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四百三十九章 我非我(二合一)
蓝薬 · 更新时间未知
道人不知是悲是喜,只见他频频摇头,面上带笑。 原以为自己道行不够,难得飞升,要到下一世方才能得道成仙,然而又见满地落羽,才知道“自己”原来早已羽化飞升。 羽化而登仙,此后与天地同寿,永享凡人所不能言述的长生妙景。 只是这个“自己”,与眼下的自己,又有何干? 悲也,喜也? 叹也… 灰衣道人笑罢后,几声叹息,回过身来朝三人道: “原来小道也是魔障之一,叨扰几位了。” 陆英回过神来,看了看那蒲团上的落羽,又看了看灰衣道人,心湖波澜微起。 她总觉自己的道心被什么轻敲了下,又说不出来那份滋味。 人求长生,到底是求什么,只为长生而已么? 若为长生而已,这道人合该喜不自胜,但事实却是即悲又喜。 陆英想不明白,这一幕在她心里落下一点痕迹,像是酒曲,压在底下慢慢酝酿。 闵宁和殷惟郢也有感触,却不如陆英那么感同身受,闵宁本就不求长生,此刻更多是唏嘘,殷惟郢道心从来百折不挠,眼下只道若是自己,绝不会有此境遇。 她们都不迷茫。 闵宁开口道:“那这鬼雾……” 灰衣道人环视了一圈这坐化之地,轻声道: “想来几位应听过斩三尸成仙之法,人身内有三尸,斩了后本该消弭世间,只是洗剑池内剑意横生,更有灵性,这等剑意滋养下,让小道这三尸生了灵智。 三尸本就是魔障滋生之处,想来小道也曾托付过别人灭魔障,但却不知是自己将魔障滋养,故此魔障灭了生、生了灭。 至于这鬼雾,小道自行了断,消弭于天地间便是了。” 闵宁点了点头,这倒省了她麻烦。 如果这灰衣道人不肯自行了断,那就只能她来搭一把手了。 灰衣道人环视一圈坐化洞窟,这里也算他的洞府,其间并无他物,不过一蒲团、一蓑衣、几面八卦镜、还有掉毛的拂尘。 桃木剑发了霉。 灰衣道人道:“寒舍鄙陋,并无奉客之物,那便不久留了。” 说罢,他拾起蒲团边的令牌,托袖送了过去。 闵宁接到手里,随后抱拳。 “几位此路往山巅而去,切记小心,一路怕是少不了化魔之物,而且……” 灰衣道人顿了顿后道: “多为道人所化,道人成了鬼,就少了不了笑里藏刀、暗箭伤人。” 闵宁应了下来道: “谢过道长。” 灰衣道人拢起一点微笑道: “几位先行上山吧,小道还想在这待片刻。” 彼此相互坦诚,闵宁等人也是点头后便转过身。 陆英心里久久不能安宁,走过十来步后就回头望了下,但见那道人双手合十,似做祈福样。 她其实想问问他是如何作想,但又问不得,人已渐渐隐没雾里。 陆英把头又回了过去,再不去看。 灰衣道人目送三人远去,回过头,再看了眼这坐化的洞府。 他垂下头,凝望满地落羽。 “我辈道士,常听一句‘朝闻道,夕可死’ ……只是我又要怎么算?” 灰衣道人轻轻捻起一根落羽, 飞升而去的人,他都已忘了名字,只记得是这重阳观的掌律长老,渐有顿悟后,闭关于洗剑池中数十年如一日。 隐约有些回忆,一切都好似历历在目, 只是那是他,却又不是他。 朝闻道,夕可死? “本无生,何来死。” 灰衣道人朝天地打下一稽首,寻起那柄桃木剑,拂去上面霉斑。 旋即剑落, 天地间唯剩一句长叹, “忽有秋风摧雾过,花来花去我非我。” ………… 薄雾尽散。 三人翻过土坡,陆英的十方履踩过一簇路中杂草,见林间雾气几近散去,心境并无阔达开来,反而更沉了数分。 陆英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这不过十七岁的少女最近才发现,原来自己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 无论是寂寞、还是长生,抑或是闵宁跟殷惟郢争来抢去的陈易,许多乱七八糟的都混杂在了一块,揉捏拧成了一团,黏稠得不能再黏稠。 陆英很想想明白,但越想脑子反而越乱糟糟的,这时她想起了那个只差一两岁几乎同龄的小师妹,虽然相处不算久,但总见殷听雪大抵无忧无虑的,牵着条黄狗寅剑山上到处走。 同过去见的时候不同了。 仍记得那时见她,天边染上一道深秋霞光,殷听雪眉宇里挂着淡淡的忧愁。 