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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那头传来一声冷漠又带着微妙恶意的嗤笑。

许涵反应过来，把车钥匙插进去：“阿拙？”

“又没其他人，别装了。”蒋宗明冷冷开口，“你人呢。”

“学校里出了点事，我走不开。”许涵打燃火，手握方向盘，语气里满满的歉意，表情却平淡，“不好意思，阿拙。我们约下次。”

蒋宗明似乎笑了一声，有嘲讽意味：“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们两个不是可以讲条件的关系，我下午跟你说了什么，你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许涵唇角勾起有些冷的弧度：“为什么用那些东西威胁我呢。阿拙，你想得到什么。”

对面沉默。

许涵开出停车场，手臂修长有力：“你还喜欢我，对吗。”

蒋宗明像被踩了痛脚的野狗，语气骤然凌厉：“我喜欢你？你这种贱人也配？”

“……”许涵沉默。

其实他那种明着找茬只是为了获取自己注意的行为目的很明显。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蒋宗明厉声低斥，“你还有脸说话？当年要不是你帮忙，蒋嬛还真没那么大本事把我送出国，许涵，你怎么骗我的怎么欺负我的你都忘了是吗？喜欢你？我会喜欢一个把我当猴耍的人？”

许涵似乎想起来了些什么，缓缓开口：“不是你说的，蒋嬛因为你生病，所以你要去陪她。”

“当年我舍不得你，你怎么跟我说的？”蒋宗明语气有些激烈，“说我走了，我们两个关系也不会变，然后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什么都不告诉我，隔了三个月我在洛杉矶知道你跟前女友复合了，还他妈是别人告诉我的，别人告诉我的！”

“你不是没问么。”

“你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换手机号码，笃定我被家里看着回不了国。许涵，谁能狠得过你？”

“你每天发一千条消息骂我。”许涵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无可奈何，“阿拙，我不愿意这么对你。”

感觉不止一千条，手机出门两个小时就没电了，一直在弹消息。一会儿诅咒他不得好死，一会儿求他回一条，跟精神分裂一样。

他索性拉黑换了号码。

“关系确实没变，”许涵举重若轻，“我一直是你的哥哥，你回国我还请你来家里喝茶。有什么问题吗？”

蒋宗明被气得血直往头上倒流，忍住不想失态，深呼吸好几下。

实在忍无可忍。

去他妈的！

“许涵，”蒋宗明吐出一口气，尾音带着颤的嘶哑，“操你吗。有你这样的哥哥？你敢骗我，敢跟蒋嬛一起给我挖坑！你他妈这么对我，还敢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我回来就是为了报复你，听懂了吗？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万劫不复。”

许涵被吵得耳朵疼，蹙眉往旁边躲了躲，伸手将车载蓝牙声音调小：“送你出国是叔叔阿姨的决定，也是你自己同意的。为什么把怨气都发泄在我和姐姐身上？”

蒋宗明宣泄完情绪，深呼吸两口，冷静下来。

“你还挺护着她？”他轻轻嗤笑，“怎么，看上我姐了？”

许涵还没来得及回答。

“我忘了，”对面语气里带着故意的恶劣，“毕竟你男女通吃，前边后面都不耽误用。”

许涵眸色微凉，半晌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当年是你死活非要爬上我的床，我没答应、也没想过跟你谈恋爱。蒋宗明，睡了人还要装受害者的戏码，你演够了吗。”

死一样的沉默，许涵以为他理亏了心虚，刚想开口缓和下氛围。

突然，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恶劣至极，语气理所当然，带着讥讽和怀念：“哦。是我强迫的，那又怎样？你不是也挺爽的，床上求我的录音我每天都听，要不要发你一份。”

许涵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见这种奇人。

两年前就甚感惊讶，现在更是。

他手指轻轻点在方向盘上，几乎是不假思索：“所以你跟别人有什么区别。”

氛围一冷。

“你说什么？”

“跟你能爽，跟别人也可以。”许涵把车开进停车场，语气很平和。

他感觉自己有点低血糖，从驾驶位的储物盒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含进嘴里。

随即轻轻舒了口气，靠在皮质座椅上，疑问：“你有不可替代性吗。”

蒋宗明估计是气得说不出话，深呼吸两口，想骂人又词穷了，最后只能恶狠狠留下一句：“你等着。”

“收到。”

许涵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看着昏暗的地下车库，表情冷淡。

两年不见，以为他会有点出息。

*

“你们什么意思？我儿子会做这种事。”

长相雍容的女人坐在办公室，语气很激烈，带着不屑：“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你们就是诬告，是诽谤，我会联系我们家律师……”

“这位家长。”胡静老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您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女人拉了一下旁边的少年，“我儿子，我们从小精心栽培，小学读的就是贵族学校，成绩一等一，你们现在用这种事情来诬陷他！”

第7章 他疯了？

“我已经向您解释过很多次了，”胡静耐心回答，“我们今天请你来，只是想探讨一下这件事怎么解决……”

