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朋友

黑金帮内部出现了大量的人事变动。 好在帮派处于飞速扩张的阶段，有足够多的产业和人手去提供升职空间。 比如黑拳比赛。 它的规模和场地在不断增加，每个分赛区都有专门的头目来运营和管理。 “雷克真是个没屁眼的，哦，刚才那个场子就是雷克在负责，狗东西，说好了只是帮我放松一下，打几次拳缓解下精神压力，差点他吗的玩脱了……” 雷克和坎波尔都是新晋头目。 吉莱阿德咒嘴里骂着，义眼闪烁，应该是在处理消息。 他现在也是帮派头目，有势力地盘和大批手下，再也不是廉租公寓前穿着浮夸兜帽衫的小混混了。 “……等会，约翰，你惹麻烦了？” 吉莱阿德突狐疑地转过头，似乎收到了什么风声。 约翰捏着水瓶，搭着水边护栏问道。 “微醺比基尼换了新老板，你知道这事儿吗？叫坎波尔的。” “啊，我知道他，帮派里的老人，但除了高层，没有谁喜欢他……” 吉莱阿德把问题想简单了。 微醺比基尼是安洁莉卡的场子，现在突然被陌生人霸占，说不定有哪里惹了雇佣兵先生不高兴， “如果是因为商铺生意的问题，我得解释一下，他没胆量抢安杰莉卡的地盘，都是上面的意思……” 吉莱阿德说着瞥向吉诺——她脸上已经泛起愠怒。 他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场。 “嘿，Gril，别误会，如果有机会，我他妈肯定打爆这傻缺的头……约翰，你…额，这什么表情？” 吉莱阿德似乎意识到什么，又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猜测。 “兄弟，你把他宰了？” “Yep。” 约翰重复了下午的遭遇。 吉莱阿德沉默地听完，叹了口气。 “Bro，他是个帮派头目，你不能就这样给……哎。” 黑金帮内部刚适应两位话事人的局面，小头目们都还在整治地盘和吸收新鲜血液，哪怕是维托先生，也没有闲工夫给约翰擦屁股。 “没关系。” 约翰完全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包括吉莱阿德在内，很多人都觉得约翰跟黑金帮高层走的很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人物们眼里只有算计和利益，自己没有任何分量，干掉自己无非是计算成本的问题。 约翰抽着烟看向远处。 吉诺抱着胳膊，突然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察到约翰不太对劲。 吉莱阿德挠了挠蜷曲的短发，义体升级以后还没有想好要换什么样的造型。 他更换话题，聊起生活琐事。 坎波尔的死亡没有在吉莱阿德心中留下涟漪，就好像死掉的不是帮派同僚。 “安洁莉卡还好吗？我听到些传闻……” 他主动问起来。 吉诺的眼神也变得热切。 约翰犹豫片刻，选择性地说道。 “传闻是真的，所以她不适合出现在西区了，甚至会永远离开这座城市。” 两人的脸上闪过些许遗憾，又变成宽慰。 逃离伊甸城，需要勇气和运气。 波浪拍打堤坝，信号灯勾勒出高架桥的轮廓，桥墩下传来巨型发动机的轰鸣声，伴随着某种设备启动，空气里弥漫的酸腐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伊甸城的核心区在黑色水面的另一端。 霓虹灯和冲天而起的全息投影，像是绚烂到令人迷醉的油彩，可只有真正陷进去的人才知道——那些浮华背后是腐蚀到灵魂的炽痛。 安洁莉卡或许是幸运的。 约翰主动打破沉默。 “帮忙照顾一下温娜？” “那个调酒小妞？好吧，有点印象，我会让人去给坎波尔的走狗打招呼，没有人会报复的。” 吉莱阿德手底下掌握着西区最大的租赁公司，给漂亮姑娘找份工作，动动嘴皮就够了。 约翰出现让吉莱阿德很高兴。 相比较而言…… 温娜是谁，惹了什么麻烦，生活受到了什么影响，在他眼中完全是一件小事。 “见到你们真好，嘿，这对我很重要，帮派里的事情让我很糟心，混得越好，身边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越少，我很重视那些长久的关系……” “可以了。” 约翰下压烟蒂，打断了他的抒情自白。 “我是直的。” 吉诺抱着胳膊摇摇头。 “我是弯的。” 言下之意是他俩都没戏，别搞肉麻的桥段。 吉莱阿德被呛得有些无语，只能竖起中指回应。 “……你俩真是混球。”