此下忧愁的陆英不禁去想,从那时京城遇见,到寅剑山时再见的大相径庭,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没有陈易吧。 其实想想也是,闵宁跟殷惟郢为那人争锋相对,自己遇到他以来也多有烦恼…… 既然能都怪他,那就都怪他好了, 都怪陈尊明。 三女在路上走了相当一段时间,没了雾气,但天色仍旧阴沉,一道雷霆劈在山巅,把四周景象照白了。 一路上,殷惟郢时不时瞥闵宁两眼。 从前她把陆英这仙姑当作大敌来防,只因怕陈易被人把心给玩弄走了,至于闵宁等人则少有放在心上,说到底,待自己成仙后都不成威胁。 只是万万没想到,闵宁这武道境界竟窜得飞一样快! 而且攀升飞快就罢了,偏偏这闵宁还想着什么娶陈易,福生无量天尊,女人娶男人,这算什么话? 这岂不是要抢婚,要让陈易入赘她闵家吗? 真落到这种境地,还不如让陈易从了别的仙姑……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自山麓走到了山峦中段,剑池越来越近了,但夜色浮露一角,又要停下歇息,篝火生在三人间。 焰光扑朔,密林间不似昨夜般鬼气森森,教人大感意外,闵宁倚在岩石边,撕出几块肉干来。 “来吗?”闵宁朝陆英递了过去。 陆英犹豫了下,不好拂了人家的意,就接过一条。 闵宁转向殷惟郢,没什么耐心道:“你要不要?” 话虽如此,但肉干只递去半个手臂的距离。 殷惟郢回道:“我早已辟谷。” 闵宁把肉干收回,就着酒吃了。 道人可以辟谷,武夫却是不能,只因食者大补,不过武夫垂怜筋骨到后面,足以将食物完全消化,达到身不发汗、无垢而出的境界,所以无论武夫还是道士走江湖,只要小有所成,都无需排泄。 三人围着篝火,哪怕彼此关系再差,也总是耐不住寂寞,更何况关系也没差到生死大仇去。 闵宁就跟关系还不错的陆英打听起了陈易的事来。 殷惟郢心觉乐得清闲。 “他先前跟我讲了个神雕侠侣的故事,可精彩了,说是从武侠话本里看来的,可我想…大概是他自己编出来的。”陆英无意间提到了当时的事。 闵宁很是好奇道:“那说来听听?” 陆英犹豫之后,还是无甚心防地讲了起来,什么小龙女、杨过、还有尹志平……都随之娓娓道来,闵宁听得入迷,对里面的儿女情长一听而过,但对什么独孤九剑、天罡北斗阵却啧啧称奇。 不过陆英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儿女情长,所以讲得也比较多。 一旁清闲的殷惟郢本来不放在心上,只是随意听一听, 听着听着…却有点不淡定了。 陈易过来时曾化名龙公子,不正是小龙女吗? 那里面的道士尹志平,岂不是在说自己?! 殷惟郢有些气了。 尹志平是在说自己的话,那自己跟陈易岂不是过客一场? 不应该啊,他何其喜欢自己……殷惟郢冷静下来一想,觉得奇怪。 难道说… 是这陆英改了里面的情节? 殷惟郢想到这些日子来陆英那藏不住的悸动,心里就暗骂这女人诡计多端。 那自己该如何是好?如果直言叫她绝了念头,眼下这秘境险象环生,说不准她就一气之下恶向胆边生,若是拐弯抹角,说不准会被闵宁看穿后冷嘲热讽。 殷惟郢左思右想,随后眼眸微亮,一个小小的计策浮现心头。 今夜的夜色格外浓郁。 陆英说了个口干舌燥,终于把陈易讲到的地方讲说完了,犯困起来。 “去睡吧,我来守夜。”闵宁道。 陆英点了点头,俯身挤入到帐篷里。 她走后,闵宁觉察到视线频频,都不必回头看也知道是谁。 她暗暗好笑,便传音入密道:“殷惟郢,你总看我做什么?” 女冠错过眸光,淡淡道:“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 闵宁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想为他跟我争闹呢,眼界何必如此之小?” 殷惟郢刹时不答。 闵宁慢慢道:“我与伱不一样,你见他天资,便极渴望与他一道成仙,至于我,武道上有他也好,没他也罢,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殷惟郢应道:“我又何尝不是?” 