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医院和军刀

【伊甸城-赛菲克尔救助中心】 应急小组跟伊甸城百分之九十的私立医疗机构都签过合同。 他们通过浮空车和战斗小组，在枪林弹雨中将客户解救出来，再根据不同的会员等级将人派送到不同的地方治疗。 赛菲克尔救助中心属上等，白金三级的档次，但它是距离市中心最遥远的，位于绕城路分叉口，旁边就是伊甸城面积最大的风力机组和光伏电厂。 能见度高的时候，甚至能看见边境之墙。 黄沙吹过耐旱植物和水泥建筑，侵蚀着闪烁信号灯的钢铁穹顶，把黄色地标线覆盖得断断续续。 嗡—— 银骑577呼啸而过，在蜿蜒的绕城路上疾驰。 医疗中心的汽车道闸有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岗，六班编制，搭配固定炮台和电子摧毁器。 围墙是白灰色。 里面有高密度护甲板，每个角落还有无人机截停发射器。 资方非常关注客户们的安全。 约翰将超跑停在路面车位上，放眼扫过去，周围大部分都是方块保姆车，或者六个轮子的道格路易。 说明顾客当中商务人士居多。 维托先生帮约翰登记过访客信息。 约翰几乎是刚关上车门，就有一辆圆嘟嘟的接驳车在面前停下。 身穿赛菲克尔制服的女接待员握着平板出现，教他使用会员功能。 约翰听得出来主要是希望他能购买应急小组的服务，并绑定医疗机构。 “得了吧，我觉得你们这还不如地下诊所呢，看着怪渗人的。” 他透过防弹玻璃环顾四周。 赛菲克尔到处都是磁悬浮轨道，接驳车沿着深灰色道路飞速前进。 停车场前往住院病房绕行了好几幢建筑，能够看见琳琅满目的指示牌，全息投影的道标上标注出昂贵的医疗服务。 这种设计似乎是为了让探访者有个好印象。 【我们欢迎新客户提供评价，您似乎感到了不满，可以描述具体的部分吗？】 接待员非常耐心。 她的五官精致却毫无特点，像是批量生产的工业面甲。 约翰注意到她耳根后面同样插着行为芯片，每隔几秒就会闪烁，无袖包臀裙暴露出两条带着维修编号的工作义肢。 “算了吧，我没兴趣填单子。” 约翰撑着下巴随口回复。 他在铁邦物流接触过“意见处理中心”。 顾客提出来的问题会被绩效部门拿去扣除员工薪资和奖项，而对于公司需要整改的部分永远是没有意义。 【您刚才有提到不如地下诊所，您愿意提供具体的地址吗？方便我们进行服务对比……】 “法克，鲨币都听得出来你们是要打压同行，没必要吧，去那儿花钱的跟你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约翰露出厌恶的表情。 如果真有顾客提供地址，说某家医疗机构比赛菲克尔强，它们肯定会采取商业手段的。 【我们会给优质留言提供现金奖励，还有相应的隐私保护，本条内容已设置为匿名留言。】 女接待员比想象中更有耐心。 【或者您可以提供建议，让我们明白哪里做得不如地下诊所？赛菲克尔有着世界顶尖的医疗技术，包括石墨烯芯片自动移植在内，总计十二间伊甸城最高生命项目实验室……】 “哇，哇哦~打住吧，别念叨了，我压根不懂，换个有钱人吹牛逼更合适。” 约翰摆摆手。 可惜不知道安洁丽卡的门牌号，否则他宁可徒步走过去。 接待员还是跃跃欲试。 “……你是节目主持还是脱口秀嘉宾，不找话题就扣钱是吧？” 约翰被烦得有些无语。 “非要说的话，地下诊所的规矩心知肚明，多少钱，多少活，明着宰就看拳头硬不硬，认命谁也没话说，但你们这种高级监狱吃人都不见骨头……” 接驳车终于停了。 约翰推门离开，头也不回地穿过区域检查口。 【访客身份验证，赛菲克尔救助中心欢迎您的到来。】 【义体程序封锁：默认/同意】 医院不允许携带武器也是正常的。 约翰将手提袋放置在入口处的寄存台上，而他的思安威斯坦和螳螂刀都被走廊里安装的程序封锁。 当然，对他来说这都根本毫无作用，就像是打擂台赛一样——如果遇到搞不定的情况，直接让黑光解除武器限制就行。 