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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不碍事？”谢今朝抬起手腕，把那缕暗色掉的色儿展示了一下，“你自己看看，这东西都跑我这儿来了。”

谢安：……

怎么还掉色。

谢安的目光落在他腕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抬手，指尖触上谢今朝的手腕，那缕暗色沉淀像是感应到主人，立刻从谢今朝的皮肤上游开，顺着谢安的指尖游回去，消失在他袖中。

谢安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明日我们在林边看着，我会用神识覆盖密林外围区域，保证弟子们的安全。”

谁问你这个了？

*

天还没亮透，落霞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谢今朝从客栈二楼下来的时候，弟子们已经在镇外空地上了。

几个练气期的弟子蹲在地上啃干粮，筑基期的在检查法器，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迷雾林里可能会遇到什么妖物。

谢今朝打了个哈欠，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自家徒弟。

月上杉站在队伍边缘，白衣被雾气沾湿了一层，正低头给月下酌系护身玉佩。怀阳站在她身后，腰间已经佩好了玉佩，正低着头好奇查看。

沈载年抱着清溪剑，下巴微抬，看到谢今朝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师尊！”

他脆生生喊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发？”

他怎么知道。

“不一会吧。”谢今朝摸摸下巴，给出肯定的回答。

沈载年沉默。

“师尊，怎么不见师叔？”怀阳听到身后的声音，立马回头看了过来。

“帮你们探路去了。”谢今朝伸了个懒腰，轻纱顺着他抬手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抹去几分凌厉。

“这次试炼。”谢今朝突然开口，正色道，“你们最重要的事……”

他话音一顿，等三个小萝卜头齐刷刷仰头看向他，露出一副紧张的神色之后，才慢悠悠补了下一句，“就是多交几个同龄朋友，听到没有。”

“啊？”月下酌仰头发出疑问。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弟子们分组进了林子。谢今朝蹲在树枝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揪的草，看着那群半大孩子消失在雾气里。

月上杉走最后，把最后一个小孩送进去之后踱了回来，飞身上了树，面无表情地提醒，“师尊，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别放进嘴里。”

谢今朝仰头看她一眼，一手扶着树干，直接半躺在了树枝上，姿势惬意地仰头看她，“你怎么不进去？”

“没必要，边缘妖兽，不敌我一招，我不滥杀无辜。”月上杉盘腿坐下，“师尊不去找师叔。”

“他忙着用神识看着弟子，我就不去帮忙了。”谢今朝朝着迷雾林深处比划比划，唇角微微勾起。

“我们进去探探怎么样？”

月上杉：……

“别吧。”她干巴巴劝了一句。

“不远，就进去看看，万一里面有变异烤鸭我烤给你尝尝。”谢今朝诱哄道。

可惜月上杉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姑娘，她面无表情地狠狠拒绝了师尊的同行邀请。

“里面有东西？”但月上杉作为弟子，理应关照师尊的心理健康，免得这人被冷落了找落霞镇附近的宗门单挑。

“没有。”谢今朝一耸肩，他师弟也是会挑地方，这片密林看着吓人，里面栖息着的，却并非妖怪的本营，而且离妖林也不算近，估计被打了也摇不到人。

按理来说，只要这群小妖怪不越界，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地盘里，修者也不会深入密林去赶尽杀绝。

“我进去看看。”谢今朝朝着月上杉一摆手，“你负责接应逃跑的弟子。”

——这本是他的活。

但是，他弟子都元婴了，他还不能颐养天年？

月上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拦，谢今朝就已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踏碎虚空真是太无赖了！

*

迷雾林，林如其名，其边缘是一片湿软的泥地，脚印踩下去能陷半个脚掌。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玉辉宗配备的玉佩在这种环境中散发着淡淡的冷色光晕，几个弟子走在一起，光晕连成一片，驱散了浓稠的雾气。

每个小组都是一两个筑基期弟子带一小群练气期弟子。

月下酌他们就跟着一个筑基期的男人。

这人竟比他们要大上几十岁。

修行果然是个顶顶耗费时间的事。

“师兄，迷雾林里会有什么妖怪？”怀阳凑到那筑基期的师兄面前。

这弟子姓周，入玉辉宗已有六十余年，修为不算顶高，但胜在稳重可靠。

他低头看了怀阳一眼，见这孩子精气神倒是很好，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有几分喜欢。

“低阶妖物居多，比如雾妖和树木花草化形的妖怪。”周师兄掰着手指头数，“雾魅擅长制造幻境，但只要你心神坚定，它就奈何不了你。那些花草的灵妖可以交流，就不用出手，它们是天地造化而生，大部分没有害人之心。”

怀阳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默默记。月下酌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那、那师兄，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几次，熟了路的才能领队。”周师兄笑了笑，“这里都是琐碎的小麻烦，但你们修为浅，遇到解决不了的记得往我这边跑，别受伤。”