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像朋友那样。 事情已经解决。 吉莱阿德要返回宜居租赁公司，处理这段时间耽搁下来的业务。 吉诺坐上了约翰的副驾。 “你这辆破车像是被霸王龙X过一样糟糕，档次掉得可真快啊，你以前可都是开超跑和赛摩的。” 约翰笑着摇摇头。 吉诺说归说，从腰包里掏出工具修好了电台，连上数据线，黑进了几个非法频段。 深夜博客都是些极端分子。 他们脑子里装的黄色废料也足够丰富，足以撩拨麻木的伊甸城市民。 约翰转动方向盘，扎进博拉戈大厦的地库里。 城市夜晚的喧嚣瞬间被屏蔽大半。 壁灯在画满荧光涂鸦的墙壁上无限延长。 吉诺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你到底怎么了？” “what？” 约翰侧过头，发现她在盯着自己。 “什么意思？” “老实说，你很不对劲，博拉戈俱乐部的事件听说闹得很严重，你是不是受重伤了？没好透还是怎么着……” 约翰没有说话，只是笑容平淡了许多。 吉诺仿佛得到了确切答案。 “有多糟糕？” 她盯着约翰的眼睛追问道。 【任务目标更新】 【隐瞒病情。（可选）】 【告知实情。（可选）】 主线任务突然跳出了新进度。 约翰不喜欢倾诉，不喜欢亲密关系带来的责任感，更不希望自己的死亡会影响到任何人。 卡洛蒙货车停在了角落的公共泊位。 约翰轻轻敲打方向盘。 “我还剩十天时间。” “哦，老天爷啊。” 吉诺下意识捂住嘴巴。 约翰没想好怎么解释，只是简单提了提。 “我跟你说过的症状恶化了。” “怎么会这样！？” 吉诺跨过控制台，轻轻拥抱了约翰，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重新回到座位上。 “我没办法接受短时间内同时失去两个朋友。” “……嘿，别这样。” 约翰莫名感到压力。 吉诺眉头紧锁地思考了很久。 “你拜托我联系血清，现在还有用吗？” “额，当然。” 约翰心里闪过一丝欣喜。 “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我能想想办法，晚点给你答复……你现在先回家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去见安洁莉卡。” 吉诺给出建议，拉开车门离开了。 约翰刚启动车辆，主驾驶窗户就被敲响，吉诺绕了一圈回到正面。 “帮我把它给安洁莉卡。” 她摘掉左耳最上方的银色耳钉。 安洁莉卡现在的身份很敏感，如果暴露行踪，对她和吉诺来说都不好，临别礼物只能拜托约翰转交。 “回见，别放弃，等我消息。” 吉诺很认真地向约翰承诺。 “……呵。” 约翰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许久，笑着摇了摇头——朋友对他来说是种非常特别的人际关系。 【伊甸城-丹妮街013号】 卡洛蒙货车最终被遗弃在了巷子角落，等待着吃不起饭的偷车贼造访。 约翰走进了熟悉的公寓大厅。 佩戴金色面罩的智械微微抬头。 它用公式化的电子音欢迎约翰回家，汇报了月度账单和服务套餐，还提醒他地库里有未拆封快递。 电梯直达对应楼层。 公寓里自动打开空调，将落地窗透明度和灯带调整到最舒适的氛围。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 约翰短暂又刺激的佣兵生涯里，甚至都没有好好在公寓里睡过几次。 房间里没有太多生活气息。 家具都被自净香薰腌入了味。 约翰将发酸带破洞的衣服丢进垃圾桶，在淋浴间里用温水淹没自己的感官。 他的身体各处隐隐作痛。 手臂上有串生命倒计时，深绿色微光在朦胧的雾气中扩散开来。 吧台烧水壶传来滴滴声。 约翰服用助眠药剂，在安神香薰里入睡，但在两个小时后很自然地苏醒了过来。 没有太明显的疲惫感。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说明身体机能在药物刺激下发生了某种变化，传出了濒临崩溃的信号。 约翰起床倒了杯咖啡，开始办正事。 安洁莉卡已经被应急小组接走。 按照正常流程，需要通过合同序列查询她目前就诊的医院。 但这单是欧洛丝办理的。 约翰决定换个办法。 他打电话联系维托先生——作为父亲，肯定会关注安洁莉卡的下落。 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是我，约翰，我现在可以去完成委托的下半部分了。】 