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只怕是自己求闵宁
蓝薬 · 更新时间未知
闵宁微勾的嘴角似笑非笑。 殷惟郢额上冒了一滴冷汗,下意识回想起先前的话语。 明里暗里给闵宁冷嘲热讽了好一阵,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从未想到过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万一以后…陈易打不过闵宁。 殷惟郢从遇到陈易起就一直被他压制,每每反抗,都要倒霉一通,隐约间已觉她这夫君不可战胜,连她都只能来软的拿捏。 可如今一看闵宁的表现,若让她继续历练下去,说不准有朝一日,陈易的境界都要差之一筹。 殷惟郢心如电转,觉察闵宁打量自己神色,面无表情道: “呵。” 闵宁的愕然一闪而过。 大半年不见,这景王女是有些变了? 放在以往,说不准那话已激得殷惟郢动怒,毕竟这女冠心境从来跟玻璃似的。 其实想想也是,她应该是在那人手里折腾过多回,早已习惯了大起大落。 闵宁随手一抛,把头颅丢到了地上。 陆英小心探头看了看,比对了下,发现跟那灰衣道士的骨相果真相差无几,只是这头颅满嘴獠牙,尸斑深重,发丝干枯,已经尸变已久。 而雾气也比之前要稀薄了许多。 闵宁怀里掏出水洗了洗手,洗完把手给甩了下, “路上碰到这东西,我顺手就给宰了。” 殷惟郢面色如常道:“还不错。” 话是这样说,但哪只还不错… 女冠扫了眼,略作卜卦,就知这化魔尸身境界非比寻常,若以武道论述,其肉身强横已将近五品境界,至于其魔煞之深,更是非结丹境圆满不可降伏…… 这闵宁怎么就这么强了。 殷惟郢暗道不妙,本以为自己这半年来更上一层楼,如今一对比,竟然小巫见大巫。 以后万一闵宁把陈易给霸王硬上弓,打至跪地,自己岂不是门都没得进…… 只怕是自己要求着闵宁别斩赤龙了…… …………… 重阳观。 全身骨头好似被剁碎一般,想着随意一动,便冒起摩擦的咯咯声响,喉间气息发紧,衣裳鲜血黏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床榻上的陈易豁然睁眼,那时的剑光残影好似迎面而来! 他下意识抬手要挡,举到一半时才反应过来。 结束了…… 陈易按了按脑袋,深吸一气, “嘶。” 他低嘶一声,浑身钝痛,虚弱地把手臂放了下来。 掠着刀光剑影的画面涌起,不久前的回忆扑面而来,锦门山道中剑风急奔,迎面呼啸,杀气激得人起鸡皮疙瘩,仿佛有实质般化作一条条白线,自己却不知哪一条才是真正的剑光。 只有猜。 风沙拂面,凭着本能斩下一剑,瞬间金石交击,炸开一簇火星飞溅,汹涌的剑意崩腾而来,震得陈易的手腕此刻都仍有些颤意。 还记得风沙中…孤烟剑的脸。 那是一张咧嘴大笑、极度惊喜的脸…… 剑锋交错的兴奋似闪电般倾泻下来。 “不一样…跟我的剑不一样。”陈易喃喃自语。 “什么不一样?” 话音落下,只见魏无缺的身影从门外走入。 陈易略微沉吟,没有急着回话。 魏无缺拉开椅子到陈易床榻跟前坐下,道: “我听说,你跟孤烟剑交手了?还打了个平手?” “勉强算是平手…”陈易回忆了下那时孤烟剑的沛然剑意,好笑道:“这也算重伤?” 魏无缺道:“这已经是重伤。” 陈易默然下来。 魏无缺凝望着病榻上的陈易,继续道:“我听说,你说他…玩得很开心?” 陈易眸子微垂下来道:“他很强…而且纯粹,便是我杀光了那群西晋谍子,他都没有一点憎恨,跟我动手前还哄了哄孩子,最后交手起来…很像是在玩。” 魏无缺慢慢道:“可能他不知道什么是生死搏杀。” “不知道?或许吧。” 陈易也不清楚,他只记得孤烟剑出手得极其尽兴。 这时陈易又想起之前山同城街上偶遇,或许从那时起,他就敏锐地盯上了自己。 长剑轻敲颤鸣,那拧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狼顾之相仿佛近在眼前。 