“探讨什么？我刚来一个罪名就扣我儿子头上了，你让他以后在学校怎么……”

办公室门口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王斯其站在他妈旁边，全程低着头不发一言，像个鹌鹑似的。

许涵刚开完班会，回来就是这么个场景，女人拍桌子骂得鸡飞狗跳。

他接了两杯水递过去：“家长。”

女人骂得正口渴，抬眼看见长相优异的温柔男人，语气不自觉软了些，接过纸杯。

许涵将另一杯递给旁边站着的王斯其：“吃饭了吗。”

王斯其看了一眼他妈妈，又迅速把头低回去，囫囵着摇摇头。

女人上下打量许涵一眼，语气很怀疑：“这也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是的。”胡静开口，“许老师是17班的班主任。”

“哦，17班，就是那个差班嘛。”

胡静张嘴，欲言又止。

许涵也不生气：“家长，您先跟胡老师沟通，我带学生去吃个饭。”

女人顿了一下，转头扯王斯其的袖子：“你饿了没？”

王斯其沉默很久，久到连胡静都清了下嗓子，才终于幅度很小、快速地点了下头。

许涵半搂着他肩，将人带出气氛压抑的办公室。

*

教师有单独的小食堂，王斯其坐在对面，依旧低着头，看起来很局促。

许涵用餐巾纸把筷子上的水擦干，递过去。

王斯其吃饭很小口，速度也不快。

许涵没有说话，安静吃着，偶尔回个消息。

王斯其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声名在外的许老师，传闻中滨南一中最帅的校领导，家世显赫，背景神秘。

男人姿态很好，肩颈和手臂线条摆放的位置恰到好处，头发有些过长，垂在脸边的发丝有可爱的自然卷，收拾得很干净，拿手机的指节修长。

王斯其不自觉地学着他挺直了背。

吃完饭，许涵递给他一张纸，起身准备收拾餐盘。

“你不问我吗。”王斯其语速很快，声音很小地问了一句，跟做贼似的。

许涵顿了一下，神色如常：“你想回答什么。”

王斯其愣住，抬头看他一眼。

“学校昨天在女卫生间找到了针孔摄像头，关于偷拍的聊天记录和账号已经保存，所有证据都固定了。”许涵将汤碗放进吃完的餐盘里，“其实不用问。”

王斯其突然站起来，脸憋得通红：“不！不是我干的！”

这个点已经开始上下午第一节课，食堂早没人了。

“在办公室怎么不说。”

“我怕、我怕你们不信。”

许涵语气依旧平静：“现在告诉我又是为什么？”

王斯其沉默了。

“有人威胁我。”他很小声地说，“他们家里有背景，会影响我爸的工作……我知道你很厉害。”

厉害。一个很纯粹的说法。

很高中生。

许涵看了对方一会儿，开口：“你和你母亲现在的行为，闹大了也会影响你爸的工作。”

他查过，王斯其的父亲在教委任职，一班那些二世祖，家里能威胁其工作的就那么几个。

王斯其眼里满是慌乱：“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我……”

“我理解你，17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很多事都超出了认知范围。”许涵安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捏了捏，眼神真诚，“但你就是故意的。”

王斯其惊慌地抬起眼，想要辩解什么，嗓子却被堵住。

“因为被威胁，害怕面对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选择把痛苦转移到他人头上。”许涵语气平和，“不要推脱责任，这是你知道后果，再选择去做的事情。”

此话一针见血，王斯其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手足无措，握住许涵手腕，语气里有了哭腔：“许老师，我……我是被逼的，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许涵抽了张纸给他擦眼泪：“他们威胁你装摄像头，有证据吗？”

王斯其抽了抽鼻子，茫然地想了好一会儿，快速点头：“有，我拿到拍的东西，就发给他们了，但是……”

“嗯？”

“他们都没回我，这、这能证明是他们逼我吗？”

“他们在哪里威胁你。”

王斯其报了两个名字：“他们说，喜欢17班的韩梦羽，想看看她是不是处女，所以要拍。在班长生日那天，厕所里跟我说的，我、我拒绝了，我知道这是违法的，但是他们把我家调查得很清楚，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让我爸混不下去……根本没有原因，他们也不怕闹，就是他们家一句话的事情。”

王斯其哭了，肩膀剧烈颤抖。

韩梦羽就是那个坐第一排的齐刘海女生。

许涵感觉心脏被烫熟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恶。

他见过很多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家族数百年累积的财富与权力让他们做事从不计后果，比他家官大的也不是没有。

但都没小小年纪就恶成这样的。

说句心里话，这种事情，就算是17岁的蒋宗明都做不出来。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轻轻吐出一口气：“别害怕，回办公室，就把跟我说的这些内容，跟胡老师如实复述。”

王斯其迷茫地抬起头：“真的可以说吗。”

“可以。”肯定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