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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今朝现在拥有十足平和的心态，无论他看到什么，都不会有半分失态。

——草。

眼前忽而变得开阔起来，在爬满绿藓的洞穴深处，六道锁魂链打在跪坐在冰寒岩石雕琢而成的长方形平台上的人身上。

这玩意锁在身上可不好受，当年蒙桑宗主死后，他的心脏重新跳动，师尊为了防止他半夜突然魂归虚空，给他身上缠了一根，直到确认他确实没死才撤了下来。

这东西裹在身上，跟被鬼缠上了一样，又重又闷，还勒人，要不是当时谢安安也在旁边清澈愚蠢地盯着他看，他早闹了。

而现在，他面前被层层锁链锁着的，是他的小师弟，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张脸，贯穿了他的一生，最近又日日跟他厮混。

陌生的是……这个谢安，要比他养着的消瘦不少，衣不蔽体，比以往在天道画卷里看着的还要狼狈。

谢今朝只觉得一股邪火，库嗤一下冒到了头顶。

他将目光移到了洞府内另外几人身上。

怎么还是几个！

坐在阴影里的，是那个一头黑红渐变毛的魔尊，穿得狗样的不知道还以为把魔族那点碎银子全磨身上了。

旁边那个，刚刚跟魔尊斗过嘴，正一脸不耐地摇着扇子走到谢安身边的，是妖王。

活人限定版。

谢今朝冷眼看着他，又移开目光。

“魔尊实在是谨慎，我已说过，仙尊如今这具身躯，除了依旧能滋补之外，毫无反抗之力，还绑得如此笨重，都叫我无从下手了。”

白辞。

谢今朝看向开口的人。

这人被他扔给白裘了，两人家事外事一起清算，估计能挖出不少信息。

“天道一事该如何？难不成真要我师尊的命吗？！”

谢怀阳。

谢今朝“啧”了一声，看着这小孩就觉得脑子疼。

理智上来看，他现在养得这个小怀阳又呆又笨，乖得不得了，还带了个更蠢的前任魔尊出去闯荡江湖。

但情感上来看……

“师兄，闭眼。”

轻软得像钩子似的声音扫过他的耳廓，一只温凉的手搭上了他的双眼，顺带着泄了他一点火气。

谢今朝呆滞地伸手摸了摸，随后仰头。

诶、诶，他师弟？

怎么有两个师弟。

谢安飘在他身后，半身都是透明的，是神识离体的状态。

他目光在洞穴内扫了一圈，在正中央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自己身上停顿片刻，便移开视线，捉起谢今朝的手腕放在脸边，蹭了蹭他还冒着热气的指尖：“师兄，我在这里呢，看看我。”

谢今朝瞪大眼睛。

这小孩……竟然私自跑到他神识里来了！

关键是他还没排斥，意识居然直接向着谢安打开了……这下遭了。

说时迟那时快，谢今朝往上飘了飘，伸手直接糊住了他的眼睛：“你别看！”

我靠，这不能看，这不能看！

快关掉关掉！小孩进来了，喂！

谢今朝的手还捂着谢安的眼睛，指缝间漏出一点洞府里幽暗的光。

谢安没有动，只是把下巴搁在谢今朝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师兄。”

“嗯！”

“这个就是你说的天道画卷吗？”

“嗯、呃，差不多，差不多，你先出去，我等会就能醒了……”

“我不能看看吗？”谢安歪头，整个人的重量——虽然神魂并没有什么重量——都压在谢今朝肩头，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在失落什么啊！这是你能看的吗！

谢今朝急得都快咬小孩了，但又不能直接把人扔出去，万一给他扔伤到了怎么办？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那边僵持的四人忽然破了冰。

“唔……”被锁在正中央的人似乎醒了，发出一声带着痛意的闷哼。

谢今朝吓一跳，原本遮着谢安眼睛的手松开，改为捂住他的耳朵。

重见光明，谢安目光落在近在眼前满脸通红的师兄身上，唇角动了动：“……没事的，师兄，这是假的。”

谢今朝盯着他看了片刻，抿紧唇，慢吞吞地撒了手，深吸一口气：“安安你、进来做什么？”

“师兄突然睡过去了，怎么都唤不醒，我进来看看。”谢安倒是没松手，环着他的腰身，“没想到真的能进来，这些人……魔尊，妖王，谷主……和你徒弟？”

“原本是你徒弟。”谢今朝纠正道，随后郁闷地往他身上一靠，“我原以为这预知的鬼东西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又被拽进来了，安安唔，安安。”

“正好，今日陷入僵局，说不定能再次找到破局办法。”当事人谢安显然比谢今朝要冷静不少，他轻轻拍着谢今朝的背，语气轻柔，“没事，师兄，我好端端在这里，哥哥不想看这些，就看着我吧。”

第134章 清泉

谢今朝叹了口气，窝在自家仙尊怀里，侧耳倾听。

过滤掉一些低俗、恶劣、畜生不如的言论。

——谢今朝脑袋上又冒了两簇火。

被谢安安边顺边拍地熄灭了。

不愧是修过无情道的，居然这都不生气。

这群人讨论的大多是他已知的信息，也就是司空庭的预言，他小师弟既定的命运。

白辞这个明面上对他小师弟如此爱慕的人，居然主张利用他小师弟的身体弥补天道。

“我有法子，将他的意识留存下来，封进傀儡里，届时，世人便当清衍已仙逝，定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好事……”