好半晌后,陈易回过神来问道:“我这是在哪?” “重阳观。” …在重阳观,陈易猛地想起殷惟郢和陆英今日过来封印剑池秘境, “她们在哪?” 魏无缺沉吟片刻后道:“法台之上,忽降一道天雷,她们突然不见了,已经派人去找了……” ……… 到了翌日清晨时分,笼罩着林间的鬼雾也消失殆尽。 天色虽仍旧昏沉,没了雾气,密林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闵宁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走了一走,没有了之前兜圈子的阻塞感。 一行人把扎营的东西收拾好后,就要按着山路继续前行。 刚刚踏上山路,便见有道身影急匆匆地走来。 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自称掌律长老的灰衣道士。 他走到三人数丈之前,郑重万分地施下稽首, “小道谢过诸位除魔卫道。” 三女略感意外,特别是闵宁,她原以为昨夜之事是这灰衣道士从中作梗,可人家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如此。 闵宁略作琢磨,正欲开口,殷惟郢却先道: “长老不必多礼,有什么话便直说。” “小道昨夜见鬼雾渐稀,便有猜测,如今一看那魔障果然溃散,感念至深,特赶来道谢,” 灰衣道士顿了顿,而后问道: “敢问几位这一路直上山巅洗剑之处?” “不错。” 灰衣道士叹了口气道:“那只怕是难了,这几百年间,洗剑池突生大变故,竟遭妖魔鬼怪侵扰,沿路艰险难以言述,贸然卷入其中,容易有覆身之祸……” “详细说说?” 灰衣道士微微颔首,继续道:“小道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路妖魔鬼怪虽多,但若持我重阳观的令牌,能避开许多危险。” 殷惟郢瞬间意会到什么,“这剑池秘境里的重阳观道士…都化了魔?” “大多如此。”灰衣道士哀叹后道唱一声。 “那令牌在哪里?” “就在小道坐化的洞窟里,多年以来,这洞窟一直被小道魔障占据,小道一直无法接近,今时今日,终于是能看看生前坐化之地了。” ………… 雷霆的炸鸣不绝于耳,一行人走了一段距离,山巅的轮廓清晰了些,犬牙交错,棱角如似撕裂,不难想象那里曾经历过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陆英走在山道上,偶尔能感受到些许剑意流过。 这些剑意零碎,像是小鱼般游过身边,极易被人忽略,陆英却感受到它们好像绕着自己打圈,像是自己身上有莫名的吸引。 陆英也不知这是为何。 她虽为剑甲首徒,只是武道修为从来不过关,莫说是与闵宁比,便是练武五六年的把式都比不过,比起剑法,她反倒是道法上更引人注目。 走在最前面的灰衣道人侃侃而谈: “洗剑池年岁悠久,是仿照重阳宫祖庭的洞天秘境所开拓而成,历代重阳观全真道人于剑池中淬炼仙剑,一为内丹修行,斩却三尸九虫,二则为普济度世,降妖除魔,所以小道那时才会说几位说岔了,我辈道人,断不是独善其身之徒。 我辈道人,不求来世,只求长生,故此看似隐世,但这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又有天壤之别。” 闵宁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她对于长生之事从不感冒,虽然在著雨的教习下学了些道法,但也只是为了方便,在她看来,管他什么全真正一神霄…全都是牛鼻子。 于是,她决定问些更有意义的事:“请教道长,这洗剑池听说自楼兰剑皇与剑魔吴不逾一战后便几近崩溃,可真有此事?” 闵宁从来好剑。 吴不逾,天下剑客绕不开的三个名字之一,坐镇了近一甲子的天下第一,这一甲子败于真天人许齐,武道修为一落千丈,最后一次现身,已是在十年前的剑冢中。 