闵宁点了点头道:“我信你,那待我娶他之后,你就不要跟着进门了。” ? 殷惟郢人定立了一下,银牙轻咬,狠狠盯了闵宁一眼,但又觉这模样有些失态,便挪过视线,轻哼一声, “不是世事皆如人愿。” 不能吵起来…话音落下后,殷惟郢拢起心绪,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她卜了下卦,得知陆英已入眠后,便慢慢道:“那个故事…你觉得怎样?” 闵宁疑惑了下,接着道:“跌宕起伏,还不错。” 殷惟郢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故事暗有喻指?” “…什么意思?”话本故事含沙射影从来都不奇怪,文人最喜欢玩这套,闵宁微微皱眉。 殷惟郢点拨道:“他曾化名龙公子。” 闵宁略作琢磨,随后恍然大悟道:“我是杨过?” 殷惟郢一阵沉默。 半晌后,她提醒道:“杨过后面成了独臂。” 话已至此,闵宁如何想不明白,周依棠不正是独臂么。 “你是说…”闵宁指了指自己道:“他们是侠侣,那我是…雕?” 夜风拂过。 殷惟郢强压住嘴角的笑意。 闵宁眉头紧皱,想到陆英提及神雕时都是“雕兄”、“雕兄”的叫,而自己不正是他的女兄弟吗? 只听殷惟郢缓缓道:“不过,她所说的倒与我所听的略有出入。” 闵宁疑惑道:“你是说?” “她毕竟是那女人徒弟。” 殷惟郢点到为止,也不得不点到为止, 再说多了就是打诳语了。 闵宁眉蹙得更紧,殷惟郢看在眼里,明白得逞了,接下来就是给陆英说另一通话,让这两人斗去,自己坐稳钓鱼台。 想着,殷惟郢揉了揉眼睛, 怎么自己也犯困了? 漆黑的天色暗得叫人发昏,殷惟郢眼皮打卷, “我睡一会,你守好夜。” 殷惟郢旋即起身,挤入到帐篷内,望见陆英的睡颜,一呼一呼地很是平稳。 睡得倒是真香,不知你醒后跟闵宁又是作何关系,殷惟郢暗暗想着,旋即念从心起,忽又想到自己竟如此孱弱,要这般算计来算计去,才能守得住大夫人的位子。 殷惟郢眼帘微垂, 若是自己有元婴境就好了…… 那时地府里,混沌的逆转乾坤之下,自己登临元婴境,一剑下数以万计的妖鬼顷刻湮灭,何其风光,哪里需要这般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要这些小浪蹄子跪着就不敢站起来,要站起来就不敢跪着。 殷惟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把这些幻想抛掷脑外了。 ………… 山间阴风森森,拂过群木打着旋,所过之处无不寒彻冷冽。 但见密林掩映间,山势兀然割开一道巨大裂隙,格外突兀,两侧岩壁高倚,一种惊悚感逼压过来。 凌乱狂暴的剑意在这谷中残留,岩壁上开凿出密密麻麻的洞窟,这劈开高山的一剑由楼兰剑皇所出,还是由吴不逾所出,已无人记得。 隐隐有道嗓音响起:“几百年了,竟有人上山来了……” “不过两个结丹境小辈跟一个武夫,重阳观竟沦落至此…可叹、可叹。”又有嗓音回应。 “谁叫我等抓不住飞升的尾巴,就只能守在这里,看着重阳观日薄西山。” 沙沙嗓音在林间嗡动,可那些枝叶却一动不动,说话的几人也不见影子。 声音杂七杂八,混在一起,把风呼得更冷了。 这时,落下一道似是领头的声音道: “不管是谁人,不能放到山上去,都别轻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场上一阵沉默,这些鬼魂们各怀心思。 只听那生前为祖师的人冷冷道: “别怪我摆祖师架子,若惊醒了那人,引起剑意狂暴,剑池崩毁,那谁来担当这私开天门之责?” 众人还是沉默,不过这一回是默然。 半晌后,有一人开口问道: “那唐祖师,这一回是按旧例,梦杀了这几人?” “几百年了,不必变。”重阳观祖师顿了顿道:“让他们见阴曹地府,心防失守,梦中受死。” 忘记更新了,s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