谢今朝抽了口气，看样子是要续上第三把火。

谢安摸摸他的头顶，将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毛撸。

“可那样、师尊……”谢怀阳本来极力抗议，但也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哪一点，他语调一顿，恨恨开口，“那傀儡之术，邪恶至极，你怎么能确保师尊不会有损耗？”

“呵，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妖王指尖轻轻托起幻境中谢安的脸，拇指擦过他的唇侧，语气旖旎，“小娃娃，你且享受着吧，那俩老变态，估计都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享受他大爷啊！

谢今朝转守为攻，一拉谢安的衣领，将人箍进怀中，如同抱着一只巨型玩具般乱蹭一通：“你说你进来干什么，听得心里难不难受啊安安，安安……”

谢安被蹭得稀里糊涂地扶他的肩，眨巴两下眼睛，出口声音却是淡定得紧：“安安有师兄陪着呢。”

魔尊的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莫瑄已经去了，想必季掌门很乐意除掉这个所谓的仙界至尊，幽影那边，据说已经选出了差不多的傀儡。”

然后是脚步声，似乎是魔尊从他的位置上起了身，走向被层层禁锢的谢安：“只是可惜了这层皮囊……”

“轰隆——”

话音未落，梦境深处就传来一声闷响，如惊雷炸起。

谢今朝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即将脱离梦境，却又因为他紧紧抓着身边的人而停顿了片刻。

眼前一片扭曲。

不过片刻，洞穴已经坍塌成碎片飘落，两人眼前一晃，有光影错落而下，零星点在林间。

——一片竹林，莫名有些眼熟。

谢安一愣，只觉得靠在自己身上的灵体骤然一僵。

“这是……？”谢安很没眼力见地环住谢今朝的腰身，唇贴着他的耳侧。

谢今朝舔了舔嘴唇，一双还没消掉怒火的眼睛眨了两下，极其不自在地嗫嚅道：“……是我的、我的识海。”

为什么会如此不自在。

谢安一愣，下一刻，那双如融化坚冰般的眼睛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好漂亮，我能看看吗。”

“唔、嗯，应该是可以的……”

竹林掩映间，是一条弯曲的石板小路，有些眼熟。

谢今朝一反常态地低着头，任由谢安拉着走，耳尖红成一片。

——小路的尽头，是一只有些破旧的小木屋。

谢安怔了怔，目光在这方广阔的天地间来回扫视，那双温和的眼睛无法抑制地瞪大了些。

这里是——见南山？

他师兄的识海，居然是……这里？看起来，甚至是师兄离开玉辉宗之前的见南山，甚至后院的小桌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茶，两个小石椅上，一边一只藤蔓编织的小动物，安安静静靠着。

谢今朝正在自己的识海里寻找缝隙，猝不及防被捧住了脸，半强迫着抬起了头：“唔……做什么啊安安，是不是太感动了想要说点什么愿意为了师兄卖命的呆话。”

“师兄。”谢安指尖摩挲着他的脸，出口声音却是出乎意料地低哑，“师兄、师兄、谢今朝……”

谢今朝被他喊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谢安的手还捧着他的脸，他缩也缩不到哪去：“干嘛，瞎叫什么。”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谢安轻轻呼出口气，胸口随着两人的吐息跳动，摸不着规律。

像是走在路上，猝不及防中了大奖，语无伦次的同时，连带着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混着竹叶清气的风擦着两人发梢过去，谢安垂下眸，伸手替师兄将发丝捋到耳后。

“就正好、见南山正好跟我灵根契合了嘛，顺手就造了。”谢今朝偏过头，轻咳一声开口，顾左右而言他，“就顺手你知道吗，这不、这个那个见南山变动还挺大，我打算，再翻新一下呢……”

……他在乱说什么。

谢安没搭话，指尖放在他的脑后，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他。

谢今朝自己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他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一勾小师弟的脖子：“谢安安！”

“我在。”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自暴自弃地仰头，凑在人脖子上，张嘴轻轻咬上去一口，叼着小师弟的软肉磨了磨：“安安，见南山，还少汪清泉呢。”

谢安呼吸一顿。

*

“所以说这个幽影也是宗门吗？”谢今朝抽了抽鼻子，眼里还带着被水汽盈满的倦意，“什么小宗门啊——”

他说话带着鼻音，钩子似的绕着谢安转圈。

谢安刚把房间仔仔细细打扫干净，闻言蹙起眉，居然摇了摇头：“没怎么听说过……”

“竟然还有仙尊不知道的宗门，可是近日沉迷美色，懈怠了？”谢今朝顺杆子就往上爬，他懒洋洋翻了个身，趴在榻上，枕着自己裹在雪白里衣里的手臂，眉眼间还带着未曾褪却的春色，烘着整个室内都绯色无边。

谢安偏头看了美色一眼，捏了捏鼻梁骨，叹气：“可能是。”

“谁让你答应这个的！”谢今朝冲他扔了个枕头，木头做的，非常结实。

可惜砸不晕化神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