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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石室

灵力如藤蔓般从掌心蔓延出去，顺着老槐树的根系扎进泥土深处。

树根盘结交错，在地底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谢今朝闭着眼，神识顺着这张网往下探，触到一层冰冷的屏障。

阵法的纹路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

一个布置得精妙绝伦的困阵，困住地底下一间被刻意隐藏的密室。

谢今朝睁开眼，指尖凝出一道青色的光，轻轻点在树干上，老槐树的枝叶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撼动。

地面的泥土开始松动，裂开一道细长的缝，从树根处一直延伸到几丈开外。缝隙越来越宽，泥土向两侧翻卷，露出底下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湿漉漉的，像是许久没有人走过。

萧笙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嘴往后退了半步：“真、真的有……”

“你在这等着。”谢今朝拍了拍衣袖上沾的灰，抬脚就要往下走。

“不行！”萧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也要去，万一里面有、有危险……”

“噢——”谢今朝若有所思，手往后一指，“那你去那边把我小师弟找过来。”

“小师弟？你弟弟吗？安安？”萧笙顺着他指的方向向那边看过去，“安安不是掌门了吗，居然有空过来……”

“他当然要跟着我。”谢今朝一挑眉，“去去，把人喊过来。”

“好、好吧，那你在这里等我哦。”萧笙往那边望了望，点点头，“我很快就来！”

谢今朝目送萧笙的背影消失在药圃尽头，等了片刻，确认她没有折返，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被灵力撕开的裂缝。青石板的台阶往下延伸，没入黑暗，像一道通向地底的咽喉管道。

谢今朝拂了拂衣袖，没等人回来，抬脚就走了下去。

探险这种事，人越多，不就越不好玩了？

他踩着湿滑的青石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两侧的石壁上覆着苔藓，湿漉漉的，手指蹭过去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面烂了很久。

他走到底，一扇石门挡在面前，石门上没有纹饰，没有文字，光秃秃的，只有正中央一个凹陷的手印。

谢今朝伸手，乌金色的灵气带着土壤的腥气嵌入其中，模拟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手掌印。

石门一颤，随后轰鸣着向两侧拉开。

尘土卷着灰烬扑了过来，被谢今朝随手挡开。

尘灰扬尽，石室内部的空间一览无余。

谢今朝抽出扇子扇去眼前的灰尘，抬眸向里望去。

密室内摆着个石台，其上锁链缠绕着一个灰色的身影。

谢今朝“哟”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好久不见啊，白谷主，怎么给自己捆上了。”

石台上的人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抬，依旧垂着头，长发散了一地，看不清表情。

“晕过去了？”谢今朝走了过去，伸手扯了下锁链。

九天玄铁所制的锁链，还挺牢靠。

——这铁可是个好东西啊，熔了能锻几把剑吧？

谢今朝标记完一处物资，转身晃到昏迷不醒的白裘身前。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拨开满脸碎发，随后手一顿。

那张清秀的脸上爬满了暗色的纹路，有青色的斑点长在其中——已经不像是一个活人了。

谢今朝眉头一蹙，伸手将一道青色的灵气打入她眉心。同为木系的灵力在她体内旋了一个周天，像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河床，瞬间被吸了进去。

那些暗色的纹路在她脸上微微颤动，像是被惊扰的蛇，蜷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

“嗬……”

“白裘，醒醒。”谢今朝拍拍她的脸，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个棕色的丹药，掰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白裘的眼睫颤了一下，谢今朝等了会，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瞳孔是灰蒙蒙的，没有焦距地对着石室的顶部看了很久，才慢慢转动，落在谢今朝脸上。

她眨了眨眼，浑浊退去几分，露出一双底色温润的杏眼，嘴唇翕动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你……是谁？”

谢今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今朝，白裘你脑子是不是进东西了。”谢今朝敲敲她的脑壳，听不出熟没熟。

白裘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把这不规矩的手晃开，“啊……？”

谢今朝皱了皱眉，“白裘？”

“嗯？白裘？”白裘喃喃着重复了一句，茫然地看向他，也不知道是牵动了哪里，白裘闭上眼，头痛欲裂般呻吟了一声，垂下脑袋。

谢今朝“啧”了一声，他不是医师，对于这种情况属实是有些束手无策了。

要是丹青在就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今朝没回头，听脚步就知道是谁。

“师兄。”谢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气喘。

“在呢。”谢今朝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白裘脸上。

谢安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个被锁链缠绕的灰白色身影。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从白裘脸上那些暗色的纹路移到她手腕上被玄铁磨出的伤痕上。

“这是……白裘谷主？”他似乎有些不确定。

“认不出了吧。”谢今朝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我也差点没认出来。”

谢安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白裘的脉搏，指腹搭在那片被锁链磨得发红的皮肤上，沉默了片刻。