第18章 大白鹅，小天鹅！

迷雾林，越往里走雾却越少。

谢今朝一脚踏入中心地带，只觉得眼前一片开阔。

这里有一片小湖，肥美的野鸭在上面游荡，几只雏鸟叽叽喳喳站在树边看他。

谢今朝方才去妖气弥散的来源看了一眼，确认只是一只走火入魔的小树妖后安心溜达去了密林深处。

密林深处无人家。

只有开阔的草地，成群的鸟，一小片湖泊，和几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噢，兔兔。

谢今朝吓走一群兔子之后，站在原地，背着手悠哉悠哉去了湖边，舀起一捧清澈的水，随手泼向最近的一只雪白大鸭子。

不对，泼到大鹅了！

只见那雪白的东西头往前一伸，藏在厚厚绒毛下的长脖子露了出来，喙一开一合地就咬了过来。

嘿！他堂堂化神境修士还能叫鹅叨到了不成！

谢今朝指尖凝出一片小小树藤，还没等他缠上去，就见这大白鹅周身闪过虚空的黑色斑点。

下一刻，那大白鹅竟然凭空消失，直接出现在他的身侧，狠狠叨了上来。

会踏碎虚空的……鹅？！

谢今朝抽了下手，让那只大白鹅叨了个空，只撕扯下一小片布料。

说时迟那时快，谢今朝右手伸出，成抓握状直接捏住了它的喙！

大鹅的喙被捏住，整个身体僵了一瞬。

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翅膀猛地张开，扑棱棱扇出一阵狂风，湖边的草被吹得贴地倒伏，几只雏鸟惊叫着离开树梢。

谢今朝被扇了一脸灰，眯着眼没松手，另一只手伸过去掐住了鹅脖子。

“你再扇？”他威胁道。

大鹅显然不畏强权。

它拼命扑腾，两条橘黄色的腿在空中乱蹬，踩得谢今朝的袖子上全是泥点子。

谢今朝把它从湖边拎起来，大鹅惨烈至极的叫声就穿透了整个密林深处：嘎！嘎嘎嘎嘎嘎！

谢今朝皱着眉把它举远了些，转头打量四周。

湖边的野鸭已经被吓跑了，雏鸟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连那几只兔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片世外桃源一样的空地上，只剩他，和一只脾气暴躁的大白鹅。

“你是妖物？灵兽？还是谁家养的？”谢今朝盯着它的眼睛问。

大鹅不答，只是拼命扭动脖子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它的力气大得惊人，谢今朝一个化神期修士，居然觉得手有点酸。

谢今朝被它折腾得烦了，干脆松了手。大鹅“啪”一声掉在草地上。

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类会突然放手。

还没等它歪完头，大鹅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

下一刻，土墙从它的四面八方升起，将它整个包围。

随后，一道禁制打了下来，它左爪再踏，怎么也无法唤出黑色斑点。

“嘎！”

谢今朝用藤条在土墙外编了个木笼，轻轻一提，“你破坏这里生态了，带走。”

*

谢今朝提着木笼从密林深处逛了一圈，再走出来的时候，林子边缘已经挤满了弟子，看来第一日大家还没什么收获——除了他的大鹅。

几个练气期的弟子相互搀扶着，衣裳上沾了泥点子，看样子是力竭了，但好在没见血。

周师兄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株泛着微光的草药，正在跟旁边的弟子说着什么。

看到谢今朝从林子里出来，周师兄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谢长老。”

谢今朝冲他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

他拎着大鹅走过人群，精准定位到正站在边缘观察弟子的谢安。

“今晚师兄给你补补。”谢今朝提起笼子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叉腰嘚瑟，“顶级大白鹅。”

谢安目光早在他出现的片刻就移到了他身上，闻言，他唇角勾了勾，“师兄让徒弟帮你看着入口，就是为了去打一只鹅？”

谢今朝大摇其头，“当然不，师兄是为了觅得口感最好的食材——搏美人一笑。”

快，感动流泪。

只可惜谢安是个小没良心的，没感动，也没落泪。

他只是看了那只鹅一眼，鹅也看了他一眼。一人一鹅对视了片刻，鹅率先移开了目光，把头扭到一边，嘎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小了很多。

“它！居然怕你。”谢今朝一个激动，好险没收住，啧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谢安伸手，指尖在木笼上轻轻叩了一下。

笼子里的大鹅猛地缩了缩脖子，翅膀收得紧紧的，老实得像是换了只鹅。

靠。

“此鹅有何过人之处？”谢安盯着这只看上去纯良无害甚至十分弱小的天生造物，有些不解。

“过鹅之处。”谢今朝纠正，随后冲他挤了下眼睛，“它会踏碎虚空。”

谢安：“啊……？”

谢今朝看看鹅，再看看谢安，再看看鹅，突然灵机瞎动：“这只鹅跟你长得好像啊，小天鹅。”

谢安：……

不要，他在他师兄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谢安险些大惊失色。

谢今朝一眯眼：“嚯，更像了。”

*

最终，谢今朝还是没能给他家弱柳扶风的小师弟加餐一顿。

几人收拾好，清点人数，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