传言寅剑山剑甲周依棠曾入剑冢择剑,其年岁尚轻便登临武榜,不知与此有没有几分关系。 只见灰衣道人面露回忆之色,道: “那时小道虽已是孤魂野鬼,但也遥遥看见二人大战的风采,只记得天昏地暗,山势震荡,洗剑池无数仙剑随二人剑意而动,雷蛇滚动,剑气交错,只怕所谓剑仙风景也莫过于此。” “在这之后呢?” “在这之后…”灰衣道人的眉目皱紧,“天裂了个口子,像是…开了个天门一样……想不起来了,实在想不起来了。” 时日已远,灰衣道人已满脸头疼之色,俨然是真的想不起当时的景象,闵宁也没有勉强。 她稍作想象,便略微心神恍惚,那是怎样一副剑仙问剑的景象? 以后她去问剑周依棠时,会否也是如此? 闵宁一下想得很远,旁人若是知道未免觉得她好高骛远,只是闵宁从来对自己很是自信,更何况有著雨坐镇,这个残魂师傅的来历虽然不明,但一定很大。 一行人缓缓翻过一段山路。 闵宁忽皱眉头。 那薄薄的雾气又出现了。 众人的脚步也不知怎么略显滞涩,好似被什么给拖住。 灰衣道人的脚步停了一停,疑惑道: “怎么起雾了?” 灰衣道人回过身来,欲言又止。 殷惟郢似是猜到他想问什么,皱眉道:“道长的尸身已就地安葬,由我做法,按理来说魔障已除,可是竟然还是再度起雾?” 闵宁眯起眼睛, “是啊,为什么呢?” 灰衣道人怔停原地。 闵宁已抽出背上长剑,一剑直贯而去。 灰衣道人猛地侧身,险而又险地躲过一剑,惊声道: “此事小道也一无所知,这雾气跟小道绝无干系!” 闵宁并未收剑,剑尖直指灰衣道人, “你说过此雾由伱魔障所化,既然化魔的尸身已除,却还是起雾,那你一定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 话音落下,殷惟郢与陆英都眼神一凛,都抽剑出鞘,单手掐诀。 殷惟郢缓缓道:“尸身化魔,虽不得安宁,但不碍着你魂魄下入地府,按道长多年苦修的功德,最次也能功过相抵。” 灰衣道人满脸紧张,连忙解释道: “小道确有隐瞒,小道生前金丹,却迟迟未能飞升,死后苦修数百年,终于金丹圆满,有了能试着渡劫飞升的机会,所以求诸位灭了这魔障,但、但此鬼雾再生,小道绝无从中作祟。” 闵宁扫了眼渐起的雾气,问道: “怎么证明?” 灰衣道人绞尽脑汁后道: “此事…可能是因小道坐化的洞窟魔气未散,所以再度起雾,洞窟已近,且让小道领几位一观………” 闵宁微微皱眉。 这自称掌律长老的灰衣道人先前有所隐瞒,而眼下这番话语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更不知里面有无陷阱,可是不跟这道人过去探个究竟的话,只怕又要被困鬼雾里。 不能抉择之际,闵宁以心声问道:“著雨,这该不该跟去?” 周依棠“望”了眼多有迷茫的陆英, “跟去。” 闵宁得了答复,便朝那道人道: “好,最后信你一回。” 灰衣道人忙打稽首,连声道谢,也不敢推脱,马不停蹄地就带着几人朝洞窟而去。 原先是略微闲散的气氛,鬼雾再现,谁都没有闲聊的想法,气氛沉闷了下来。 拨开枝桠,枯叶被踩碎的吱吱声刺了耳朵,陆英心头莫名难耐。 那道人所说的洞窟逐渐挤入视野里。 陆英掐指一算,倒并无凶险,不过仍旧小心翼翼地接近。 她看着灰衣道人缓缓入了洞窟,但却久久都没出来。 三人不禁疑惑,确认并无危险后,动身靠近洞窟。 这时,殷惟郢发现了什么,只听她惊道: “羽…白羽?!” 顺声望去,陆英但见一陈旧脱线的蒲团,积了层暗沉的厚灰,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周遭散落满地白羽,历经数百年仍旧光泽如新、洁白无暇。 陆英猛地想到一词:羽化飞升。 再一回头,只见那灰衣道人耸立原地, 他先作哭状,又成了大笑, “原来小道早已飞升…… 什么魂魄,不过被斩的三尸而已。” 悲喜皆有,哭笑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