“怎么样？”

“很怪。”谢安收回手，“不像活人的脉象。”

“白裘姐！”萧笙的声音落后谢安一步来，她提着裙子冲了进来，两步跨上石台，伸手捧住白裘的脸，急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白裘姐？你怎么了？”

“师兄，我们把人带出去？”谢安往后退了半步，看向谢今朝。

“当然要带人出去，安安，把链子砍了，砍完整一点别弄得太碎，我们直接去问白辞。”谢今朝推推他，示意他干活。

“好。”谢安抬手，水汽凝结成剑的形状，温和的水流动着移向白裘身上的锁链，却削铁如泥，瞬间将链条砍断。

萧笙把打结的锁链扒开，伸手环住白裘软塌塌的身子，“我们去、去找白辞！”

身后站了当世第一人，萧笙自然没有再潜入的道理，她挥了挥拳头往上一指，“我要给白裘姐讨个说法！”

还没等她慷慨激昂完，一道温和的嗓音从洞口的方向传来：“不必找了，我就在这。”

第63章 只是想抱抱师兄

谢今朝回身看了过去，就见自己辛辛苦苦开的门口站着个人。

找过来还挺快。

在别人地盘挖了个洞的谢今朝如此想。

“白辞，来的正好，不解释解释？”谢今朝哼哼一声，挡在几人身前。

白辞叹了口气，摇头，“不是我做的，我只不过是布下了阵法罢了。”

“哦？”

“阿裘姐喜欢折腾自己，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淡淡开口，不紧不慢道，“况且，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师姐，我没有理由这样对她。”

“是吗？”谢今朝显然不信，自从这人对谢安安下手，他在谢今朝这里的信用值就飙降到大鹅之下，“有什么办法证明？要不你过来，让我搜魂看看。”

更何况，这人还把白裘藏起来了，不让他们发现。

白辞苦笑着摇了摇头，“阿裘姐她情况你们也看见了，或许你们听说过……药人？”

谢今朝一怔，眯起眼睛看向他，这词他听说过，上次是在……蒙桑。

“什么意思？”谢安挨着他，见他表情不对忙开口询问。

谢今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白辞脸上移到白裘身上，落在那些暗色的纹路上，又移回来：“那并非救人之法，白辞，你当我没见过？”

白辞盯着他的表情，似乎在辨别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片刻后，他淡声开口：“确实，不过这是救他人的好办法不是吗？”

萧笙一瞬间瞪大眼睛，她抱着白裘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从后面传来：“所以、所以阿裘姐是为了……”

“炼制药人光靠她一人必然是不能做到的。”谢今朝歪头看了他一眼，“白辞，你可不清白吧。”

白辞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说什么谢长老都不会信我。”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那不如谢长老把人带回去，若是能治好问出个什么来，倒也省得我麻烦。”

“好啊。”谢今朝一揣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教训你一顿。”

*

谢今朝翻看着白辞掉落的笔记，顺便踢踢谢安的小腿，“安安，过来过来，这什么你看得懂吗？”

他们回来之后就将白裘扔到了丹青那里，为了避免被追问，还把人家幻乐阁小阁主一起扔了过去。

谢安蹭了过来，把脑袋搁在了他肩侧，目光停在手册上，仔细辨别片刻，摇了摇头，“师兄，这东西应该交给丹青姐吧。”

谢今朝被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那不是为了掌握一手资料吗，你也看不懂？你也看不懂我就扔给丹青破译了。”

“师兄。”谢安突然开口，语气随意，“你知道药人是什么？”

“老东西了。”谢今朝眨了眨眼，“把笔记递给纸鹤，让它飞去丹青的住处，“那时候你还小呢。”

谢安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像一只终于被允许窝在主人腿边的犬，“师兄……”

他们俩相差的岁数对于修者来说太小了些。

他还小的时候，师兄明明也不大。

谢今朝也没推他，他只是随手拍拍他的脑袋，“别喊了，睡觉吧。等过段时间我去妖界一趟……嘶。”

谢今朝一顿，再过段时间，就要到魔尊大肆入侵修仙界的节点了。

他眉梢拧起，往后靠在了谢安身上。

谢安眼前一亮，伸手环住他的腰身稳住师兄的身形。

谢今朝被两只手臂环得一抖，又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偏头看向他，“谢安安，睡觉吧。”

谢今朝说要睡觉，但根本睡不着。

谢安自然是不肯和他分开睡的，他的手搭在他腰侧，掌心贴着那一小片被体温焐热的衣料，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像羽毛一下一下地扫。

谢今朝闭着眼，能感觉到谢安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点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模拟他的心跳。

他忍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谢安安，你手能不能别动了。”

谢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蜷起来，把那一小片衣料攥进掌心。“……师兄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