弄完这一切。 约翰终于抵达了安洁丽卡的病房。 说是独栋别墅更准确些。 跟他那间逼仄的单身公寓比起来，这里简直豪华地像是摇滚巨星的银Party城堡，只是没有游泳池和浮夸的灯光设计，但占地面积来是差不多的。 “先生，这边请。” 那名接待员悄无声息地等候在约翰的前路。 “法克，真他妈吓人，你们是同一个，还是按照模具集体整容的？” 接待员没有回答他，面带微笑，似乎是终于学会了沉默。 庭院里播放着电子水声，溪流有气无力，空气净化器全天候工作，根据前面的介绍，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会使用全息投影来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大部分绿植都是常见灌木，有修剪痕迹，但没有生命力。 约翰沿着又窄又短的石头台阶向上，发现落地窗前有一个男人在盯着自己。 他背负着双手，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黑色斜纹西装长裤笔直如新。 退伍军人。 约翰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定对方有不短的服役经历。 他启动义眼的扫描程序，瞳孔聚焦放大看清了更多细节，视野边缘也罗列出对方的详细信息。 【姓名：霍桑·迈卡西（军刀）】 【势力：雇佣兵[精氪重工]】 【扫描：思安威斯坦暴君V，副心脏，合金骨架，等离子电刃等】 名叫霍桑的男人朝他点头，默许了约翰的扫描行为。 他脸庞如同刀削，头发粗短，浑身上下散发着沉稳且令人信服的气质。 霍桑轻轻点了下眼眶。 “你好，约翰，我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吧。” 他袖子挽到肘部，小臂上有汗毛，两枚金色铆钉镶嵌在散热缝中间。 “资料可没写你是来干嘛的。” 约翰跟他握手的时候感觉很重。 霍桑关节很粗，掌心的弹道铁片是硬质款，说明他经常使用大后座的、完全不用考虑握把磨损的东西。 比如赫拉克勒斯MAX那种军用器材。 “我是雇佣兵，当然是来工作的。” “具体是？” 他们说话间，那个身穿制服的接待员擦肩而过。 她手里还是握着那块平板，似乎是准备进行日间巡查，就像她一路宣传的服务那样。 约翰下意识看向她，耳边还回荡着霍桑的声音。 “我负责……” 咔嚓。 约翰几乎是下意识向后撤退。 思安威斯坦自动激活。 他逐渐瞪大双眼，瞳孔里中的数据流在闪烁，直到视野中的一切都减速到某个固定的速度。 画面逐渐定格。 霍桑以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姿势打断了那名女接待员的脖子。 约翰完全没看清对方动作间的转换，就好像握手和杀人中间的过程被抽去了。 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鲜血已经呼满了半个墙壁。 霍桑平静地上前，拎着尸体的脑袋将面皮扯掉。 那张脸变成了一块闪烁的马赛克。 【义体：全息拟态遮罩】 【生产商：筏岐集团】 接待员的脸是假的。 “我受雇于维托。” 霍桑划开墙壁上的面板，呼叫了真正的保洁服务。 “别大惊小怪的，这半个月有43名袭击者，啧啧，花样很多。” “你全杀了？” “不然呢，佣兵跟性偶不一样，没法靠嘴解决问题。” 霍桑冷不防抖了个荤段子，跟他严肃的形象格格不入，似乎在有意拉进距离。 “不是，额，我的意思是，法克，你挺牛逼的。” 约翰确实对这个数字感到震惊。 霍桑却很平静，轻笑而过，似乎跟他处理过的麻烦相比，这单不值一提。 约翰转而问道。 “都是谁想杀安洁丽卡？” “东洋人，议员，黑帮，甚至是军火商和情报贩子，公司内部的意见也不是很统一……” 霍桑口中的公司是指精氪重工。 “等等，你给公司干活？” “哈哈，雇佣兵拿钱办事，我只是收款账户比较固定罢了，别拿公司狗的眼光看我，世界很大，公司比你想象中的人际关系要复杂得多。” 霍桑使用走廊的洗手台清洗指缝间的血液。 他状似闲聊地介绍起来。 公司内部派系很多，分支和岗位就像神经一样复杂，每个系统之间相互独立、竞争，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伊甸城，而对于精氪重工在全世界的商业版图来说，伊甸城又只是很小的部分。 “雇佣兵推崇的自由意志是很理想化的东西，代价很高，大部分也就能混个饿不死罢了。” 霍桑甩甩水，走到烘干机面前，侧头露出微笑。 “我这次来，主要是还维托人情。” “你跟我唠这些干嘛？” “还不明显吗？给你提供长期合同，不是黑金帮，而是精氪重工，获得欧洲安全部门指派特招的名额，别急着拒绝，我们会提供最高端的医疗服务，帮你解决一些身体上的困扰。” 霍桑的眼神非常真诚，言语充满暗示，仿佛能看穿他的秘密。 【任务目标更新】 【接受军刀的邀请。（可选）】 【拒绝军刀的邀请。（可选）】 主线任务跳转出进度。 约翰意识到此时的选择关乎性命。 他只有十天可活，省着点用，也就够给自己善后，除非能有新线索。 “我没兴趣。” 但约翰还是越过了霍桑，走向远处的病房。 他不知道精氪掌握了自己多少秘密，选择背后的代价未必比死亡轻松，把命交过去，或许连求死都难。 啪。 约翰突然感觉肩膀发沉，侧头就注意到一只水汽未干的手掌。 “谈不拢就来硬的？倒也不意外。” “想得真多。” 霍桑笑着摇了摇头。 “你没有处理麻烦的经验，最好听听我的建议。” 他作为雇佣兵只负责将安洁丽卡交给约翰，严格来说，委托已经结束了。 “那些想杀她的人不会因为我离开而放弃，我和维托都很怀疑你有没有没本事把他送出城，所以做了些准备。” 霍桑从走廊杂物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备用毛毯。 他将走廊上的尸体打包起来，伪装成一位完整的女士。 “出去的时候抱着它，像对待自己姑娘一样温柔，送上副驾，系好安全带，然后把你那辆高调的跑车开得越快越好，这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霍桑偏头示意病房内部。 “她，自己走。” “你把其他人当傻逼吗？她自己走也会被跟踪吧！” 约翰想要反驳。 霍桑就像是耐心的前辈，竟然真的给出了解释。 赛菲克尔每天都有几十单救助任务，浮空城和地面辅助车辆随时待命。 约翰离开十五分钟后，就会有一名“白金会员”遭遇抢劫。 安洁莉卡会跟随赛菲克尔的救援小组前往伊甸城最北边的高档公寓。 接驳区会发生枪战。 烟雾将笼罩整栋建筑。 此时地下停车场里会放着一辆运输车，朝边境之墙出发，里面是两名偷渡者，想要通过流浪者的渠道离开。 但这也是一个幌子。 安洁丽卡会在事故现场坐上新闻广播电台的浮空车，在接近公司总部的区域离开，换乘一辆带有全套医疗设备和陪同人员的保姆车。 “这才叫退路，你经验不足，得承认，然后学习。” “……” 约翰对这种安排无法反驳。 他可以学习，却不一定会有配套的资源，作为雇佣兵，尤其是独狼，这是难以弥补的短板。 霍桑似乎是想通过展示资源，来告诉约翰归附公司的好处。 他没有继续发出邀请，转开话题。 “杀掉精氪高管的那把枪还在吗？听说是一把筏岐消音。” “……” 约翰没有说话，眼神示意门口。 他刚才将武器袋放在了接待台上。 “我想要那把枪，作为本次委托的额外报酬，就当是我的收藏兴趣。” “维托没付钱？” “那是另外的，这部分得你亲自付。” “……真奇怪，你想要就拿去吧。” “别小看它，那把枪杀了一名精氪董事会成员，还被你持有过，每名雇佣兵做大事时使用的武器都具有纪念意义，这种镀金是任何配件和改装方案都无法赋予的。” 霍桑再次笑着拍拍他的肩，拎起搭在窗台上的西装外套往外走。 “这叫传奇。”