约翰留言结束挂断电话。 他起身从客房服务里要了件高档衬衫，穿上带有冷却贴片的工装外套，回归了熟悉的雇佣兵造型。 工作间里的灯带亮起。 约翰对带回来的武器进行了保养。 金属台面上有全自动的机械臂套组，是当初花大价钱通过橱柜定制的，搓了满满两箱子弹，涵盖穿甲、燃烧、电腐蚀、智能通用等型号…… 工作间里的每个细节都包含了约翰踏上佣兵道路时对生活的向往。 现在看起来多少有些可惜。 十五分钟后。 约翰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坐标。 他穿戴整齐，带上武器袋，顺着电梯来到了公寓楼下的专属车库。 【用户提示：未查收快递*1】 骨碴说过会给约翰一份报酬。 噔噔噔噔… 天花板的六个射灯照射下来，就看见一台新到反光的超跑。 【载具：伊桑伯格-银骑577[改装]】 约翰绕着眼前这辆熟悉又陌生的超跑绕了一圈。 原本那些为了追求复古赛车而做的时尚设计全部被拆除了，车身被换成了轻量化的护甲模组。 黑色釉面看起来是烤漆，仔细观察会发现细微的鳞状纹路，用了软金属，还有一层近乎透明的防爆涂层。 汽车品牌厂商在展览会上宣称新美国的隐形无人机用了同款材料。 约翰挥动手指。 地板上的圆盘纹路旋转升起，暴露出轮毂和减震的细节——全车只保留了伊桑伯格超跑系列的核心技术设计，其他装饰性的部分全部换了一遍。 载具没有设置生物授权锁。 啪！ 约翰弹了个响指。 超级跑车“嗡”地发出低吟，光是靠近就感觉内脏在跟着颤抖，连带着灵魂都要沸腾起来。 剪刀门展开。 呼吸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约翰跨坐进驾驶座就闻到了跟汽车赌场同款的香薰。 车内很昏暗，只能看清皮革表面的暗金色纹理。 约翰抽出数据线，连进车载系统，黑光蛮横地覆写了一切，车况信息化作数据流浮上了他的瞳孔。 【设备重连，系统数据更新，已添加至新载具。】 约翰眼前的车窗玻璃上浮现出整车情况。 他在详细配置里面看见了很多只在公司宣传里见过的高档玩意，毫不夸张的说——目前这辆全新的伊桑伯格是伊甸城大部分人一辈子无法触及的梦想。 【联系人-伊森·拉特利奇[未读信息]】 约翰视野里跳出邮箱提示。 黑光摧毁了骨碴留在车里的定位系统和设备授权。 他肯定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我在这辆车上花了不少心思，如果哪天你挂了，我一定会去回收。】 “法克，这傻缺果然是想留着自己开！” 约翰冷笑着吐槽，恨不得隔空给骨碴竖起中指。 邮件还有后半段。 【真是可惜，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角落了呢，没想到你回归西区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了黑金帮头目，算我提醒你，别搞得太难看了。】 骨碴的反应比约翰想象中更冷静。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报复，仿佛头目死掉是一件小事，而这恰恰说明有很重要的东西分散了骨碴的注意力，导致他没时间收拾惹事的雇佣兵。 嗡—— 博拉戈俱乐部地下车库里传来了澎湃的气浪声。 所有流连于此的顾客还有帮派混混，都忍不住看向引擎传来的方向。 一辆黑色车身、拖拽着淡蓝色尾曳的超跑，用漂移的方式绕过了粗壮的柱子，轰起油门直接飞过斜坡，稳稳落在流光溢彩的马路正中央。 麻木的路人纷纷回头。 它批覆着伊甸城的霓虹，速度不断提高，撼人心脾的音浪稳稳压过了街头的喧嚣。 约翰握着方向盘，对飙升的码数视而不见，直到义眼表面的数据流加载完毕，所有功能和载具细节都已掌握。 骨碴给这辆超跑装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功能。 【模组：城市迷彩】 跑车表面突然出现了一层蜂窝状裂纹，斑斓的流光从引擎盖蔓延到车尾，而随着波浪消失，原本漆黑的釉面变成了银色拼接的外壳，尾灯也变成了银骑577经典的倒V造型。 约翰驾驶着超跑闯过了帮派和ECPD的道闸。 当那些新人还在侧目讨论的时候，西区街头老人已经想起了那辆熟悉的银骑577还有它背后的佣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