出差补助，回去都得给校长交报告的。

工作顺利，许涵精神上不太顺利，身体上也不太顺利。

每天给蒋宗明报备就得耗费比工作还多好几倍的精力，云城气候异于滨南，干燥极了，之前在云城上大学，待久了还好，现在冷不丁住过来，身体有点不适应。

许涵身上脸上都过敏了，吃了药只能消退小部分，作为一个极在乎对外形象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心烦的。

“你脸怎么了？”蒋宗明在跟他视频，轻轻眯眼，“挨打了？”

许涵心不在焉：“有点过敏。”

“吃药了么。”

“吃了，过几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